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nlen (-棋-)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鞋子
时间Thu Apr 9 23:49:22 2009
鞋子
夜晚,坐着公车回家,台北客运307总是发出吵杂的声音,叽叽嘎嘎的。我像是被逼着戴
上耳机,声音盘旋於耳。原本想从人少的公车里,寻找疲劳过後的静谧,看来是不行了。
窗子照出的我看起来似乎若有所失,脸皮随着两颊微垂着,但我看着看着,觉得皮好像快
垂到窗户底边了。司机哼着口哨,没瞥见路旁公车站那卖力挥手拦车的人。向窗外望去,
黑夜里,黄得发亮的补习班招牌因坏掉而不断地一闪一闪着。
有点想睡了,我尝试将头倾斜点,身子往下一点,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冰冷的窗户边,慢
慢地将眼睛闭上。一瞬间,我好似脱离了躯壳,进入沉沉的睡意中。我对於在这样吵杂的
环境里我能如此快速睡去感到惊讶,或许我真的很累了吧。
朦胧中,我还听得到公车叽嘎叽嘎的声音,但公车的少许乘客突然消失,司机也不见了,
我才发现自己也未在公车上早已身在别处了。白蒙蒙一片,有一座天桥,是我小学的天桥
,但我觉得它无止尽地长,像是长到那空虚般广阔的白忙上空里。像是梦,只有关键事物
的梦,其余的就变得像雾一般朦胧胧的,不见身影。天桥楼梯走上来一个小孩,大概七八
岁,充满害怕神情。那好像是我。
小时候,我总是害怕走天桥。现在还是,但能避免走就不走。以前可没有多余选择,所以
我总是闭着眼睛,扶着栏杆,数着数走到终点。看!小时候的我就这麽走着。「一、二、
三、四……」他数到三十二秒时到了下去楼梯前,不超过也无不及,刚刚好三十二秒。他
张开眼睛,冲了下去,不知是到入口而开心还是三十二秒所残余的害怕而快速冲下去。已
经太久了,我也没什麽印象。算一算六年了吧?天桥在我的记忆里消失了六年。我突然有
了个念头,也开始从入口处闭上眼睛,扶栏杆﹝初碰栏杆时的冰冷吓了我一跳!﹞,开始
数着数往前走了过去。「一、二、三、四……」却当我数到二十六秒时,我的脚底竟扑了
个空,摔到了楼梯下面。
公车突然煞车,我向前倾时,作用力的力道把我拉回了公车上。「果然是个梦啊!」当我
这麽想着时,发现再一站就到家了,有些慌张,我赶紧下了车。
回到家後,看看时钟,已经十一点。妈妈听到门声後满心期待地跑了过来,正当我还在纳
闷妈妈怎麽还未睡时,她兴高采烈地跟我说着她帮我买了一双鞋。我才想起前几天跟妈妈
僝僽鞋子已经多烂、多不堪使用了。我也突然了悟我的鞋子、我的脚跟小学比,早已大上
了不少。十八年来,我已经不知换过多少双鞋子。穿上一双新鞋,不论是因为旧鞋变小、
变脏还是只是为了追求流行,是否正说明我的生命也正一点一点地流逝和被污染?不论我
将旧鞋重新刷洗多少遍或我的脚指再往内缩一点,这一切却又不能改变。换新鞋像是人生
一种必然、一种不可不做。我有些失落。
「妈,我刚刚做了一个怪梦。」我对着准备转身回房睡的妈妈说。
「什麽?」她好似没听到地问。
「没有,谢谢妈妈。」不知怎麽回事,心中有了点怅然若失,就像刚换上新鞋的那种不习
惯和空虚。
我不自觉地往脚下看,看到鞋子乌漆马黑的,旁边有些裂开,牛奶白的袜子从中窜出,与
鞋子显得隔隔不入,我竟在这时留下了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鞋子上,上头的污渍感觉开始
微晕,模糊而散开。妈妈发现了我在哭,轻声问了我怎麽了,「没什麽。」我从如处在撒
哈拉沙漠般乾涸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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