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nyuchn (Javy)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尾行手记
时间Sun Oct 11 10:13:26 2009
在火车上坐我对面的女孩。
并没有甚麽令人惊艳的外表,大概就像村上春树说的吧:「或许你有你喜欢的女孩类型,
例如你说小腿纤细的女孩子好,或还是眼睛大一点的女孩子好,也许非要手指漂亮的女孩
才行,或者不知道为什麽,老是被吃东西慢吞吞的女孩子所吸引,就是这种感觉。」总而
言之,我不知不觉开始注意他了。
火车从瑞芳开往菁桐。其实我已经忘记是在哪一站开始注意她了,而一开始我只是用在瑞
芳老街买来的原子笔速写车厢,一面跟隔壁嚼槟榔的阿伯聊天。她只是一个人,侧着头看
着身後延展的车窗,那是一种身为旅者的直觉。而当火车到了菁桐,要下车的时候,我心
中突然有了「女孩一个人的旅行是甚麽样子呢?」的想法,於是我决定要跟随她。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窄筒长裤和黑色平底夹脚拖,粗框眼镜与染成亚麻色的头发。身材是高
而不至於太纤细的样子,有着一身健康的浅小麦色。整体来说是个健康的学姐模样。女孩
的好奇心似乎还没完全丧失的样子,她从斜眼偷瞄隔壁的老头从包包里抓出来一颗一颗大
大的水果糖,然後再塞进宫崎骏电影里「佐久间糖」的铁罐里。现在回想起来,如果真的
有甚麽原因而吸引我的话,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子吧。
下车之後,女孩走进车站里的纪念品店,甚麽也没买。我与她一前一後地走在雨天铁道旁
的石板路上,女孩拿出相机对准挂满许愿竹筒的栅栏。相机是十分好的佳能菲林单眼机。
沿着像是春天溪涧般的人群流动,女孩穿过老街,接上一个长长的下坡,到了一座日式会
馆的玄关。女孩与玄关收票的婆婆用日语交谈,但她却不是日本人。在脱鞋的时候,婆婆
问我当兵了没。
女孩坐在和室的榻榻米上,把相机放在深色的木茶桌,仰着头观看屋梁。我则蹲在长廊的
尾巴拍照,观景窗忽然出现女孩冒冒失失探出纸拉门的侧影,她转过头来看见我,又像一
只灵巧的猫缩了回去。
不知怎麽的,我一时丧失了按快门的动机。只好悻悻然地离开。
在玄关和婆婆聊天,告别。走过国庆日公休的矿业生活馆再折返。女孩似乎已经消失了。
我走进她一开始来的纪念品店,花七十元买一组五张明信片。但无论怎麽样,都只想写给
那个女孩。第一次的菁桐,第二次的菁桐......。
下午一点四十八分,平溪依然睡在很美的雨中。月台上的雨丝被风吹散,像是半梦半醒的
柳絮。我上了火车,女孩居然又在我对面了。
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她已经发现了呢?但又想到,这趟旅途短短的,自己重复看见的旅客
面孔也有好几个,这样或许也还好。想着想着,竟然不期然和她对到了视线。该死,我想
。
「十分站到了。」
女孩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回台北,而是在十分车站下车。脖子上还是挂着那台佳能单眼相机
。大概是一个人要再去看十分寮瀑布吧。我摸摸外套口袋里的那几张明信片,不知怎麽地
,想起少年川端从伊豆离开的时候是这样的:
「海上什麽时候暗下来我也不知道,网代和热海的灯光已经亮起来。皮肤感到冷,肚里觉
得饿了,那少年给我打开了竹皮包着的菜饭。我好象忘记了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拿起紫菜
饭卷就吃起来,然後裹着少年的学生斗篷睡下去。我处在一种美好的空虚心境里,不管人
家怎样亲切对待我,都非常自然地承受着。我想明天清早带那老婆婆到上野车站给她买票
去水户,也是极其应当的。我感到所有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了。
船舱的灯光熄灭了。船上载运的生鱼和潮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在黑暗中,少年的体温暖着
我,我听任泪水向下流。我的头脑变成一泓清水,滴滴答答地流出来,之後什麽都没有留
下,只感觉甜蜜的愉快。」
我就带着不多也不少的这样的心情,在侯硐下车,回到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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