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aorikuraki (唐小宇)
看板prose
标题[ ] 枯手
时间Mon Aug 16 19:21:22 2010
正值下班的巅峰时刻,放学回到了家,赶紧将身上制服书包换下,
一拎补习专用的包包就出门直奔捷运站。
「唉,今天又要单字小考了。」趁着搭捷运的空档拿出英文单字本
亡羊补牢,捷运里塞满着下班和放学的人潮,还有一批学生一看就知道
是要跟我一起赶去台北车站的补习班补习的。这样的时段总不可能有位
置坐,学生呢,又是最没有坐下的权利,因为年轻,因为体制教条礼俗
规范将我们绑得死死的。
我抓着捷运车厢最中央的栏杆,起初因人潮拥挤而心浮意乱,但闭
起眼睛将英文单字一一吞入脑海时,呼吸也渐渐地和缓了下来。
我专注於某件事时的坏毛病就是常忽略了周遭的变化。不知从甚麽
时候开始有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进了我所在的这节车厢,他也选择最中
央的栏杆当他的倚靠。一开始我没多注意他,当他的手搭上我扶杆的右
手时,我也只是轻轻地挣脱。
「可能是没抓好吧。」
我在心里自言自语,但过没多久他的手又搭上我的右手来,像一条
渴望紧紧纠缠的藤蔓,这次我费了一点力气才甩开他的手。从他的外表
身形看不出他会有这样的力气。
那是一只已临枯萎的手,乾瘦没有光泽,手臂上爬满了老人斑。我
想起自己的曾祖父,但他的手上总有着温暖的光晕,每次他握住我的手
时,即使很轻很轻,我也感受得到那一份爱的重量。但眼前这名佝偻老
人的另一只手立刻打破我对我曾祖父的追忆。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伸进我右褪的短裤管,当他冰凉的手贴在我的大
腿内侧时,全身有种触电的感觉,然後不禁直打哆嗦,他原以佝偻的身
形在我眼中更显扭曲,彷佛是一条紧紧缠绕在栏杆上的蛇,将牠的头伸
入我的裤管中不断吐信。
因应人潮众多,捷运的空调开得极强,但我却直冒冷汗,因为他的
手正在慢慢往上攀爬,我僵住了,像一只被钉在墙壁上欲振无力的蝴蝶。
怎麽办?我张望满车厢的人,但找不到一个与我对焦的眼神。自尊、羞
耻、紧张、恐惧、焦虑等情绪在我的心头翻滚,我是一个大男孩,但从
没有被允许过脆弱与挫败的时刻,我不若自己想像般的那麽坚强,此刻
我只觉得无助,想呼救却怕招来诧异与讪笑的眼神,我的自尊更不允许
这样的情况发生。
又是谁给了我这样的自尊呢?
最後当那只手快要触摸到我的鼠蹊部时,我狠起来一咬牙,用右手
使劲地把那只异常坚定的枯手从我的裤管中抓出,狠狠地甩开,其实我
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随即我立刻离开我所倚靠的栏杆,逃到车箱大门
旁的座位前,抓紧上方的栏杆後,不停地不停地喘气。
我还提心吊胆地想,希望没人看到这一切。我的脊背发凉,不敢转
头过去。最後一次看到那名老人是他走出车厢大门时,我感受到他的眼
角余光和轻瞥到他似笑非笑的嘴,他的面容我是全忘了,只知道他跟着
一名中年妇人离去。
後来到了台北车站我没下车,等人群散去後我找到一个空位坐下。
我低着头,让浏海垂到眼前,感到些许莫名的罪恶感,我最後是赢了那
只枯手,但其实有感觉到他微弱的挣扎。那是他的垂死挣扎,所以他对
我伸出了他的手,以无可奈何的错误方式,他仍在渴望些甚麽,他的那
些不容於世的渴望最终还是……
我还太年轻,仍不明白,也许过了五十年、六十年,甚至七十年後,
我就能稍微懂得他的渴望是怎麽一回事,是强烈亦或是绝望;是忍无可
忍亦或是无可奈何;是凄凉还是……
当枯手紧贴在我的腿上时,隐隐的,我感受到了慾望正在远方炙热
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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