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穷冬的时候，博博尔先生豢养七年的牧羊犬终於因为心脏功能的衰退而 去世了。那是一只非常美丽的德国牧羊犬。早先的时光牠为盲人服务，受过 极佳的训练，时常挺身坐立在博博尔太太木椅的身侧，等待博博尔太太起身， 牠遂尾随於她，随时待命。德国牧羊犬的特徵便是头顶那对朝天的箭耳，杏 眼，黑背，与黄棕色的短毛。牠的胸口看来宽阔结实，让人不由得为之升起 一股安心。博博尔夫妇唤他们的狗作伯多；这名字随着伯多被送来的那个夏 天一齐住进了这间房子。 博博尔太太已经注意伯多的喘息声许久了，伯多的死亡发生得并不突然。某 天夜里她自睡榻中起身便发现伯多虚弱的躺在客厅那张以同心圆不断扩大的 灰棕色羊毛地毯，她赶紧唤来博博尔先生，隔日便确定伯多永远都不会再醒 来。 这件事情提醒着博博尔先生注意到许多并不永存的事物－－他注意到妻子手 上的斑，那些巨大如时光的霉菌般在肉体上不断的扩散，感染，渐而侵蚀到 身体的底层。他注意到书柜上斑驳的书身，伴他多年滋养着他的文字被蠹虫 与蛛丝所占据着；那些拼凑出来的字句文章正在破洞，成为某种动物的养分， 以另外一种形式转生在这个世间存在着。或者说是这幢木制老房的深处亦有 白色的蚁虫正焦头烂耳的攀爬着。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流变，即便是他所 深爱的诗人以为书写便可抵御时间的侵入，终将也是徒然无功。 「你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新的水不断的流过你身旁。」 伯多逝世的翌日，博博尔先生独自坐落在教堂中凝视着耶稣苦难悲慈的面容。 那瞬间他缓缓明白一件事情：永恒并不在这里，不在他身体的内部，或感官 所能及的一切地方。永恒所带有的条件便是远在时间之外。即便是吸血的魔 鬼享有永生的豁免，若他仍处於这个万物流变的世界里头，亦无法脱离时间 的魔法。唯有上帝－－博博尔先生看着耶稣永远青春的脸容－－那个天国永 远存在，上帝站立着，或置身在祂王国里的宝座上头均是如此闻风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博博尔先生想起自己躺在墓园里的父亲，永恒的死便在他处永 恒的生。唯有如此他才能免於这个世界每天都以一种更为陌生的面容向世人 呈现着的恐惧。 -- http://www.wretch.cc/blog/momou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5.230.5.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