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drienwu (身心的锻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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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创作] 港都青春纪事:铁皮屋里的祝福
时间Sat Dec 11 20:19:03 2010
外头又下起雨,咚咚咚打在阳台遮棚声音特别响。听见这声,很容易便
教我想起那间座落港都郊区,在风雨中飘摇独立的窄小铁皮屋。记得那晚也
是雨夜,屋内烟雾缭绕,客人各个一身酒气弥漫。此时想,自己当时做为一
个隔日得考试的国三学生,待留在那儿到底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凡怕突兀而必须处处压抑节制的,终将成为日後追索的地标。
应是学期接近尾声的时候,父亲突然说,欸,你们的小茜姊要结婚了,
月底要请客。其实,我跟小茜一点也不熟,父亲用「你们的」纯然因为小茜
是我们这辈年纪最长的。即便不熟,初闻这个消息心头还是惊呼一阵,怎麽
小茜已是论及婚嫁的年纪了?
记得我小学时,某晚父亲一接到婶婶电话,便开车载全家赶到大伯父家。
那时候我扶着手把转上阶梯,听见小茜的啜泣声,还有大人们的低沉碎语,
说小孩才国中,可怜哪。当时看她哭得双眼红肿,我有点不知所措,心头想,
小茜平时很漂亮的。
後来,我一直不知道大伯父过世後,大婶他们一家是怎麽过的。或者说,
也不晓得如何探听。好像母亲患病离开,也不曾有人这样问我。
小茜婚宴的那日,我同父亲一起去了。原以为婚宴结束便可以回家准备
隔日的考试,才上车父亲就说,你大婶开了一间卡拉OK,我们晚点过去坐坐。
那两年春节,我都没见大婶回阿嬷家拜年。婚宴约莫请了四桌而已,看大婶
赶忙招呼叔叔伯伯入座,感觉她有些激动,眼里还泛着水光。「阿顺仔早夭,
查某人也是爱有伴啊!」我曾听父亲跟阿嬷这样说,我想那应该是说大婶交
了男朋友。
父亲把车停妥,我朝窗外看那卡拉OK店,原来只是一间闪着微弱霓虹,
不起眼的铁皮屋。走进店内,里头有一个小小的吧台,旁边放了三个圆桌和
一张沙发。几个叔叔伯伯都到了,有的举杯醉语,有的哭唱〈海波浪〉。而
大婶已换回平日的服装,正忙着给大家准备酒菜。
说不上为什麽,那一个小小的铁皮屋,气氛有些滥情感伤,我整个人竟
也迷茫起来,忽然好想问小茜,过得快乐吗?
我的生活几乎跟小茜扯不上边,但听亲戚谈起她,我总忍不住竖直耳朵
听,在这些耳语辗转之际,好像她真是我生活的一部份。比如小茜高中毕业
了。小茜开始工作了。他们说她在美体塑身中心给人按摩,每日每日按,指
节都发疼发肿。然後有人问:「小茜交男朋友了没?」「有啦,但听说对她
不好呐!」,隔一阵子再听人说:「早就换一个新的了啦,听说在卖水果,
阿很疼小茜啦!」
有时阿嬷病了,我也就真的碰上小茜和她的男友一道来探望。我不晓得
那个男的是否就是对她不好的那个,或者跟卖水果的那个已经分手,又换了
一个新的。我总是笑笑的朝她点头,而她会问我几年级了,功课难不难,跟
父亲的女朋友相处还好吗。再更大一些,小茜有时会玩笑似的凑近我脸庞问,
有没有交男朋友?我总是尴尬的笑,然後摇摇头。
有一回听阿嬷说,小茜前晚在回家的路上遭一名陌生男子袭击,她拿出
防狼电棒电击又扭打一阵才逃过一劫。那时,我听了赶忙追问细节,问小茜
有没有受伤,今天还去上班吗?我感觉内心窜起一股火气很是气愤,但随即
就被自己的气愤吓着。
还好,她是安好无恙了。
那晚,近十一点左右,小茜和她的先生也来到店里。我在远处看她和长
辈敬酒时落落大方的模样,想起每一次年节那麽冷的天,她总穿着艳丽的连
身短裙,若无其事的吞下烈酒说笑,然後身子摇晃不稳的踩踏高跟,又拉人
手臂说再喝。看了觉得她苦,但自大伯父去世那次,便不曾再见她哭。
有时差点便要脱口,其实,我可以保护。但当她斟了酒朝这儿走来,我
仍只是一如往常的朝她点头微笑。
然後轻说了声:「结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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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潜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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