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IN9690665 (残雪)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哦
时间Thu Nov 17 02:05:14 2011
天边的乌云积得很厚,龟裂的气温彷佛撕扯着它;欲语而颤抖的空气,游移在晒得发红的
柏油路、引擎盖、行人的身体。你缓慢的走着,在七月剩下,不到十五天的日子里。
照片里的桌椅,黄得发绿。和她的距离不是很近,两人相敬如宾,中间夹了团日夜行走的
肉球,谱成了书本里的「协奏曲」,两颗不相干的鳗头,因为它们之间放了块脂透的东坡
肉而和谐。藤椅上的雕花构成了旧事的背景,排列得宜的枝干撑起了屋子的重量,扶手上
放着油腻腻的你们的手,椅脚慢慢的移动,滑过了屋里厨房油亮的地板、发黑的抽油烟机
、生锈的锅铲;飞越了倾斜的餐桌,途中经过:小孩的尿布、过时的菸斗、发霉的种子、
一座座挺起的山;被夕阳染成番茄红,崑仑山上的,雪。只可惜这里是蓬莱岛。
这是一个满街温饱的年代,几年前你买了一件大衣,几年後衣摆破了个洞;在手腕上的表
,退休後便也舍不得戴了,每天转紧发条让它继续行走,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如车水马龙
的T城街头,每天的T城街头都车水马龙,然而他们不借外力扭转。你只是摆了摆手,挥动
袖口,连带你的腰动了,腿也酸了,松垮的乳房转瞬失笑;牵着清晨、黑夜、失眠的狗,
的你。浮沉於十字路口,自公车上流出,背着整座城市的霓虹。雨中散步,打着水蓝色的
伞。那天东北季风甫离开海峡,冷空气搁浅在T城的巷弄,你穿着薄外套,清晨的风勾玩
着雨弦,也打湿了你的头发。只是早已失去了感觉,正如因走得太累而麻木的皮肤;只是
不敢再向前走,因为怕走得太久就再也碰不了头。都市夜里的空气渐渐的冷冽了起来,每
年秋冬交际的时节,情绪便遗失了分际。下了车,下了一场梦里的雨。
梦里离开了你,是风是雨是夜晚,不合文法的雨具帮我推挤着巨大的黑夜。你说这是夜里
偶有的呓语,城市里不会有梦。你从口袋里掏出了支香菸,抚摸着《辞海》的书皮,问她
有没有「赖打」,戒菸许久的你,乞讨着最後的满足感。哎呀,就说了这里的菸任凭你抽
,抽得太渴的你一直咳嗽。「将菸打得太实了吧?」只好寄生辞书之中,彷佛那里是饱足
的国度。浅尝虚幻,却感受到存在。这是一贯的常态。
酉时归鸟的鸣线是一条轨道,让白昼逐渐离开城市;让街上的喧哗褪色於看不见的尽头。
L走在百货公司的橱窗外,逛想着刚刚的梦境;听专家说:梦境越清晰,醒後记得越清楚
,便代表你有天才的头脑。只是天才头脑通常得重复出现在别人的梦里,那才意味着你是
个举世的天才。然而梦里的形体并不十分明显,恰如排气管喷出的烟岚,这种爵士乐式的
展现手法,那怕是被人们悟得後早已归去。走吧。
他反覆思索着这样的梦,自己梦见过多少遍了?
於是在烟雾缭绕之间,来参加大会的人面部都糊成一团,垂落至地上。他反覆询问自己还
要躺卧在前方多久。
那些泛黄的照片都被夜晚的灯火焚烧殆尽了,持续睡眠的人生却醒来,我还活着。
「哦。」你说。
--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宋‧张载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73.18.84
1F:推 adolfeena: 111.249.20.100 11/18 0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