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洗澡时用肥皂使劲地在身上摩擦出泡沫後，看了看握在手中 的肥皂，一愣，摸摸身上涂满的肥皂泡沫，接着蹲下来看着脚边的排水 孔，打开水龙头拿起莲蓬头，哗啦哗啦，看着身上的泡沫顺着水流滑进 排水孔里，那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总有一天，我手上的这块肥皂和我， 都将注定完完全全被这黑洞吞噬。 有时候我觉得人就像一块肥皂，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世事的磨练下 逐渐消瘦。一部分成为飘浮到空中的泡泡，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缤纷 的色彩；一部分成为落在地上的泡沫，只露出无力挣扎的半个身躯，等 待被巨大的脚印碾平。但不管怎样，这些泡沫最後都将在空气中蒸发， 或来不及蒸发就被雨水冲走，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 打从父亲礼拜天开口向我借两万元时，我就直觉事情并不单纯。 我冷冷淡淡地回绝了他，他还嘲弄地说，怎麽，工作一段时间了连 点钱也没存下。我再三告诉自己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在经过他面 前时不免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感到有些悲伤难过，空空洞洞的，我对他大概只剩下，只仅存此生 几乎不可抹去的原生情感了吧。 刚刚回到家後母亲告诉我，父亲又和她大吵了一架，吵着要离婚。 两年前的旧事重演，父亲再度欠下百万元之谱的卡债，令人不可思 议，到底把钱花去哪。爱面子的父亲总是在外与人称兄道弟，装阔耍排 场，当自己无能负担自己的债务时就回来为难自家人。他现在贪图母亲 的一笔为余生存留的退休金和一个到期可解的保险，他想拿这笔钱再去 借，母亲已经准备向友人帮他周转二十万，他嫌不够。爷爷庞大的住院 医疗费用叔叔已快负担不起，只能向自己的大哥要，而他势必逼向自己 的结发妻。爷爷拖延不死的生命到头来，却害得这家人快要窒息，但连 讽刺可笑的是，父亲过往借出去的钱永远有去无回，已经和我们家 几乎形同陌路的乾妈曾向父亲借去了数百万却从未还过一分半毫。母亲 说，她有求於你时对你极好，当你有难时却完全不闻不问，我们已数年 与她鲜少联络，母亲叫父亲去向她讨这笔钱，他却始终无动於衷。 父亲喜欢在小细节上花大钱，於是积少成多。 但其实我知晓真正的实情却难以向母亲吐露，她几乎是不知道。但 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除了徒增悲伤难过，甚至是不必要的可能的恨。 她说本来想让父亲信用破产，但他不肯。不过这次不帮他还就让他 借到信用破产吧。父亲早已想卖掉我们现今的住处。也许只能这样，一 切皆成空。 母亲说父亲大概连我的手机费都缴不出来於是拿了钱要我去缴，说 下个月开始就由我自己负担了。自从父亲无力支付每月数笔款项的保费 时，就将扣款帐户转移成母亲的帐户。我说连声说好，好，好。母亲说 万一哪天他们俩出了事，我得做的头一件事就是找出那一叠叠厚重的保 单，我们家的保险太齐全，寿险、意外险、医疗险……保险彷佛是人们 对世事变局不安的一种寄托，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这麽多钱到底花去哪了－－父亲曾在电话里对那个女人说我早就不 想活了，我们一起去死算了……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吞入所有复杂的情绪，更加逼近人世的艰难 与人情的纠葛，越来越觉得生而在世，好难，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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