作者rex0828 (没有期望, 没有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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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创作] 急诊室的喧嚣
时间Tue May 8 11:01:45 2012
来到了急诊室,庸庸碌碌的人潮。病痛、血渍、角落里的哭号。
空气弥漫恶臭,恶臭中夹杂着死亡气息。夹在生与死的中继站,生命在此闪烁。
我压着侄子的额头,回想那突如其来的画面。
贪玩的小孩在撒满玩具的瓷砖上奔走,那笑嘻嘻看似毫无危险性的地雷就此爆炸。
「碰!」
一秒的时间不到,稚嫩的脸庞一不注意踩滑,朝桌脚撞去。
众人不以为意,以为顶多头上肿了一个包。
谁知,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显示问题的严重性。哀号声如远处的火车般缓缓驶来。
「这不是一般事件!」
意会过来的我,赶紧拿了大把的卫生纸止血。
鲜血的源头,是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血就这样滴到我的手上,它随意四溅,像等待已久要表现般。
神情似黄嘉千的侄子母亲,因惊恐而不知所措。
「救护车的电话号码几号? 要叫甚麽车?」
我,告诉自己,千万别乱了手脚,虽喝了一堆啤酒昏昏欲睡。
就这样,叫了计程车驶到长庚急诊室。原以为,急诊室总像电影般的忙碌。
「排队」,第一件事就是排队,护士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着。
没错,人都会死。急诊室的患者、陪伴的家属,甚至动刀的医生,没人能幸免於难。
死亡是全世界最平等的一件事。急诊室的工作者应是麻痹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工作,工作以金钱作报酬,金钱进而换取食物。世界就是钱、钱、钱。
侄子哭累了,看似很冷静。我知道不是,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心,被伤口的痛处、未知的医治恐惧攫住,连挣扎都不行。
「小弟弟,你好勇敢,都不会哭喔。」
他在硬撑,我了解的很,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怎麽会勇敢? 侄子只是不想将懦弱过於彰显。
我也曾经对着手术灯发呆,彷佛灵魂要被吸进去似的。
在那,终於知道为什麽自己欠缺一死的条件。死掉很痛,是不能回味的痛,像溜走的真爱。
当见到麻醉针的时候,他崩溃了,决堤的眼泪再度洪泄。
「弟弟,不痛喔! 一下就过去了。」
骗谁,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一根针要插到自己的头里。
为了顺利注射麻醉针,我按着侄子的膝盖,压抑那双颤抖的双腿。
使尽全身的力气,对抗孩童的肾上腺素。
哭喊,没有意外的,如期出演。跳动的脚被我的双手牢牢扣上。
「我要回家! 我要起来! 妈妈,我要抱抱!」
医生专注在工作上,虽然偶尔吐露几句哄小孩的话,不过一点诚意都没有。
病人,是造就医术的基本养分,是登上白色巨塔的踏脚石。
哀号就像听Jimi Hendrix的音乐,是可以被忽视的噪音,是脆弱人性的一环。
好羡慕他们,在别人哭泣的时候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把痛处化作一件件的数据。
我明白自己永远办不到,每当有人哭泣,我会擦拭他们的眼泪,尝试抚平伤痛。
这个动作也许让痛处扩大,更显得不切实际。毕竟,我不是医生,只是病入膏肓的患者。
像医生一般,坚强也许是该将痛楚置於隐匿处,将实际能改变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就这样,一个三岁多的小孩忍受针线缝合的痛处。
双手趁着缝合的空档休息,每缝一针,就要用尽全力压住侄子。像周期性的波动一样。
到最後,我恍神了。是连日来的精神煎熬导致,或酒精作祟?
很想闭上双眼,却知道不能中断。「坚持下去! 坚持下去!」,脑海上演着悬梁刺股的戏码。
所幸,哀号声静止了。我很高兴,为一个小生命的坚强感动。
泪水在眼框打转,我当场遏止。
要哭,就低下头哭、回家里哭、躲在厕所哭。哭是私人的事情,不是一场表演。
扫光了所有的郁闷、所有的牵挂、所有的难过,我作出笑脸,虽然不知哪来的快乐。
「弟弟,答应舅舅,要乖乖的。
这样舅舅会买好多海棉宝宝的玩具、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好多布袋戏给你。
来,打勾勾,说谎的人要被打屁股喔!」
小孩子,露出雨过天青的笑餍,伸出短短的小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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