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球的罩杯 黄冠雄 本文原刊载於印刻文学生活志 45期 2007/5/1 从小到大，在别人眼中，我就是标准的棒球迷，我也一直如此深信不疑，但最近有个状况却让我开始困惑「自己还是棒球迷吗？」或者，除了我以外的其他棒球迷，也没有半个是？ 四月五日晚上，挂网的我发现有几个朋友改了MSN昵称，出现「平成怪物」等字样，心中正暗觉不妙「啊！神的化身松?大辅要显灵了」时，众人已七嘴八舌摆起网路龙门阵了。 「原本只专属日本职棒球迷的高级品，如今竟透过大联盟的操弄及美国媒体的造神，越界变成台湾的哈烧货，简直离谱到家了！」不待我发难，拿这些话来干谯，小马倒先敲我了。 「你今晚会看松?吗？」 「不会！」 「赌盘说他可能得赛扬奖呢！你怎麽不想看？」 「组头都是猪头，说得话哪能听？那是要骗笨蛋的钱！一切神话都是红袜及想赚收视率的美国媒体联手炒作的，别跟着瞎搅和！」 「台湾媒体也在报啊！」 「他们的盲从又不是今天才发作，也有美国专家并不看好松?，台湾都没翻译。」 「松?是黄种人，看他痛宰小白也超爽的！」 「咱有建仔啊！过去我们狂恋铃木一朗，自欺欺人也就算了，现在王已经出头了，何必再抱人家的心肝宝贝！」 「说得也是，建仔好歹已拿出成绩了，有一定的公信力」 「松?呢？在大联盟混多久了？有被检验过吗？」 「哎呀，谁叫建仔这麽不小心，自己要受伤！」 「还有桑坦那和齐托可以瞧啊，大联盟的牛鬼蛇神那麽多，就怕你们看到眼睛脱窗」 「可是……」 「好啦，算你赢，不跟你争了……」看来我若不依他，可能没完没了。 「我们先去打击场，再去直播派对，如何？」小马打了个圆场说。 「我是很想练打，但看松?就不必了」 「先去打击场再说啦！」小马撂下这句话就离线走人，我也只好去赴约了。 「台湾好像从没赢过松?哦！」小马大声说，打击场特有的铝棒击球声直如高分贝的噪音般，迫使我们说话都要用喊的。 「对啦！连四摃，你可以去签大乐透，换你了！」我走出打击区，没好气地顶他一句，换他打击，我则隔着铁网从後面看。 「哈！才一百二就挥棒落空！」 「少来，刚才那个很像魔球，进垒时会乱飘，听说松?的魔球就是这麽会跑，可能连A-Rod都打不到！」 「别牵拖！」 也许是被我激到抓狂吧，小马接下来那几棒可都结结实实命中球心，害我愈看愈没信心，只好去尿遁转换心情，路过旁边的棒垒店时，瞄了一下新上市的手套，又是M牌的，才发觉里头球具八成是日本制，再环顾四周，打击场也是东洋移植过来的，此时，我终於明白为何小马言必称松?，因为台湾棒球是承袭日本殖民遗绪，至今咱还是以弟子自居，对老师父执礼甚恭，未敢稍加僭越，除不认为自己是日本的对手外，也跟着美日一起吹捧「扶桑最佳产品」─松?大辅，就是这种懦弱的情结让我们不断自我矮化，不断垫高松?，终於让他一步登天，跃为台湾媒体仰望和球迷膜拜的神 像！ 「走吧！去看辣妹！」正在厕所里出神地胡思乱想时，小马也来了，还冷不防丢出这句话。 「你不是要去看松?？」 「松?直播派对现场有辣妹，我负责看松?，让你去把辣妹，这样够意思吧！」 这倒是一个难以推辞的好主意，不去捧个场算哪门子的朋友，看样子我是非跟不可了。 现场果真有一大堆人穿着十八号的松?T恤，摆明了这是一场狂热的宗教布道大会，我不禁纳闷「日本会有建仔派对吗？」但这瞬间的疑问很快就被大夥儿的激情给驱散於无形了，因为开赛後不久，松?祭出第一K时，所有的人，包括小马在内，都兴奋地鼓掌叫好，我只得哀怨地走到最後一排坐了下来，学起建仔老僧入定的模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耍白痴。 我不像场边那些美眉，只是来打工赚外快，所以没啥反应，我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我也很想问他们「松?干台湾屁事？」莫非细汉的台湾，必须用松?热的跟风来应对，为自己催眠，再以梦游者之姿，悄然加入美日全球化竞争的赛局里，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并藉此免除遭边缘化的噩运？美日豪门联姻请客，也没发帖子给台湾，咱何苦自动自发，跑去喝喜酒又塞红包给人家呢？根本喝不到热汤的台湾，有必要列队边喊烧边向松?致敬吗？而MLB至尊是哪一队？那一队王牌又是谁？棒球领导国的老大对台湾选手有信心，为何咱瞧不起自己？ 问题接踵而出，像辣妹似的，一个接一个在我面前卖力走秀，我既无法停止思考的脚步，当然更无心看球，甚至希望建仔马上窜回场上，让镜头自动回归洋基队的赛事，给这群肖仔一记当头棒喝，顺便解救我脱离这出肥皂剧。 「你怎麽不看球？」我迷惘的表情，引起一个辣妹的注意。 「你懂不懂棒球？」我也好奇地反问。 「干嘛懂，有钱赚就好了！」她边弯腰帮我斟酒，边耸肩笑道。 「我是看得懂，但我不懂他们在High什麽，也不懂为何你们要在这里陪他们看松?，不过我 现在倒很想教你看懂棒球，否则我待不下去。」她好像无法体会我的无助，很快就弃我而去。 「十K！」欢呼声划过辣妹的乳沟，直击我的视觉神经，粉碎我对那两颗「魔球」的性幻想，也把我拉回现实。「看到没，那就是魔球！」小马转过头来，振臂瞅了瞅我。我没有接腔，因为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卡缪（Albert Camus）小说「异乡人」（The Stranger）中的男主角莫梭，完全不认识他了。 在这愚昧者联手掌权的疯狂世界里，理应也是棒球迷的我，硬是无法展现出符合他们预期的肢体语言，我彷佛成了被排挤的「局外人」（The Outsider）！「你还是棒球迷吗？」小马的调侃并未浇熄我对他的疏离感，我望着他，以略带挑衅的口吻回道「我不想知道魔球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比较在意刚才那个辣妹的胸部究竟有没有E罩杯那麽大！」随即把他甩到一边，转身去追她，跟她要MSN帐号……… 黄冠雄 http://baseball.webgo.com.tw/e_news.php?id=953&topag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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