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mdu1031 (柿崎治)
看板prose
标题[长篇] 静寂的细雨
时间Sat Aug 1 22:14: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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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samdu1031 (柿崎治) 看板: story
标题: [长篇] 静寂的细雨
时间: Sat Aug 1 11:48:08 2009
先写在前面
这一篇小说是我在真正的人生中被资遣的那段时期中所写下的。
当然,因为是第一次尝试长篇小说,应该读过的人都会说这是一部文笔有待加
强而且极普通的小说吧。但是我想这是一部我用心去记录的人生中写实的片段
,因此我想要在这里做一个记录,记录我曾走过的一段岁月,不管是好的或是
坏的。因此,我不对这篇小说抱有大受欢迎的期待,只希望阅读者能够在看完
我所写下的故事之後,能够感受到并加以理解我所想要表达的那种「被注定而
有选择与不可选择性的两种命运模式」的小说主题,我想这样就够了。
2009/08/01 於新庄公寓
▎▎▎▎▎▎▎▎▎▎▎▎▎▎▎▎▎▎▎▎▎▎▎▎▎▎▎▎▎▎▎▎▎▎▎
将认为美的东西,原封不动、绝美努力地表现出来,这是天真、也是愚蠢。
----太宰治 人间失格
一、回家
晚上九点之後,这个城市正在下着那种看起来不怎样,却会把人淋到全身湿透的
毛毛细雨。
雨滴滑过办公室的窗外留下一道道水痕,远处的霓虹灯透过水痕之後,影像变的
迷蒙,轮廓边缘像是晕开的染料,也变的模糊不清了。街上的车辆刺耳的喇叭声
隐隐传来。怀盛切下墙上的开关,关掉了办公室里头的最後一盏灯,准备下班。
因为营运方针出了问题,加上经济不景气,这间怀盛所任职的,位於商业区中心
高级商办大楼五楼的这间代理商公司,连续几年结算营运结果都呈现赤字的情况。
业务量缩减严重,长期惨澹经营的状况下,很快地,便传出了将采取资遣员工的
方式,来获得让公司生存下去的喘息空间,每个部门将会资遣至少两名员工的消
息。
听闻了风声之後,公司内部每个员工都是忐忑不安地在休息时或是午餐时间时,
小声地猜臆讨论着谁会被资遣的话题。
「不知道会是谁会被炒鱿鱼?」
「就是说阿。哎呀!该不会是我吧,我这个月还跟我们部门的上司发生争执呢。」
「也可能是别人吧,你不会那麽倒楣的啦。」
「不过真的好担心喔。」
「嗯……」
这样类似的对话随时都紧张兮兮地在公司女性员工的谈话中出现。男性员工
则是默默地不对这个话题发表任何意见,而是从更加倍努力工作来呈现出不
想被资遣的内心想法,希望被资遣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但是,不幸总得有人要承受。
从资遣的风声变成事实之後,怀盛与在办公室邻座的同事博钦两人同时收到
遭到资遣的通知。
怀盛遭到了被资遣的命运。
「请你们两位忍耐下来,公司会做这样的决定也是逼不得已的,我知道你们
现在的感觉,但是公司已经没有能力再付出这麽多的薪水了,你们能够现在
离开这里,也是对你们也比较好一点,总比到时候如果公司倒闭,什麽也拿
不到,毕竟公司倒了,大家也是跟着完蛋,至少,公司还是会提拨一笔资遣
费用给两位,所以……」
部门主管将他们两位请入会议室这麽说明着时,怀盛并没有很认真地听他的
说明,只觉得主管的声音似乎传不太到这边来,空气中好像隔着一层难以穿
透的隐形屏障。
他只知道主管大略谈到了公司对这样的事情是多麽的感到抱歉、为什麽采取
资遣的理由、希望他们能够将手上的业务整理好再离职,以及将会给於他们
两人一笔合理的资遣费用等等。那时怀盛的脑中一片空白。
我这七年来到底算什麽?怀盛心里这麽想。
自从七年前从大学毕业进公司之後,怀盛便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
每天来上班总是穿戴整齐,发型清爽,身上不会有难闻的汗臭味,相反地,出
门前会喷上一点礼貌性的Calvin Klein中性淡香水。领带绝不会打歪,衬衫袖
口的扣子确实地扣上,裤子也有熨烫过的笔挺摺线,脸上不会残留胡渣,看起
来大约只有二十七岁左右,但是今年的实际年龄再过三个月就三十二岁了。在
这间代理商公司作了将近七年的时间。
担任体育用品营业部的职员,不管被派任什麽样的工作任务,每月业绩报表、
客户资料分类、与卖场与店家负责人交涉商品柜位或是写档期商品促销的企划
案等等,无论作什麽事情都不偷懒,老老实实地将部门主管所交代的工作在时
间之内完成。
但是他却对自己的工作与人生深感无奈,每次完成工作之後,所呈交上去的工
作成果,各部门主管每次看了之後总是面有难色,在业务会议上,总会询问他
在业绩报表的平均值上是不是算错了?客户资料如果不要以年龄层来分,改以
商圈的商品流行度来做区分,不是比较好吗?或是直接指责他在这一期促销档
期中,居然交涉到卖场内位置这麽差的商品柜位。商品所摆放的位置差劲,当
然对来卖场或店里逛的客人的曝光率不高,业绩当然不会提昇!主管这样斥责
着。要他把企划案拿回去修改之後再交上来。
被主管责备与质疑工作内容的时候,他也不像其他同事那样,知道如何狡猾地
用一套说词掩盖被责备的缺点,然後再拍拍主管的马屁笑嘻嘻地讨好一番,相
反地,有时候他还会太过紧张到结结巴巴,不知怎麽解释为什麽要这样做的理
由,或是连主管所问的问题都回答的断断续续的。
总之,虽然每次都不偷懒的老实完成工作,总是无法做到部门主管所要求的程
度,站在公司的角度来看,他的工作表现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在及格边缘。
努力、不偷懒、拼命完成工作却没有相同程度上的回报。
他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所谓的人生谘询还是人生励志的书籍中写着:努
力就会有所回报。感觉似乎在嘲笑自己的三十二年来的人生那样。
他就是这样过着在没有波涛的状况下,谨慎地一步步在前进着的生活。在他的
人生中,却连偶尔一次出色的掌声都没有。他的个性并不让人讨厌,相反地是
属於会让身旁的人略有好感的那种人。但对於自己每次努力过後却得不到成功
的情况却不知道如何去改善,无奈地感到彻底的无能为力,感觉好像被诅咒似
的。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小学到高中的学生时代,每天回到家就是乖乖的把功课写完然後念书,虽然
在校成绩并不是顶好,是属於中下的成绩,但是对於自己的分内工作,绝对是
按时完成,除非生病向学校老师请了病假,从来不会有拖延作业或是随便敷衍
了事的状况发生。但班上导师总是会不时地因为考试成绩太低,而打电话到家
里头,而结果就是被爸妈狠狠训诫,或是直接被修理一顿。
大学联考之後,虽然进了名声响亮的大学,但是却是以相当勉强的分数才被录
取了那所大学里头最冷门的科系。那时,同宿舍的同学都拼了命的在玩与拼了
命的在追女孩子,他却是每天乖乖地在下课之後,到图书馆念书查资料,写报
告,完成教授所给的作业。
图书馆是他在念大学时期,除了在教室上课以及在宿舍休息之外,每天待得最
久的地方。
每个学期末的成绩单上,虽然没有被当掉的科目,但被教授所打上的分数,总
是不理想。甚至被写上类似如果可以更努力,便能够更上一层楼这样的学习评
语,每当他看到这样的评语的时候,他心里便会纳闷地问自己该怎麽样才能称
为更努力,我这样还不够努力吗?
而讽刺的是,当他在图书馆念书的时候,却拼了命在玩与拼了命地在追女孩子
的同学所拿到的分数却轻轻松松远远地超越了他。
不曾偷懒的他一辈子活到现在的人生,像在愚人节时被所有的人开了玩笑一样
,狠狠地捉弄了一番似的,努力之後,充满期待着等待最後的结果会有一点点
奖赏,但总是不如意,事与愿违。
最後他也放弃了期待,因为总是知道最後的结果,但在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程
度上,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努力完成每一件工作。
终於,过着这样努力平实的人生,汹涌的波涛还是会向他袭来。七年後的终点
来到了被公司资遣一途。
时间是一个月。
从被通知资遣到离职有一个月的时间将手上负责的工作业务整理好,全部交接
给所属主管之後,才能够在离职当日领到资遣的费用。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今天是星期四,也是在公司工作的倒数第二天。明天把业
务交接下班之後,就开始没有工作的生活了。
明天刚好是星期五。
知道了遭到资遣的消息後,怀盛与博钦两人这个月几乎每天都留下来加班。
说是加班,其实只是藉口。
其实手上的业务量并不是多到必须要加班整理,才能够在离职日前顺利地交给
主管。相反的,因为公司整体业务量缩减的状况,每个人手上进行中的工作其
实不多,但他们就是不太想与其他的同事一起下班,总觉得如果一起下班坐同
一班电梯时,会抬不起头来似的。因此,怀盛与博钦,像是约好的那样,他们
这几天都尽可能地在同事都下班後独自留下来。
在所有同事都下班之後,他们一起每天晚上静悄悄地在办公室默默地工作着,
打打报表,或是整理商品等杂事,在这种落寞的心情下留下来加班,谁也不想
先开口说话。
外面还在飘雨,已经是十月的初秋,天气有点凉,下过了雨就变的更冷了一些。
博钦今天比怀盛早一点离开。
他在公司里头不多话,总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工作完成,除非在今天有非得要完
成的工作,否则下班时间一到,一定准时离开公司。或许因为太过沉默与不加
班原则,所以才不受到主管喜欢遭到资遣。
就算座位在怀盛旁边,他们平常也是各作各的工作,不会特别喜欢对方,也并
不讨厌对方。或许因为博钦的沈默寡言,怀盛甚至对博钦有一种紧急时刻能够
依赖他的感觉。
在博钦离开前,他站起来走到怀盛的桌前,什麽话也没说地在怀盛的桌上放了
一罐啤酒,再走回去穿起西装外套刷过卡片之後,便离开了办公室。
啤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明天就解脱了,喝吧!
怀盛摸摸啤酒,已经没有冰凉的温度,不过他还是打开啤酒,将啤酒喝掉,因
为已经失去冰冷的温度,啤酒喝起来非常苦涩难以下咽。怀盛将啤酒吞下的时
候,想着搏钦该不会边喝这难喝的啤酒边加班工作吧?他侧身去看了看博钦的
座位下面,果然在他的座位下面的地上,看见了好几瓶被捏扁而散落一地的啤
酒罐。
从被捏扁的啤酒罐上似乎能够感受到一股焦躁的愤怒。
博钦离开之後怀盛突然感到寂寞。
怀盛将所有的工作报表处理好,已经是博钦离开办公室後的一个小时。他看了
一下墙上的时钟,在过十分钟就十点了。
我到底一直待在这里干什麽呢?这样想的他穿上外套,斜背起棕色的porter包
,切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後,黑暗大口地吞掉眼前的空间。
怀盛走向办公室大门。
因为已经关掉了办公室里的灯。办公室里头一片黑暗,怀盛只能靠着大门出口
上微弱的安全指示灯光线来辨识方向。望着从那安全指示灯盒里头照射出来微
弱的绿色光线,他心中涌出一阵酸臭恶心的厌恶感。
为什麽我要在这样的公司浪费了六年的时间?怀盛想,公司变成这样,又不是
我一个人的责任,为什麽我非得这样低着头,像条没用的老狗似的离开?我并
没有偷懒,毕业後就一直待在这里每天认真的工作着,自己不知道贡献了多少
的时间与努力,到了最後居然是这样的结局。为什麽我就得受到这样的惩罚!
为什麽要用这种手段对付我!
的确是这个样子没错。从小到大,怀盛几乎都没有偷过懒。
到了三十二岁的他,拼命地在公司努力不曾偷懒的他,在人生职场上考试失败
,还是被打上不及格的分数而被资遣,在社会不景气的大洪流中惨遭淘汰。
为什麽拼命努力从不偷懒却不代表着成功?我到底做错了什麽?至少看在我从
不偷懒的份上,就不能让我拥有一点什麽吗?或许是想在自我的心里,试着去
反抗自己的命运中这看起来不平等也不平衡的失败结果,走向大门的他突然停
下脚步,瞪着大门上安全指示灯盒里头照射出来的绿色光线,满怀愤怒地这样
想着。
真厌恶!对於这间公司和被资遣的这样的自己。怀盛几乎要喊了出来。
就在心中这样愤怒地呐喊着时,也许是刚才喝下不冰的啤酒的原因,他突然不
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地全身猛烈颤抖着。心脏快速地跳动,一口气好像就要喘不
上来似的。那绿色光线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怀盛就像只在深夜里被补虫灯吸
引住的蛾似的,竟然无法移动脚步走出办公室,只能站在那里紧握着拳头,全
身无法动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凝视着那黑暗中的绿色光线。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划开空气中的那道绿色光线。
因为手机铃声的关系,他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推开了大门,快速地走到电梯
口,刚才的厌恶感以及颤抖都慢慢平息了下来,心脏也慢慢地回到稳定的跳动
,手机还在响,感觉是那铃声救了他似的。
怀盛靠着墙拿起了口袋中的手机,手机萤幕上显示了毓芳的号码,是毓芳打来
。
毓芳是他交往了将近七年的女朋友,也是小他一届的学妹。
「喂。」怀盛很快地接起电话。但是电话的另一端却没有回答。
「你还在生气阿。」怀盛用无奈的声音对着手机说。
因为前天的一些摩擦,怀盛和毓芳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络,他这几天打了几次的
手机想联络毓芳,但每一次总在拨通之後,随即就被切断,而被转到语音信箱
里头去。但现在毓芳却主动打了电话给他。怀盛感到有点惊讶。
怀盛在大四的时候与当时还是大三学生的毓芳开始交往。
怀盛刚开始升上大四,一如往常地下课之後拼命地在图书馆里头念书,但有点
与往常不同的是,怀盛开始在图书馆里头注意到毓芳的出现。
除了平常的时候,情人节或是假日的时候,毓芳也总会在图书馆里头念书。她
总是一个人念书,不像其他的女生身边总是会有同学或男朋友陪着。
到了每天图书馆的关门时间,总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
另外让怀盛注意到的是,毓芳是个过瘦的女孩子,从外表看来是那麽地弱不禁
风。
一直到圣诞节那天,在图书馆关门之後,两人一起步出图书馆时,怀盛提起勇
气走了过去问她想不想去一起去喝杯热饮,两人的感情就这样开始了。
原来毓芳大三开始准备研究所的考试,因为家里头念不下书,所以才到图书馆
来念书。
两人交往之後,毓芳母亲很快地发现女儿返家的时间有些改变了,似乎越来越
晚。於是便对毓芳说如果有交了男朋友,就带回家来吃个饭吧!母亲的担心不
是没有道理,因为毓芳经历过一段充满伤痕的初恋。
毓芳在高一上学期就与班上的一个男同学开始交往,这段感情持续了三年。那
男的头脑好,个子高,身材结实,长相也好看,拥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和挺直
的鼻梁。这样的好条件让他一进高中就有许多女孩偷偷爱慕着他,但是他却在
某一个阳光耀眼晴朗的上午,在教室里头的自由午餐时间,当着班上众目睽睽
之下,递给毓芳情书,并且大方地向毓芳告白。这样浪漫的告白与追求,就算
也会脸红感到不好意思,也没有几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女孩能够抗拒得了。
於是在那之後,他们就成了一对金童玉女所组成的班对情侣。
因为爱他,毓芳高一上高二的那年暑假,两人发生了关系,毓芳给了那男的她
的第一次。
他进入的时候痛的不得了,毓芳还是不出声的咬紧牙根忍耐了下来,在他房间
里,书桌上还放着两人那天下午准备一起复习的英文课本,窗外传来阵阵尖锐
有规律的蝉鸣声,她手臂紧紧环抱着他,眼眶些许泛红地拼命地忍耐那剧烈的
疼痛,尽量迎合着他的动作。
为了和他在一起,再怎麽样也要忍耐下来,当时十六岁的毓芳好喜欢好喜欢他
,在心里这样喊着。
他家里头没什麽钱,母亲罹癌五年多几乎用掉了父亲所有的积蓄,没有装设冷
气的公寓房间在八月天里是那麽地闷热,两人的身体因为激情和炎热沾满了黏
滑的汗水,这样的做爱经验并不愉快,但毓芳却觉得好幸福。
大学联考放榜後,毓芳和他考进了不同的大学。
毓芳想着大学毕业後就和他结婚吧。但那男的却在大一那年的寒假前,就和他
大学的社团学姊谈起了恋爱。
当他向毓芳提出分手时,毓芳才知道他的出轨,但是毓芳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问了一句:你确定吗?然後就乾脆地分手。
但在那之後,她足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礼拜,不吃饭、不洗澡、也不去上
课。家人知道她的状况,也无能为力,母亲只在每天的吃饭时间到房门口去叫
她出来吃饭,顺便看看她。一个礼拜里头,毓芳就这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让身体变脏发臭,让眼泪从眼角流下,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一个礼拜後的某一天,毓芳突然自己下床,刷了牙也洗了澡,打电话同学确认
这一个礼拜教授上课的内容後,开始念起这一个礼拜没有上到的课程内容。
在那之後毓芳又回到学校上课,恢复正常的生活,但她却患上轻微的忧郁症与
厌食症,因此才会过瘦。
毓芳与怀盛的恋情被家里察觉之後,在母亲的要求下,在怀盛大学毕业的那个
周末晚上,毓芳带着怀盛回家吃晚饭。
毓芳家位於一栋在高级地段的大楼社区中,社区里头的电梯大楼全部都是电脑
化饭店式的门禁管理。
毓芳的家就在进入社区後左手边第三栋大楼的八楼。
看到了毓芳家的派头,就像是住在城堡里头似的,看到这座毓芳像是城堡的家
,怀盛心里头微微一惊,这时怀盛才明白过来原来毓芳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家
里头很富有。
毓芳的父亲是一间生产医疗器材大公司的老板。
不但在家庭经济背景上与他相反,连头脑也比他好。毓芳的书念的很好,她懂
得念书的技巧,是一个资优生,也是模范生,因此在课业上,她的努力与所得
到的结果通常是成正比的情况,学校成绩很好,是全校前三名毕业的学生。虽
然是和怀盛念同一间大学,但她所念的却是最高分才能够攻读的科系。
晚餐在气氛和谐与闲话家常的过程中结束。毓芳的母亲与弟妹都尽量要怀盛多
吃点,在用餐过程中问了有关於怀盛的家庭啦,喜欢些什麽,以及两个人怎麽
认识的等等问题。毓芳的父亲则是沉默而严肃地吃着饭。
怀盛用完晚餐离开之後。毓芳父母亲并没有向毓芳表明他们对这段感情是持赞
成或是反对的态度。毓芳也没有去问过父母亲对怀盛的印象。
家人像是顾忌而不愿再提起毓芳那一个礼拜不吃不喝的回忆似的,大家都装做
没这回事一样。
谁也不去问,谁都不先提起。
没有感受到父母亲的反对,两人的感情便这麽延续了七年。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相爱,他们很快地陷入热恋。
在下学期的期中考结束那天,两人相约吃过晚餐後,谁也没提起,很自然地在
离宿舍不远的一间Motel上了床。
在Motel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头,毓芳做爱的动作异常地激烈。她混乱地用发抖
的双手探索怀盛的身体,配合着手的动作激烈地口交,扭曲身体,狂乱呻吟
着。进入的时候很容易,阴道口濡湿着,一下子就进到了最深处。毓芳用力
地用手指头抓着怀盛的背,一切在两人同时剧烈的高潮中结束後,就保持那
样的姿势拥抱在一起喘息着。
怀盛高中时曾经和女孩子交往过半年,也曾经作过几次,但那几次留下的是
真实的感觉,一直到现在,那几次的经验都还是很真实地留在心里头。现在
毓芳虽然在身旁,才刚刚和她作过,自己的身上还闻得到毓芳的气味,而且
两人都达到了高潮不是吗?他却感觉刚刚在这房间里头所发生的事情并不真
实,像是幻影,也像是飘浮在空中的雾气,飘渺虚无,随时就会消逝那样地
不真实。
呼吸稍微平复之後,毓芳注视着怀盛的眼睛,像是在寻找着什麽。一会儿之
後,毓芳将头倚在怀盛的左胸上,小声地说我可以跟你说一点我的事情吗?
怀盛说可以。於是毓芳开始慢慢地跟怀盛说出她与前男友之间所有的事情,
详详细细地描述着。
从一开始交往、前男友的长相、在全班面前追求她的经过、两个人在炎热房
间里头流着汗拼命做爱的过程、自己打算大学毕业後就嫁给他、两个人分手
时各说了什麽话,以及分手之後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不吃不喝等等事情
全部都说了出来。
说着的过程中,毓芳像把自己里面的什麽拼命地挖出来一样地说着,缓慢不
间断地说着,花时间地一点一滴地详细地说着。怀盛在聆听的过程中,彷佛
感觉自己也参与了那其中。
毓芳说完了这些事情之後很快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着,用力地抓着
Motel房间里床上的棉被,不发出声音地重复说着什麽。
怀盛专心地侧耳去听,终於听清楚毓芳小声地在说对不起,开始尽量不出声
地抽噎着哭了起来。
那哭泣一开始了之後就停不下来,到了最後毓芳像是用尽全力那样,用棉被
摀着脸全身抽搐大声地哭着,像是在丢弃什麽似的哭着。毓芳边哭边说着对
不起,那哭声中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对不起三个字从毓芳的身体里头发出来。
怀盛从来没有看过那麽激烈的哭泣,那是他听过最悲伤的哭泣声。听着毓芳
的哭泣声,感觉深沈的哀伤与愤怒交杂的情绪,一波又一波地向自己的心里
头冲来。
哭泣的过程很长,在毓芳哭泣时,怀盛什麽也没说,在棉被里头轻轻地抱着
毓芳,感觉毓芳身上的热气,等待着毓芳停止哭泣。
之後毓芳像是刻意忘掉一样,再也没有提过上一段恋情的事情,也不再提起
那曾经激烈的哭泣。
一开始这段感情看起来似乎像是朝着该进展的方向顺利地进展着,但在不久
後,怀盛却慢慢地感受到毓芳个性上所展现出来的强硬和偏激。
虽然也有温柔的时候,但是在争吵的时候,毓芳偏激的坏脾气便完全地浮现
出来。一吵架起口角时,只要在气头上,也就顾不得对不对,不管说出什麽
样伤人的话,做出什麽激烈的行为,也绝对要跟怀盛争到底,吵到底。
就算是普通的问候,只要不小心,也会突然变成严厉的指责。
怀盛只能尽量去忍让毓芳的个性,但有时他也不是百分之百都有好脾气的,
他虽然每次都告诉自己要多让毓芳一点,但是到了最後还是会被她那接二连
三蛮横不讲理的言语与行为激怒,忍不住跟她爆起口角。不过事後一定都是
怀盛先道歉,如果他不先退让,毓芳反而还会用更激烈的方式与他抗争下去
。只有他先道歉,争吵才会有平息的空间。
是不是上一段感情的创伤而让毓芳成为了一个在感情上总是采取偏激的态度
与作法的人呢?怀盛在心里头发出疑问。
每当在心里头有着这样的疑问时,怀盛并没有去问毓芳,而是想起那天毓芳
的哭泣,因此只把这样的疑问默默地放在自己的心底,他觉得如果硬要去弄
个明白,或许两人之间的情况会变得更糟也不一定。
就算是的话又怎麽样呢?因为上一段感情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而在接下来的
感情上变成了一个偏激的人,也是不难理解的。怀盛这麽想。
就算是这样的话,自己也必须忍耐下来。因为他就是那种虽然知道最後的结
果或许是不如意的,也会拼命努力的人。
他那从不偷懒,事事拼命去做的个性,渐渐地在毓芳面前转化成了尽量忍耐
的态度。
无论结果是多麽地无奈,总是要先努力稳住再说。
这样交往了七年。表面上平稳,但实际却没有交点的七年。
七年之後的现在,怀盛大学毕业之後成为了一个正面临着被资遣命运的普通
上班族,毓芳拿到硕士学位之後,则进入父亲的公司里工作,帮父亲处理行
政性的杂务,类似担任父亲的秘书。外文能力好的她,也负责处理对国外的
客户的商业性书信的往来。
七年之中,他们之间的这种争吵与摩擦发生的频率,其实高到他们两个人都
习惯了,两人也会感到困惑,乾脆就结婚如何?其实两人并不是不爱着对方
,否则这段感情不会持续了七年,交往了七年的时间,双方对彼此都了解,
会不会结婚之後有了孩子,就会比较为对方着想?但是交往的太久了,加上
不断地争吵,恋爱的热度早就消失,他们心里都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麽不稳
定,往往只要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甚至眼神,都会引起对方的不悦而造成
两个人的口角,就算结婚情况就会比较改善吗?人的个性能够被外在的形式
所改变吗?他们两人都无法回答,加上彼此家庭经济状况的悬殊,因为这样
,两人一直没有勇气去谈到结婚的事情。
那麽分手回到普通朋友的关系呢?既然两人的感情因为不断的摩擦变得这麽
不安,不然就分开来吧!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毕竟两人在对方的人生之中存
在了太久,因为太熟悉对方的存在,提出分手却不容易,总觉得如果分开来
,好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东西一样,就算两人的口角有几次大吵大闹到分手
的地步,到最後还是没有分手。
徘徊在分岔路口太久,无法选择任何一条路继续走下去,对於这段感情,他
们都迷了路,两人的感情渐渐地降温,终於到了临界点之後,两人不再为对
方感到刚恋爱时的心跳,慢慢地,两人之间的感情逐渐冷却了下来,虽然爱
着对方,但只能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无能为力。
不敢失去对方,也不能给对方什麽承诺。
这段感情,目前只能先这样。
几天前争吵的原因,就是因为被资遣的事情,心情非常的低落,虽然已经尽
量不跟毓芳抱怨工作上的事情,但毕竟在情绪上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出口,怀
盛还是拨了电话给毓芳,打电话去,脑袋里头一片混乱。我的公司居然这样
对我,真的是很糟糕。毓芳默默听着。主管也是一样,只会说一些无聊的安
慰话,什麽资遣费嘛!根本就不够我这些年来的付出。怀盛发着牢骚。毓芳
还是默默地听着。怀盛说出被资遣的事情以及他不安与愤怒的心情之後,毓
芳突然这麽说,你坚强一点好不好?怀盛突然愣住沉默了下来。这麽容易就
认输啦?你怎麽那麽懦弱?这样算是男孩子吗?与其这样打电话来抱怨给我
听,不如赶快去找下一份工作才对呀!还有,你自己有想过为什麽会被公司
资遣吗?毓芳继续说着,音调慢慢提高。一定是你也有问题才会被资遣,公
司怎麽不资遣其他人,而是资遣你呢?你自己都没有想过吗?你一定都没有
想过,才会打电话来跟我抱怨吧!
如果在平时,怀盛一定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顶多把这些话解释成毓芳对他
说:你要坚强,不要因为这样就被打败了。但是目前的心情却不容许这种尖
锐的言语刺入他的心头。低落的情绪突然转变成暴烈的愤怒一股脑地从心底
冲了出来。你懂什麽!脑袋里头的线断了。你永远都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对我
说话吗?你到底懂不懂我现在的心情?不,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想懂!怀盛
向着话筒大吼,他难得动了怒,爆出了所有推积在心中对公司还有毓芳的所
有不满,随即挂断电话。
结束通话之後的怀盛马上就感到了懊恼,却没有勇气再拨打一次毓芳的号码
,这样的戏码,又一次地在两人之间划上一道伤痕。
而现在,两人正在电话线上的两端沉默着。
两分钟的沉默过去之後,怀盛试着去努力解释。
「你还在气我两天前在电话中吼你吗?我……我不该吼你,是我的问题,我
会自己处理好工作的事情,我那天心情不好,所以才……,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怀盛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没有想到毓芳会先打电话来,因为在意料之外,突然有点紧张,他想办法
把事情平复下来,试着让两人之间因两天前吵架所造成的伤害减到最小。
这是每次争吵後,怀盛会先做的事情,不管谁对谁错,总是先道歉与先认错
。
怀盛等了一会,电话线的那端,虽然感觉有人,但依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令人感到巨大的压力。电话线的彼端,毓芳到底是怀着愤怒的情绪,亦或抱
持愧疚的心情而拨打过来的,让怀盛完全摸不着头绪,因为毓芳长时间的沉
默,他也不知道该接着什麽样的言语再说下去。
「你……」怀盛想说什麽,又停顿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怀盛靠着墙,默默承受着毓芳所给予的沉默与压力,他呆望着对面电梯上的
号码灯跳动,那号码跳成了数字五,电梯来到了这一层楼,发出叮的一声同
时,电梯门打开了。
电梯里站着两位穿着浅粉红色OL制服的两位女孩,年纪都大约在二十五岁上
下,右边那位戴着黑框眼镜有点微胖,相反地,在左边的那位则有着标致的
五官,美好的身材展现出有曲线的制服腰身,脸上也上着得体的淡妆。
她们是楼上六楼一间运输管理公司办公室里头的职员。
那是一间在现在一片不景气中里头难得有年度盈利的公司。
左边有着标致的五官的女孩,在电梯里看见怀盛拿着手机,体贴地不出声音
地用美丽的纤细手指指着地面,微笑着示意电梯下楼,似乎是问他要不要一
起下楼。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则态度冷漠地看着他。
怀盛对她们摇摇手,有着标致的五官的女孩保持微笑地点了点头之後,戴着
黑框眼镜的女孩很快地按下电梯门边的关门按钮,电梯门随即迅速地关上。
怀盛想如果自己也在那间公司就好了,或许也不会被资遣,甚至自己的脸上
能够拥有着像那个有着标致的五官的女孩一样的笑容。
自己多久没有真正开心地笑过了呢?他想着。
他看着电梯上的号码从数字五变成了数字一之後,那号码就一直显示着数字
一。电梯停在一楼。
五楼电梯口的空间氛围又回到沉默的状态。
「你……」毓芳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开口时带有一点颤抖,但随即恢复正
常,从电话的彼端传来。
「你在坐电梯?刚才那是电梯的声音吧?你现在才下班吗?现在很晚了,你
怎麽现在才下班?」一连串的问句带着责备的口吻。怀盛弄不清楚这些问句
之後隐含的是什麽样的情绪?关心还是愤怒。
「嗯。我今天加班。」其实不是加班,怀盛想。
「加班?你公司还给你这麽多的工作,不是给你下了资遣令了?」
「也不是加班,不过是把一些手头的工作赶快结束掉而已。」
随即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在断断续续的沉默之中,怀盛心中浮现出一股黏腻的不耐。
「怎麽了,怎麽会打来给我?」怀盛试着打破这种黏腻感。
「我想跟你说,你这个礼拜六跟我回去我乡下老家看我哥,他人在医院。」
毓芳说完後,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长气,似乎已经不在乎先前争吵的事情
了。
「医院?他怎麽了?」
「我哥出车祸了。」毓芳口气中带着无奈。
「志斌出车祸?怎麽回事?」
「我爸说是骑摩托车的时候被小货车撞到了,送到医院的时候眼睛是张开的
,可是没有意识。」
「这麽严重?」怀盛有点不太明白什麽叫做没有意识的人,眼睛却是张开的
意思,但知道车祸情况似乎很严重。
「我爸已经先开车回去看他了,王八蛋!只会找麻烦!好像身上还有很多外
伤的样子。现在是昏迷的状态。我妈和我妹正在准备我爸和他们自己的行李
,明天也要回去看看,我妈说公司先给弟弟和我看着,叫我明天下班再回去
。所以我想问问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我知道了。反正这礼拜五就是最後一天了,再来也没什麽事情,我就
跟你一起去。」虽然在两人的相处中,毓芳总是比较强势,但每次发生什麽
要紧事情的时候,毓芳总要他陪着。
「他真的很烦,每次都这个样子胡闹,乱七八糟的,这次如果他真的不小心
死掉的话,不知道我奶奶和我爸妈会怎麽样,都三十五岁了,还骑车撞成那
样子,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毓芳口吻中带着愤怒,也隐含着一股担
心。
担心是对於父母亲,而愤怒是针对志斌。
志斌是比毓芳年长四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小就跟着奶奶一起在乡下老家
生活。
「所以医院里头现在是你奶奶在照顾他吗?」
「还有我叔叔和婶婶。」
「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公司。」
「你也还没有下班吗?」
「其实是在工厂里头看着明天准备出的最後一批货出完。今天日本的客户下
急单,所以今天这一批货比较急一点。本来是爸爸在看的,可是他一接到我
奶奶的电话,就急着开车回去了,我只好过来工厂这里看着出货。」
「那快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结束後才打给你的。」
「我等等过去找你好了。」
「不要了,现在已经很晚了,都快要十点了,你赶快回去休息吧!」
「其实没关系,明天要交接的工作都完成了,其实明天也没什麽事情,真的
不要我过去找你吗?我们去吃个宵夜。」
「这样吗……。」毓芳有点动摇,其实她心里头因为志斌的车祸隐隐感到不
安,因为这样,她也想与怀盛见面。
「怎麽样?我要过去吗?」
停顿了一会儿。
「不要,太晚了。而且我累了,明天再见面吧。你快点回去,回到家早点休
息。」如果不在气头上,毓芳的温柔便会展现出来。
挂掉电话之後,怀盛坐电梯下楼,出了大楼右转,外头的细雨仍在继续,步
行约十分钟,到达捷运站。
在捷运车上,怀盛想着毓芳在电话里头说志斌出了严重的车祸的事情,又想
着被资遣,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出勤的事,就在接下来想着博钦的啤酒与那个
电梯里头有着标致的五官的女孩的时候,捷运到站了。
他回到公寓的路上在超商买了泡面、关东煮、漫画杂志和热牛奶,店员眼窝
凹陷,看起来像是个大学生的瘦弱少年,结完帐说谢谢光临的时候并没有微
笑。
怀盛回到了家,是间普通的四楼的公寓。
怀盛的父母亲因为退休了的关系,不想在都市继续过着紧张又有压力的生活
,所以在乡下用退休金买了便宜的房子,和小妹一起搬到乡下去了,大妹也
已经嫁人了。怀盛自己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和父母亲搬到乡下去,因为如
果搬过去通勤上班就要两个小时,太累了。於是便一个人住在父亲买的普通
公寓里头。
那是个本来住着一家五口人,三房两厅一厨一卫浴的普通楼梯四楼公寓,现
在只有他一个人住。
父母亲搬走的时候,家具都没有搬走,家里还是维持着当初一家人住在一起
时候的样子,怀盛也没有去变动公寓里头的格局,不过一个人住,这房子实
在有点大,自己早出晚归,又因为懒得打扫的关系,家具上总是有灰尘,怀
盛总感觉父母亲搬到乡下去之後,这房子失去了某种活力。
怀盛用钥匙开门,吉吉跑到门口汪汪叫着欢迎他回家。
吉吉是一只母的迷你玛尔济斯犬,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怀盛捡到吉吉的时
候,她在街上一边东闻西嗅,老态龙锺地斜斜走着,毛发纠结肮脏还发出恶
臭,流浪太久,根本看不出来是白色的狗。虽然是看起来似乎是流浪狗,怀
盛蹲下看牠的时候,眼神却清澈异常,个性也很安定,对陌生人并没有恶意
。带到兽医师那里做了整理之後,兽医师判断大概八岁以上,是只老犬,有
气管的毛病,呼吸会发出呼噜声,脚关节、心脏和肾脏都有问题,左耳与右
半身有伤痕,也许是被其他流浪狗攻击过。身上扫不出宠物晶片,确定是被
恶意丢弃的。活不过半年喔,这只狗的情况安乐死会比较好,活着也是痛苦
。兽医师没有什麽情感起伏地这样说。
怀盛虽然不讨厌小狗,但也并不特别喜欢,单身汉养狗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但是怀盛想既然一个人生活,有只狗做陪也不错,怀盛拒绝了安乐死并且养
了她,并试着用几个名字叫她,吉吉是她最有反应的名字,於是就叫她吉吉
养了下来。
虽然兽医师说过活不过半年这样的话,但是已经三年了,吉吉还活着,而且
一点也没有要死掉的样子,现在还是每天在家里头东奔西跑。
怀盛倒了狗食到吉吉的碗里头,吉吉马上吃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吉吉吃饭的
样子之後,把牛奶放进冰箱,脱下西装,换上长袖套头棉T与棉裤,煮了开
水泡泡面,今天的泡面似乎没有什麽味道,或许是吃腻了同一种口味了吧,
怀盛心里头想。
在沙发上坐了一下,没有收起桌上的餐具,怀盛走到浴室,脱光身上的衣服
,他突然感到寒冷,赶紧塞上浴缸的排水孔塞子,打开水龙头,就这样裸体
坐在浴缸旁看着温水从水龙头口流出,倒满浴缸。
洗澡的时候,又想起了那个电梯里五官标致的女孩,她身上美丽的曲线是那
麽明显,美丽又光滑的纤细手指,绯红的脸蛋上甜美地微笑着。怀盛在手上
抹上肥皂,自慰了起来。
他把自慰当做是必然发生的行为。单纯的解决性慾问题。
闭起眼睛,下半身尽量往前顶,快感达到了顶点的时候,胯下集中在一点用
力地射出精液,之後打开涟蓬头冲掉在浴室地板上的精液,看着被冲掉的白
色精液流下排水孔後,怀盛尽量什麽也不想,跳到浴缸里头泡澡,全身放松
,将热毛巾敷在脸上,就在这个时候,又想起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出勤的事情
,脑海里还间接出现博钦的脸。博钦今天下班後都在做什麽呢?还是在喝啤
酒吗?该不会喝醉了吧?怀盛想着。志斌到底被撞到多严重呢?怀盛想着。
毓芳回到家了吗?毓芳在做什麽?怀盛想着。我明天之後该怎麽办?没工作
就没有收入了。怀盛想着。
生活、感情与工座职场上都不如意。突然之间感觉压力好大。好累。好了,
不管了,乾脆就先睡一下吧。怀盛泡在浴缸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吉
吉在门外叫了两声,怀盛才突然惊醒了过来。
还是到床上去好好地睡一觉吧。怀盛从浴缸出来,擦乾身体,端详着浴室中
镜中的自己。没问题吧!可以吧!怀盛自言自语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了这两句
话。穿上乾净的内衣裤,刷过牙、吹乾头发後关了灯,在床上躺下,因为疲
劳的缘故,怀盛很快地便入睡了。看见怀盛躺下,吉吉也在床脚边怀盛给她
准备的睡垫上把自己蜷起来,因为年纪大了,吉吉渐渐地打起呼来。
这时外头的雨仍然静悄悄无声地下着,淋湿了整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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