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drienwu (身心的锻链)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交手
时间Thu Jun 25 22:09:09 2009
我跟妈妈打过一次篮球。记得她以前提过,年轻时候经常打球,篮球排球桌
球都打,好像还曾参加某种球类的校队,至於是哪一种球类我已记不清也无从考
证。大概是小学二年级开始,每个周六下午,哥哥便会拎着我一同到球场打球。
说是打球,其实那时我连篮框都还投不大到,胡丢乱抛一气而已。随着力气逐渐
变大,我开始练习准头,也跟着哥哥练上篮、练运球,才总算慢慢有点样子。也
许因为妈妈周六下午多半得睡午觉,我跟哥哥从来没有跟她邀约打球。打完球回
家,我跟哥哥还赶着看电视播映灌篮高手,而妈妈那时早已在厨房准备晚餐。球
愈打愈好,它在生活中便显得益发重要,只是印象中,篮球这个话题,鲜少有妈
妈的投入参与。
自从妈妈当上教务主任,假日经常还要往学校跑。患病後,因为接受化疗请
了许久的假,当她返回学校想增加工作量以弥补前先日子的缺职,总会为其他的
同事们劝退阻挡。有一回,妈妈说有要紧事得去学校一趟,我跟哥哥想着去学校
打球陪妈妈也好便一道前往。两人才玩闹没多久,见妈妈从办公室走来,穿着短
裙踩踏高跟鞋同我说,来比个两球吧,看你平常打真的打假的。哥哥在一旁兴高
采烈地大呼,酷喔,你赶快露两手给妈妈看啦。我那时听了满脸惊讶但也欢喜,
毕竟这是头一遭,妈妈和我们一块儿在球场上流汗晒太阳。
然而,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妈妈运球试图切入,见她摇摇摆摆重心不稳,我突然觉察这不是短裙和高
跟鞋的缘故,而是病魔朝她伸爪多时下日渐耗弱的身子。我不知该如何举措,只
听她边拍打球面边喊着要我防守,我脚步凌乱地看守着她,害怕她一个跄踉,便
要倾仆跌倒。妈妈上篮进球,随即转身朝我微笑。她的容貌那样姣好,我却无法
不直视她在烈阳下的光秃头顶,想着她是如何一次一次,将整头长黑直发缓缓梳
落。趁我岔了神,妈妈在罚球线准备将球抛出。那时我已逼近妈妈的身高,一举
手便可将球盖下,但是她左手臂因施打点滴而肿胀的瘀青闪现地格外刺眼,我的
双手沉重地无法伸抬。球打板弹开,见妈妈一面喘气笑说啊不行了我累了,还一
面朝哥哥讲,她还不行啦要再多练练。若以我平日好强的脾性,我必然还要强言
辩称,但是那个午後我恍然感觉,若能换得妈妈的安好健康,我多麽情愿再输掉
上百场球赛。
几个星期前应朋友之邀,一群人一起到台北教育大学打球。记得有几回寒暑
假,妈妈曾在那儿上教师进修学分班。她有时也开车载我过去,我要不坐在她身
旁写作业,要不自个儿跑到外头沙地玩耍。我已很多年不曾再进入校园探看,这
回一踏进校门,许多花草景致仍然备感熟悉。在篮球场上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空
气闷热地教人忍不住下场饮水歇息。坐着待着,原本急喘的呼吸渐渐趋缓。环望
周围,见着一个母亲牵着小孩走来,曾有那麽一瞬,我希望自己仍是在球场边攀
爬高大笔直树干,等待妈妈下课的小女孩。只要钟声敲响,妈妈便会走出课室唤
我的名,带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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