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说她的好友琪琪是某家隐密妇产科诊所的护士。 她说这家诊所也兼做些整型美容的小手术。这家诊所最着 名的是为他人进行大周数的堕胎手术（24周以上的胎儿） ，由老板亲自操刀，不假他人之手。（因为这是违法的， 责任与风险由老板来担）也有许多在台面下的堕胎手术是 在这偷偷进行的，事先跟老板说一声，不需看身份证，不 需配偶签字，即可完成。琪琪说近来有越来越多的未成年 少女来堕胎，陪伴她们的男友，在女友堕胎时，就一脸屌 儿啷当地坐在诊所外打电动；有看起来是一对母子档，但 其实是姐弟恋的恋人前来堕胎；有丈夫是长期在对岸工作 的台商妻子，在告知她堕胎需要丈夫的签字同意时，见她 面有难色，支吾其词，显然丈夫可能并不知情；有一对满 身刺青的夫妇在诊所里大声嚷嚷，我都来这麽多次了，有 没有买三送一啊？ 琪琪从不相信这些前来堕胎女子的职业，从不相信她 们在堕胎前告诉她的那些。所以每次当手术结束後的十五 分钟之内，麻药尚未全然褪去，堕胎女子迷茫时，琪琪总 是在这个时间内问她们一些问题，先前她们告诉她但她并 不相信的那些－－譬如说自称自己是老师的女子其实是酒 店小姐、谎称那个陪他来堕胎的年轻男子是自己的弟弟， 但根本是与自己相差十来岁的情人、要拿掉的小孩根本就 不是丈夫的骨肉，而是自己在外偷情种下的果。琪琪说这 工作唯一有乐趣的地方就是在这十五分钟，无论问她们甚 麽，她们都会据实以告，除非她们先骗过了自己。而在十 五分钟之後，先前那十五分钟的记忆对她们而言是一场空 白，而不知她们极欲隐瞒的秘密全被一位陌生的年轻护士 知晓，并成为她排解工作乏味无趣的小小消遣。 最近她们的护士长告诉老板说，如果他在继续帮人进 行大周数的堕胎手术，她就要辞职了。她结婚十年，至今 尚无一儿半女。那些大周数手术後的胎盘，因为不能直接 丢弃，也无法冲进马桶里，所以他们跟某大医院打点好， 这些胎盘就送进某大医院里，鱼目混珠地藏在一堆屍骸里 被处理掉。 她们的诊所也帮人进行现在亚洲地区很热门的微整型 手术，常有许多乌黑长发柔顺飘逸、皮肤白皙、高瘦纤细 的年轻又貌美的少女，把手上的名牌包包往诊所柜台上一 扔，嗲声嗲气地娇喊：「我找爹－地。」在柜台的琪琪总 是对此景感到愤怒，在心里默默地怒骂，要找爹地？回家 找你爸啦！此时琪琪的老板就会笑吟吟地探出头来，轻搂 着这些年轻妹妹的纤腰说，来，要做甚麽通通免费：脉冲 光、飞梭雷射、肉毒杆菌，还是消脂针？琪琪说她们员工 要做这些通通得付原价，没有折扣。而这些老板的「乾女 儿」们却通通免费，老板常嫌诊所业绩不好，但还是让自 己的「乾女儿」们免费，不免令人又好气又好笑。琪琪说 老板五十多岁了没结婚，虽然赚得多，但因为好赌也欠了 一屁股债，他的乾女儿们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年 轻，若是像琪琪现在二十初头的岁数，那简直老得不像话 。她说她们老板其实很没良心，很多吃不饱也饿不死的清 瘦小模常来诊所打消脂针，看在琪琪眼里不免有些心疼， 觉得她们已经够瘦了实在不必如此，根本上也不应该帮她 们打针，但她们老板总说好，总不拒绝任何可以赚钱的机 会，琪琪常感叹着：「实在是很没良心。」 装潢奢华，所在处隐密低调的诊所成了人们偷渡黑暗 与慾望的最佳场所，夹藏在这个寸土寸金的繁华市廛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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