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meonelost (sophia)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远行
时间Sun Jul 5 00:22:10 2009
今天。
收到了你的来信,我就坐在那张只有由黑色白色构成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的望着窗外,大概是因为风,所以天空没有云。
在每一个眨眼的瞬间,那短暂的黑暗,或者说是短暂的与世界隔离,或许是人为了生存演化而来的机制,如果直视这个世界太久,可能会因此失去存活的勇气也说不定。
信里面提到你从南方迁移到了西方,并不像候鸟规律的来回往返,而是一种直觉式的行走;或许我始终都是嫉妒的,对於你的离开。
并非不舍或者难过,而是嫉妒。
我只能坐在这里。这里、坐在前年秋天你买的椅子上,读着你的信,或者、想像着你的信。
去年春天你简单的收拾了行李,说了声再见,就关上了门远行。我说,为什麽呢,为什麽非走不可呢。你只是笑着说,因为春天适合远行。於是你离开了,於是我开始习惯坐在这张椅子上,因为这里、这个位置,是唯一能望见天空的地方。
是你的房间。
第一个夏天你寄来了一张照片和一句「我很好」,没有任何问候没有多余的字句,只有海的画面和残留的你的无所谓。
带我走。当我这麽对你说,「只有你自己能够离开,」你将我们的合照收进了抽屉,我和你之间的记忆并不属於你行李的一部分,「只有你自己能够远行。」连犹豫也没有,我送你的衬衫你也收进了衣橱,那不是件适合旅行的衣服。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剩下散落的记忆和残留的味道,越来越稀薄的记忆与味道;时间和风,关於时间关於风,我不断的思考与复诵,那些记忆的断面并不是因为时间而逐渐显得模糊不清,而是因为记忆的本质就像沙堡,不停的被堆砌不停的被侵蚀,时间一层一层的堆叠、将关於你的一切缓慢而确实的覆盖,风一阵来一阵去,带走不稳固的沙,你的声音你的气味你的画面,尤其在这个风大的城市。
我眨眼。眨眼。以规律的速度。
如果说是二十分之一秒,那麽在我的生命之中,这些二十分之一秒究竟阻隔掉了些什麽。我试图回忆起那个下午你转身离开的画面,更确切的画面,然而无论我多麽努力,越努力也只是让那些画面显得更加不确定,我全然分不清想像与现实,以及之间交界的混色。
我猜、我只能猜,世界在这二十分之一秒当中是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对於无法掌握或者无法区辨的差异,就像是在二十分之一秒钟冰块融化的程度,是可以被忽略而置之不理的。如果不这麽做,那麽我们的生命我们所经历的世界永远不会完整。
不会有状似的完整。
信里面附了一张开满白色野花的道路,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但是不管怎麽样那总会有终点,因为是被造出来的道路就不可能有无尽的可能。
你总是笑着说,如果只能依循着那种道路行走,或许最後就是陷入无限回圈之中,就像是环绕小岛的道路,不断的走不断的走,没有起点也没有所谓的终点,而我们所能够负荷的记忆在我们再度踩踏同一点之前,已经洗刷掉曾经到达的确切感。
那麽你为什麽还要行走呢?
人生并不全然只有行走与再行走,还有在道路之外的什麽,确切的些什麽是难以说明的,就像是听见拉赫曼尼诺夫的第二号钢琴协奏曲,即使能够精准的分辨出每一个音符与拍点,仍旧存在着之外的什麽,就是那些无法说明的什麽,才是我不得不行走的理由。
我想起来这张椅子你一次也没有坐过,这是放在你房间中的我的座椅,因为贪恋屋子里唯一能够看见天空的窗,所以我总是端着一杯热红茶一动也不动的坐着、望着,等到红茶凉了,就默默的将红茶倒掉,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从来就不喝红茶。
其实我也无法肯定的说出你是否曾经写信回来,在我投递不出的信件中,你的来信被混杂在之中,是不是真的有你的来信,在二十分之一秒之後那是能够不被思考的问题。至少我在这里。
端起凉掉的红茶,起身,开门走向流理台,缓慢的让棕红色的液体沿着排水管留下,苦涩的香味隐隐约约飘送在鼻端,或者是在鼻端。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只剩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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