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夜 　　又是一个无趣而孤单的周末夜。 　　我早习以为常。 　　虽然这麽说，但却仍然不知道做些什麽好。通常照惯例会在这种时候处理的事情也 都已经完成了。下班回家，脱了衣服，坐在床上环视整个房间。应该会看到因为一周的 忙碌及疲惫而没有精神去打理的，有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空间（即使平均每天是非常短暂 的）所遗留下的证据，或着说痕迹。散落的项链、手环、戒指，发票，纪录事情的小纸 条，书，这一周用过的包包，新买的东西，CD，穿过的鞋和鞋盒，等等。首先面对的 是鞋，因为它们通常都需要被清理。 　　对鞋子，其实不只是鞋，包含其他衣服和包包等等都是，只是针对鞋最严重，我有 近乎洁癖的态度。例如帆布鞋，一般每穿过两次我就会拿橡皮擦擦乾净旁边的白色橡胶 部分，再隔久一点就会整双拿去刷洗。对我来说女生身上光鲜脚下却踩着一双脏兮兮的 鞋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并不是说我对男生的鞋子不会注意，只是男生嘛，鞋子有点小 脏感觉总是比较无碍）。而有鞋跟的鞋因为脚掌部分的鞋底都是平的，我会直接把整双 鞋底和鞋跟擦乾净。然後把一周穿过的鞋通通收回鞋盒里，不喜欢它们有灰尘，而台北 的空气实在是太脏了。 　　我承认我有整理癖。活着已经是一件太过复杂的事，因此对於有形的物体我无法忍 受混乱。隔壁房的室友刚开始每次来串门子，常会先问：「你在做什麽？」，而我的回 答十次有九次是：「在整理」。因为我每晚睡前都得至少稍微整理一下才能安心入睡。 次数一多她也懒的问了。例如首饰，我一个一个都有分门别类的收纳盒，甚至每一个首 饰都要先装进小夹链袋以防它氧化变色。一周下来搭配过的首饰数目至少都有十几个以 上，所以这个步骤又得花上个二十分钟。 　　收包包比较快，把大抽屉拉开一个个叠好就成了。剩下的都是些比较杂的东西。整 理一周累积下来的发票－然後再惊叹一次便利商店真是现代人的好朋友，怎麽可以喝过 这麽多饮料，我根本就是个水桶。没办法我很会口渴。接着再整理纪录事情的小纸条， 把该记的一一写上记事本。〝烫衬衫〞，〝将随身硬碟的资料烧录出来〞，还有同班律 师同学的MSN帐号（以後可以找她当法律顾问）。都是琐事，总是先写写就搁着。那帐 号我已经放在桌上五天了也还没加入她。反正又不急，MSN上已经有太多人了，将近三 百个…聊也不想删也不是的起码有三分之二。 　　接着收到书。因为总是收着收着就又开始看了起来，所以这个程序又得花上一个多 小时。我没有装电视，也不喜欢看（每天一下班回家及假日就坐在电视机前个把个小时 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所以我在家里除了听音乐、上网，画图或写作，就是 在阅读，再不然就会跑出去。买记事本上该买和想买的东西或是去吃点心，通常都只是 因为嘴馋，因为我不太会饿。夜市真是台湾人的好朋友，天哪我无法想像假如以後住在 外国没有夜市（还有便利商店）的生活。 　　收拾的差不多之後，也许再扫扫地，地板扫乾净了就开始发呆，有时候会放首歌来 听。也差不多过了子夜，很自然地想要睡觉，却又还不想睡。好不容易一周结束了，於 是舍不得结束这珍贵的时间－自己的时间。连呼吸都是奢侈…因为身体的疲累我躺上床 ，接着几近挥霍的开始什麽也不做只是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发呆，听着秒针滴答的声音 （房间其实并没有钟。奇怪的是我仍然能够听得见时间的踱步声）。 　　即使有音乐它也螁色似地落到了背景。像是相片上不在焦距范围内的人或景物，模 糊地扩散开来，不是焦点却比焦点的事物占有更多的氛围主导权。时间开始黏稠，拖着 脚步般吃力地移动着，搅动着空气拨弄挂在床边衣服的下摆。真实的梦境，具体化的浅 意识－像是德尔沃的画，清楚真实而熟悉却又虚幻，如果有雨声的话那就更美了。滴滴 答答滴滴答。湿气凝结成指尖不停地敲击巨大的城市键盘，也连结成弓一般的丝线牵扯 思绪的弦。我开始回想这一周打过的电话，大多是给客户，讨论稿件需要修改的地方； 也许是给你，却又没有拨出去的号码。又巧遇了几位旧识，挖掘出一些很久没有去咀嚼 的姓名和脸孔的等号，站在马路上纷扰的十字路口或是捷运站里的走道，聊了很久才依 依不舍的分别（其实依依不舍这个词对我而言有点太过滥情，但却只有这个词能够形容 的最为贴切）。平常不会刻意地联络，但他们的确意涵着什麽－这些真实存在於某处的 朋友们，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麽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又将变成了什麽样的人。 　　在床上翻个身，看见新买的衣服，随手拎起一件黑色的和风针织衫。穿着它上街的 时候该怎麽搭配呢？我的衣服真的是太多了，但为了继续获得许多不同面相的自己我是 不会停止的。这时隐形眼镜通常已经被电风扇吹的有点乾了，於是起身从包包里挖出人 工泪液滴上几滴，然後倒回床上。再继续想，还没有想完。再想到和同事KEN的一些互 动，他说的那句话应该又是我想太多了吧，应该又是我先心虚地预设立场了；我给他套 了框框，但他很细心的啊。所以他没有那个意思的，嗯，没有那个意思。至少这一周不 用再把工作带到假日来做，这个周末将会是一个没有被工作染指的自私的周末。 　　一周又一周。上班之後时间过的比学生时期快上太多了，快到我来不及整理自己。 但学生时代我就真的有好好地整理自己吗？好像也没有。我太懒了。挂在衣橱门上你的 电子表很准时的又哔了一声报时，凌晨一点。房间里越来越闷，於是我拿起烟和打火机 套回今天穿的高跟鞋走到阳台。雨已经变小了，薄弱无力地飘散水气在风中迎面送上脸 颊。我点燃烟，转身靠在阳台的矮栏杆上，看着贴满细小瓷砖的墙上被路灯白描下来自 己的剪影。活着干什麽呢，我只是一片黑影，一片涂满空虚与郁闷的阴影。难怪我喜欢 穿黑色。但我不应该这麽想的，因为我也喜欢穿纯白啊，不该又暗化自己…（但或许我 喜欢纯白正是因为它可以掩饰我的黑暗？） 　　吸，吐。捻熄烟蒂，这是我的日课。把手腕凑到脸旁，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从已 经淡去的Beyond Paradise by ESTEE LAUDER寻回一丝香氛，却只闻到烟味。该戒烟的但 不想戒，它可以无时无刻地陪伴，一点都不需要费我疑猜，65元就可以填补好几天的寂 寞，即时抚平焦虑与疲惫无须等待，还可以陪我挖掘创作的灵感，这麽好的伴儿上哪找 。 　　我要去吃药。 　　卸妆，洗澡，擦化妆水，擦乳液，擦眼周美白霜，擦香水。 　　然後香喷喷的睡觉。 -- 我站在这里，你 闭上了眼 我不在这里 你说我 在你的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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