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盆地里，天气一样的湿热，却下起了雨。在一栋大楼下，一个分不出样貌的女人带着 一个小婴儿一同支离破碎的摊在行人道上，满地的血、肉被雨水冲刷着，但一直洗不乾净 ，周围一堆人带着害怕的心情偷偷观望着，警察、救护车没来，到是已经来了一堆苍蝇般 的记者疯狂的对着女人拍个不同，好像在举行某一种狂热的仪式。 一个满脸愁容的女人，皱纹爬满了他的脸，她坐在一只轮椅上面，由一个中年男人推着， 在悠闲的医院院区内慢慢的走着，女人怀里珍贵的抱着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肮脏洋娃娃，口 里一直喃喃自语的说着：「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说了整整一个下午，说 了整整好几万遍。 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一个皮肤微黑的男孩子在全场学生、家长、老师、来宾的掌声中上台 领奖。男孩在台上感性的说着，但在台下一个五十好几的欧巴桑泪流满面，一直拿着小毛 巾擦着眼，她根本没听清楚台上的人在说甚麽，光哭就来不及了，像个小女孩一样。 在一间有点破烂的房间里面，斑驳的墙上好像挂个一个严重退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洪医 生妇科诊所」，医生好像是一个洪亚民的中年男子，穿着蓝白拖和白色内衣，外套着一件 泛黄的医师袍，到底有没有医生执照？这是无解的谜。里面的工作人员好像就一个扫地兼 配药的妇人，擦着极鲜艳的紫红色口红，配上花花绿绿的衬衫盖出他凸出的小腹，她现在 正百般无聊的坐在破烂的柜台上看着电视节目，在柜台前的一排座位上，不安的坐着三个 女性，她们都是听街坊邻居介绍，说这里的医生拿小孩技术一流，後遗症少、恢复快、而 且听说还不太会痛，所以才闻风而来。本来嘛越是隐蔽破烂的诊所，越能吸引一些听从乡 野传说的人来，这种台湾人改不掉的本性，在这就不多说了。 一排椅子上最靠墙的位子坐着一个二十出头正值花样年华的女性，她虽戴的墨镜穿着朴素 的Ｔ恤，但还是难以掩盖他美丽的青春容貌以及火辣的身材，她右边隔了一个空位之後坐 着一个长的很健壮的女人，大约快四十岁，皮肤偏黑，四肢很有力气的样子，一看就是吃 过苦的人，她的右边再格一个空格之後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戴着一副眼镜，穿 着套裙，一脸深思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读书人吧。 时间缓慢的走着，旁边隔着一道布廉的房间内正进行着堕胎手术，由里面传出来的金属器 具摩擦声，狠狠的刮着在场的三位女性的内心深处，三位女性分别表现出她们真的非常紧 张的动作和姿势，有的两只手快速的摩擦着、有的两手盖住脸然後趴在自己的两腿之上、 有的嘴里不断碎碎念没人知道他在念啥。但时间并不会因为人的紧张所以走的比较快。 坐在中间的女人忍不住无声的紧张，开口询问：「你们都是第一次吗？」 「嗯。」漂亮的年轻女子出声回答，而坐在最右边的女人只有点头没有出声。 「闷着不说话我真的快紧张死了。」坐中间的女人轻轻的问着。「这手术不知道要做多久 ，我们...聊聊好不好？」 「你男人没陪你来吗？」坐最旁边的年轻女子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微微笑着问。 「他上班都忙死了，哪有时间陪我来。还都不都是他害我的...」坐中间的女人讲起丈夫 就非常忿忿不平的说着，原来她是一家工厂里的女工在做原子笔组装的工作，她的丈夫在 建筑工地里当劳工。 「唉...男人都是那个死样，受苦的还不都是女人。」年轻的女子也无奈的说着，她原本 是个靠标致的外形刚出道的小艺人，专门穿着低胸短裙站在大明星之後一直不断的配合节 目效果傻笑的那种花瓶。 「是我叫我家那口子不要来的。」戴着眼镜始终沉默的女人突然说话，一下子就吸引其他 两人目光。「反正来了也不能改变甚麽。」 无奈的语气马上让三人又沉默不语，各自想着自己的无奈心事，好像又提不起劲来说话了 。时间又依然走着，只见那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慢慢的说着，好像自言自语一般。 「我大儿子去年在路上骑摩托车，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家里床上。原本时间就慢慢冲淡 我也变的比较乐观面对了，家里的气氛慢慢变好，就和我家那口子就... 就...那一次， 也应该有做好避孕措施，但没想到还是怀孕了...」 在同病相怜的人面前，原本难以启齿的事情，也比较能说出口吧。 「你大儿子几岁啊？」女工开口问。身体往右边坐了一格。 「那年国三。」戴眼镜的女人无奈的苦笑着说：「我管了那麽多顽劣的国中生，却没想到 却管不住自己儿子。」 「真可怜，年纪还这麽小。」女工发自内心的觉得婉惜，说：「那怎麽会想来这？」　　 　 教师哭丧着说：「我家那口子在间小公司当个上班族，而我每天都要照顾在床上的儿子， 几乎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能休息，早上每节下课休息就要冲回家帮他动一动，看他有甚 麽需要，就连半夜也要帮他翻翻身、让他上上厕所，我哪还有精神在照顾一个婴儿？不然 我怎麽舍得拿掉我的宝贝小孩...」 「唉...人人都有很为难的地方吧，那你呢？」女工看向他左手边的小艺人说。 「我...我和男朋友在夜店喝酒喝的很疯，兴致一来就在厕所做了，也没戴套，唉…受苦 的还不永远都是我们女人？而且我在工作上才刚比较有表现的机会，顶一个大肚子我的将 来就毁了 ，其实我真的很喜欢小孩子的，真的真的很舍不得…」小艺人好险戴着墨镜要 不然妆都花了一定哭得很丑，而且手正在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肚子，不过其他两人在心中则 是暗暗的惊讶现在的年经人真的很大胆。 「这麽喜欢孩子，怎麽不多想想，让孩子和你都多一个机会？」教师语重心长的说着，如 果不是迫於现实的问题，她根本不可能堕胎。 「我…我这条路走得很辛苦，现在有机会我不把握，那可能都没机会了。」小艺人烦恼着 摇着头说：「那你呢？」 「这是我第五个孩子了。」女工看着自己的肚子说：「我们家两个人都是给人家请的，光 养四个孩子连营养午餐钱都缴不出来了，在多添一个人那根本活不下去。你们说我该怎麽 办呢？」 「第五个了！？」教师惊讶的说。 「嗯。」女工头低低的点头。 「怎麽不做些避孕？」 「那个…那个我们乡下人不是很懂这些。」女工不太好意思的说。 教师和小艺人沉默了一阵，心里想那孩子真是无辜。 「能不能想想办法呢？找找别人帮忙之类的，社会局应该也是有这方面的补助才对。」教 师首先开口，急着说。 「对啊对啊，叫他那些哥哥姊姊们都省一点，这样弟弟或妹妹应该就够啦。」小艺人起身 走到女工身旁坐下，狂点头说。 「这…说真的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谁会来想受这种苦，唉…」 教师抓着女工的手说：「真的，给小孩一个机会，可以先去问问里长，他们会有办法的， 你先回去问问看，假如真的不行再来也未迟啊。」 女工的心里动摇了，说真的如果还有机会可走，真的没有人会想走堕胎这条路，回去问问 看之後再来其实也没关系。能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一个逃避的理由，谁会放弃呢？ 「那我呢？」小艺人自言自语的看着前方，眼神没有焦距，也想帮自己找个不用堕胎的理 由，但是在梦想以及小孩之间抉择，是难以决定的。 「演艺圈的情况是怎麽样我不清楚，不过看小Ｓ和陶晶莹生完小孩之後，还不是大红大紫 ？」教师又找到目标，展现自己的职业特色，开始循循善诱。 「这不一样啦，她们早就红过了，那像人家默默无名，你看你们都不认识我。」小艺人嘟 起嘴说。 女工和教师同时尴尬的愣住，不知道说啥才好。 「我是比较少在看电视啦，不过你不过是休息个一年多，你那麽年轻一定还有机会吧，而 且当明星收入应该不差，你能同时当明星，又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我不知道，我…我觉得过了一年我就应该没有机会了。」 「你今年也不小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教师语重心长的说：「你应该拿出妈妈才有的勇 气。」 「我…我我…不知道。」小艺人如果看见一片署光般，高兴的说：「我是不是应该在回去 多想想几天。」 女工和教师猛点着头。 「你们一定都能当一个好妈妈的。」教师说。 「那你呢？我们一起先回去多想想几天？」女工拉着教师的肩膀。 「为了我大儿子，我只能做这样选择，你们先回去好了，我…再想想看。」 人可以安慰别人，但是却很难安慰自己。在堕胎的是与否之间，却是对妈妈们最大的残酷 考验。 小艺人和女工都走了，原本就冷清的破烂诊所只剩下一人，她也上了断头台，将他身体的 另一个生命斩首。也许这个选择不是她要的，但是命运却使他不得不选，不得不要。 之後。 一个国中老师，常常在半夜惊醒，她那只能眨眨眼、歪歪嘴的残废儿子，从来没有起色过 ，而她呢，在假日做礼拜、办婴灵超渡法会不知道几场、三餐改吃素打算打功德回向给她 的小孩、晚上要念一千次阿密陀佛才准入睡、早中晚造三餐点清香祭拜。结果在一次看 discovery看到了堕胎手术的大概过程之後，精神状况就没有稳定过，开始胡言乱语、情 绪不稳、狂哭、歇斯底里、妄想，目前在医院住院疗养中，由她的丈夫一肩挑起所有责任 ，将房子车子卖了，辛苦的生活着，有时候不禁会想，假如那时候咬着牙没堕胎... 现在，会不会过的比较好... 毕业典礼上，一个在台下痛哭失声的家长，回想起快二十几年前在一间诊所里的事情，她 遇到一个好人，一个救她儿子一命的好人，当初就听她的话放弃堕胎，回去之後果然政府 有很多保障中低收入户的政策，在全家虽穷但上下一心的努力下，这个儿子反而更珍惜机 会努力读书，到今天以全系第一的成绩毕业。 因为穷，他待人谦和让人喜欢； 因为穷，他珍惜所有不敢浪费； 因为穷，他努力踏实从不取巧。 看着在台上接受众人掌声的儿子，那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有的人你给他一次机会， 结局却是截然不同。 在大楼的天台上，一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最外围的墙边，她看着下面 车水马龙的都市，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般的孤独、无助。在怀中婴儿也感受到母亲的情绪 ，哭着四肢不停乱动挣扎。女人想起在那诊所里面，愚蠢却又自以为勇敢的自己，後悔不 已。 只有私立高职毕业的她，除了一身漂亮的美色，根本没别的谋生能力，她的男友只听见她 打算把小孩生下来，隔天就消失无踪，连手机都换了，而自己所有工作都被取消，走投无 路的她回到自己家族里，顶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大肚子，压根没人瞧的起她，更别说是帮助 她。不过好险自己还有一点积蓄，省着点可以称到顺利生下孩子，但是生完之後呢？才是 她要面对的最大考验。 过了一年半，演艺圈已经陌生的让她根本走不进去，她开始找一些打工的工作，但那微薄 的收入，跟以前随时花天酒地的日子实在相差太远了，看着电视里光鲜亮丽的模特儿们穿 着漂亮的衣服、戴着最新流行的名牌，更是让她忿忿不平，一个月两万多？买个香奈儿包 都不够，於是她想到拥有美丽外表还有另一条路也可以有很可观的收入，从此她走进了酒 店，靠着她以前曾经是艺人的名号，让她在这个行业如鱼得水，不过那又怎样呢？ 在一个醉疯的老板丢了一叠钞票在她身上，就解开根本早就已经不存在的裤子开始对她洒 尿後，她就了解在这个世界有钱有势就是大爷，一股极度的羞耻感让她放弃一切，现在站 在天台之上。 她恨当初那个在诊所说服她不堕胎的老师，只会说着好听话根本就不了解她的状况，看着 自己怀中的孩子，当初那种深爱小孩不顾一切的心情已经被现实问题折磨消失的一乾二净 。 「宝贝对不起，希望下次你能找到有钱人家，不过别怕别怕喔，妈咪会陪你。」 楼上徐徐的小雨轻轻的落在她身上，今天的天气很有朦胧感，真是适合跳楼的好日子，她 站在墙上轻轻的笑着，好美。 楼下溅起一朵殉丽血花。 隔天香蕉日报头条刊登出一摊血肉的照片，外加半版的新闻报导，这是小艺人这辈子最红 的一次，她终究如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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