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uizn (忍)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红酒的蒙昧
时间Mon Mar 16 23:57:00 2009
一弧光线犹如清晨的曙光乍现,千斤重的眼帘被动地撑开,周遭的景物却像是蒙上一层浓
雾地暧昧不清。
一下、两下、三下……眨了几次眼後,浓雾才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慢慢地清晰起来,窗
外的轮廓也得以辨识。
『原来是月亮啊……』
双眼感到强烈的针刺感,不得不再度闭上眼,感官的知觉转移到头部灌了铅似的沉重感,
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或骨骼能被大脑的指令支配带动,虚软无力地摊在床铺的一侧,头
晕目眩的感觉差点让自己误以为身处在太平洋航行的船只。
随着浪涛载浮载沉,朝泛着银光的海平面悠然前去。
梦里,靛蓝而深遂的海水以它厚重而沉稳的力道规律地拍打船身,虚浮的双足随着甲板上
下浮动,每当上升的海留在船下滚动时,几近於飞翔的无重力感带动了情绪的高潮。
伸手想触及那蔚蓝的苍穹,却又在即将触摸到的同时被下降的水流带走。
在极乐天堂与炼狱人间来回徘徊。
奋力地拍打腊制的翅膀到精疲力竭,仍无法离开甲板一寸,彷佛熔铸在一起。
浓重咸湿的海风强烈地震动,在空气分子间撞击出一个个隐隐约约的音符,诱人的歌声。
『那是传说中的赛莲吧?!』
正当这麽想时,就醒过来了!在清醒和昏睡的模糊地带,延续梦境的晕眩感锲而不舍地纠
缠不休。
『也许,会跳下去也不一定……』
不!是一定会跳下去!为了追寻那不存在於人间的动人曲调,奋不顾身地被白浪吞噬。
因为梦太美好了,连令人做恶的晕眩也染上了绮丽的深蓝而无法舍弃,贪恋着头昏脑胀的
幻影而不忍起身。
模拟着梦里的乐音,配合着从小学习的技能,手指在洁白的床单上翩然起舞,银色的月光
照映者凹凹凸凸的皱折上,闪动着晢晢晶光,和梦中海面反射的日光有着截然不同的柔和
。
这是一种触碰的道的温度,像鸟类羽翮一样的细致。
手指一路攀爬,脑海里演奏着乐章,甚至可以真实地感受到琴键的弹性和耳边的旋律。
骛地,碰到一股潮湿的冰凉。
床单上湿了一大片,沿着灰色的水渍往上瞧去:一个透明的压克力小桶子,外头布满了一
一颗颗凝结的水珠,将小桶子点缀成毛玻璃的式样;里头有半桶水,上头还漂浮着三三两
两薄如蝉翼的冰片儿,斜置着一瓶红酒,浅黄色的标签写着「Pauillac」和「1973」的字
样。
『哎呀!真是糟蹋了一瓶好酒。』
将二分之一满的酒瓶取出,水滴再床单和衣服上大肆挥洒破裂斑驳的圆印,毫不犹豫,以
口就瓶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什麽色泽、香气、口味……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刻意将酒水滑过舌後根的味蕾,夹杂着酸甜的苦味和舌下的麻刺感让浑沌的意识顿时清明
了不少。
『到底是什麽时候习惯这种生活的呢?』
只看得见月亮和星星与一天不满四小时睡眠的日子。
『又是什麽时候习惯夜夜与酒相伴的呢?』
指喝得到锐利咬舌的酒精而非水果甜香的葡萄美酒。
『什麽都想不起来……』
又到底是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健忘的呢?
就连为什麽想不起来的原因也想不起来,除了现下躺在这里的肉体之外,感觉不到其他真
实。
过去的记忆似幢幢黑影一样摸不透形体,所有的喜怒哀乐被活埋在大脑回路里窒息而亡。
除了痛楚和麻木以外。
像是要证实麻痹的触感,大脑开始告诉手臂要移动的讯息,手臂却像是故障的唱碟机一样
不住地快速地震动着,像是当机的电脑。
水果酒也毫不意外地喷洒出来。
缺乏日照的手指沾满紫红艳丽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在几乎和皮肤融合一体的床罩,开出
一朵朵鲜红的玛格丽特。
灼热感一股脑通过手指往喉头、心口延烧,漫天大火在体内蔓延,将视野燃烧成一片火海
。
明明就是水果香!明明就是葡萄酒!却在嗅球转化成另一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血腥味。
有着铁锈和腥臭的鲜血!
「磅!!」
听到声响时,才发觉深绿色的玻璃瓶以在墙角壮烈成仁,红色的酒液和着血腥味由墙壁往
纯白的地砖弥漫开来。
熊熊的烈焱以燎原之势焚蚀着。
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点上,对这种同时具备生命及死亡的味道一点也不陌生。
随着一个生命的逝去,白衣就染上一点粉红。
随着一个生命的诞生,白衣就漂回一点白色。
在染色和漂白的重复循环不断轮回。
曾几何时,
已被染成了妖娆却带着腐臭的猩红。
像是盛开的彼岸花。
白衣,已失去意义。
艳红的彼岸花吸吮着基督的血肉,开的更加娇媚。
红得像是地狱里的业火,由胃部往食道逆流燃烧着。
徒劳无功地扒抓着床单,直至关节泛白、气喘嘘嘘。
煎熬在苦痛的罪恶中,感到一种属於自虐的甘美与鲜血的腥甜。
遗忘只是暂时。
在月光的指引下,就算是流放於宇宙的黑洞里,罪恶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那是一辈子。
「叩、叩、叩。」
火焰随着声响以扑来之势的迅速褪尽。
像一场梦。
月光仍自窗外投进室内,洒满遍地的月光让室内的温度又下降一度。
没有火,没有彼岸花,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音乐……
只有空调吹进风口的声音和自己略为急促的呼吸声。
原来散发着血腥味的葡萄酒也还原成法国梅铎区带着阳光的水果酒和橡木香气。
『像梦一场……』
一双白色的胶鞋上面连着纤细的脚踝踏着门外无机的光线进入室内:
「陈医师,做治疗的时间到了。」
来人身上的白衣在视网膜染成璀璨的赭色。
「好……」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角弯出一对新月。
基督的血肉,众人共饮……
这就是,
我们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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泅泳於现世的洪流
灭顶
偏见、独断、肤浅与丑恶的鲸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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