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的天气变化越来越让人捉摸不定、局促不安，而 我近期的生活开始逐渐失序。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已经连续 好几个礼拜都去自家附近的诊所报到，早已习惯生病这件 事，睡前服用的抗组织胺总是使我很快地陷入昏睡，而後 被手机闹铃吵醒，从昏沉中起身时总是觉得全身无力，我 想起去年冬天没患上甚麽病，还暗自庆幸自己的身体变好 了，但终究是不敌春天天气的善变，这是一个让我郁郁寡 欢的春天－－即便最近我添购了一件无印良品淡青草绿的 天竺棉V领短T恤、一条手工古朴钥匙长项链、一只iPod灰 色袜套－－这些为了迎接春天所购置的物件，也没能让我 的心情好起来。生理时钟被拨乱了指针，作息是一个被颠 倒倾斜的沙漏，生活像是一本失序之书。 有时候，特别是当精神特别萎靡不振时，我会突然很 想他，思念像是一种难以挥去的症候，伴随着精神的衰微 而来，在时而有清冷微风从脊背吹过的春天里。我常想起 他家。那栋宅第里，约莫是三到四楼，或是四至五楼的楼 梯转角处，有一座向外延伸出去的小阳台，总是有几件衣 物被挂在阳台上方的晾衣架上，随着微风轻轻地飘动。而 在衣物的下方置有一张小圆桌，乳白古朴雕花样式，另有 同款的椅子倚靠在桌旁。小阳台四周被几盆绿色盆栽点缀 着，我从没看清这些盆栽栽种的草木为何，因为每当我从 他那幽暗却宽敞的房间走出来，步下楼时，总是会习惯停 在楼梯上一会儿，望向透明拉门外的小阳台，眯着眼，让 在黑暗中停滞过久的目光移转到有光的所在，小阳台後方 那凉爽午后的碧蓝天空，衬着几朵软似棉花糖的白云，形 成一幅让人直感心旷神怡的景致，使我为之久久驻足，舍 不得移开视线。即使当时那里并没有任何人在，我还是感 觉到了属於他日常生活的气息，这块小天地带着居家的味 道，对照他那宽敞、挑高、幽暗、低调奢华、富现代主义 极简设计感的房间，我只能藉由这块小天地想像，拼凑出 他日常生活的面貌。 ＊ 毕竟我不在他日常生活运行的轨道里，或是说我的足 迹在他日常生活运行後的轨迹中小得可怜，只是他手机通 讯录中的一组号码，没有名字，只有年岁及居住地，他要 召唤我时只要拿笔在手机萤幕上一点即可。我们相会在夜 幕下垂後；分离在日光洒落时。无数个与他共枕相伴的夜 像是脱离了时间的常轨，夹藏在日常的断裂之处的时间， 指针像是不再前进了，在漆黑迷离中，只有一具肉体、两 具、三具或四具，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事物在那个断裂的 时间中不曾存在，於是我们知道我们只剩下彼此了。虽然 没有爱，或是说爱的成份少到让人觉得那并不是爱，在近 乎绝望的黑暗中，我们交织着肉身的狂喜，让潜伏在体内 的原生的兽性复苏，超脱日常的规律所带来的枷锁，绕过 语意的深渊，摘下彼岸之花，忘却一切由回忆构筑而成的 悲伤，到达幽冥边境，远离颠倒妄想，安详宁静。 躺在他身旁，握着他温厚粗宽的手。我，就像是活着 死去一般，获得惘若永恒的甜美与宁静。 ＊ 我常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与他同在那小阳台 上，对坐着喝一壶新泡的英式午茶，分食茶盘中的茶点饼 乾，他打开书报翘起二郎腿看着，我则端起茶杯，呆呆地 看着他，看他翻没几页就点起一根烟来抽，等他问我为甚 麽要一直盯着他看。我就笑笑地答应他，看有没有新冒生 出的白头发让我来帮忙拔。在笑闹之间，等着衣物晾乾， 等着看夕阳余晖的美好，看我们俩的背影斜斜长长地拉至 玻璃拉门後的楼梯转角，汇聚在一起，收束成一个人的背 影。 但这终究只能是想像，我们注定是两条来自不同世界 的平行线，只能在日常的失序中交会，不能对他说爱，不 能见他只为了一个拥抱、一个吻，那会造成他的负担，我 们并没有相爱的可能，只能是慾望与寂寞的排遣。现在我 的身边已有了深爱我的另一个他，我也十分十分爱他，将 他当成是我生命中的挚爱。但每当我心情低落、莫名无助 时，走入自己的房间并关上所有的灯，闭上眼睛，嗳，感 觉彷佛他就在我身边，点燃了一根烟，於是我在余烟袅袅 中，被无尽的思念包围。 「I miss you, but I can't love you at a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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