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咖啡化成了雨水，滂沱的落在喉前的小舌，香甜而苦的火焰 不停的烧着。深夜里，我只得听听鱼缸里的人工肺，呼吸着鱼儿鳃 里的无言；只得听听檐前的壁虎，高声唱着花台的苔癣。蝴蝶与梦， 随着虹吸式咖啡机的滴答声前进，这时钟坏了许久，日以继夜的停 在原处。天空早已亮成了鱼肚白，鱼缸里的鱼，彻夜未眠的互相盯 着，台灯晕成了书桌的一池黄水，流淌出桌子的一角，成一直线的 纠缠，挂在椅背，而松了的外套袖口上，最後湿成一片，无可救药 的睡意，始终不肯苏醒。黄金葛长满整个房间，根缠入一面墙的砖 里，贪婪的啜饮着，这整夜的寂寞。月光褪去了颜色，彩霞燃起了 远山，窗帘的缝隙叹了一口气，吐了一嘴的苦，昨晚抽的菸，香醇 而刺喉，和着药酒的果香後味，像在等着什麽发作。然而到了最後， 一夜失眠。没什麽好说了，他已经一个礼拜没睡，等着什麽发作。 而你，自桥的那一端走来。清晨，雾很浓，只听见落叶碎去，和 昨夜的雨水腻在一起，拐杖拄着你的身子前进，「扣踏、扣踏」， 舞台上的乾冰还没有散去，清冷的水珠贴满了脸，我拨开垂挂的帷 幕，一丝阳光游走在我的脸庞，像猫的尾巴，悄悄的搔着我的鼻孔 ，揉乱我的眉，嘴角抖动，像湖上的波光，闪着，睁开眼睛便是， 眉头相见的时刻。 这几个夜晚里，我不停的惊醒。在睡梦中。 你，从日出的地方开始行走，那一道黑夜的帷幕，被山头的云彩掀 开，颜色们在天空玩耍，紫的黄的灰的红的白的青的橙的，如咖啡 般温润如蛋黄般浓稠如柿子般甜腻如柳丁般清香，你说忙了一夜之 後，看着远方，可以嗅得到阳光的气味。出场的音乐响起，清道夫 挥洒着扫地的节奏，抖动着身上微微亮着的条纹衣，如同伸展台上 的模特儿，又或着是旁边装饰用的灯，公园椅子上，斜躺的游民。 而，这里的景物彷佛萤火虫，只有数个月的时间可以活。而，黑夜 是他们的白昼。 路灯开始褪色，风也拂醒了树枝上的鸟，他们必须开始鸣叫，否则 飞也飞不走，因为豢养着颓唐的翅膀。 醒来，快醒来。 满足於这一切的停止，我坐在清晨五点的台北街头，这里是台大医 院站的三号出口，清晰可见医院大门口旁的路树。我别着头等待捷 运运作，铁门拉下，而清理中的灯号亮着，站起身子，看着扫街的 阿嬷拿着粗扫把看着我扫过，我听着他远去，随着他的脚步走在无 人的路灯下。 彷佛无人是种藉口，蛇行也成了寂寞的步伐。 清晨五点，花莲的早晨。 我醒着，在无人的梦里。 --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宋‧张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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