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ossin (lossin)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记忆里的朝颜
时间Wed Nov 12 14:36:49 2008
朝颜的回忆
活着,是为了什麽?曾有的质疑,在人生悲欢离合的起落里碎散飘零。本该如掷地石头般
铿锵的质疑,在连自己都分不清自个儿的生命含意时,徒成对造物者的无声反击…
偶然,初见朝颜。
早晨绽蕾的牵牛,有着另一个绝美的名---朝颜。给它点泥土,它就能生存,不需额外施
予,它依旧向上攀升,伸出它的双手,迎向太阳,不断攀爬,直到看见地平……
顶楠,一个默默看着大城市繁华、乡村农事即景的乡里,一个我初见朝颜的地方,即使曾
经旁徨的岁月早已流逝在时光的彼端,脑海里属於记忆的那一落仍深深刻划着第一次与朝
颜的相遇;缀着一大畦新绿的田,颓倾的破垣四拥出一块空地,在那样的荒芜上,一小落
一小落绽出的淡蓝、浅紫,浮现在一群杂蔓野草上,是荒芜的艳美,那样蔓生的野花,展
颜在清风晓露的晨光里,又在晨光後垂下它的头脸,软放下它轻柔的花瓣。牵牛,那时我
只知道它叫牵牛,那种只该生长在乡村、田野,放任纵情滋长的野花,似乎不该在顶楠,
在那样一寸寸被被房子夺取的土地上;不该被一堵斑驳的墙挡住娇颜,挡住它的生命力,
阻挡它向太阳、蓝空伸出的双手……当时我相信,朝颜生命脆弱短暂,是由於阴影遮盖,
是因为顶南并不合适它,并不合适它娇野的花朵,甚至我有一种「自古红颜多薄命」的感
慨,悲叹朝颜瞬逝的美,更或许是悲叹自己无法纵情奔跑的青春岁月吧!
再一次见到朝颜,是在一个恰如我心中梦想所应是朝颜归宿样貌的小村落,那是一个四环
稻田的小乡村,有着青翠高大的的树,奔流的溪河,以及一大群麻雀……极安静的乡村,
让人深怕发出一点声响而惊吓了娴静的它。这里当然有着朝颜,它蔓生了整个的瓦屋,远
远望去,晨光掩映下,碧绿、浅绿、浅紫、淡蓝交织一片,你简直要怀疑那是以牵牛藤蔓
造出的碉堡;在近一点的不远处,更有比人高的牵牛花墙,倚着高势傲然地保卫了一方荔
枝树林……只是,深深震撼我的,不是这儿朝颜的自若,而是屋後溪流中的瘦弱朝颜,它
的花朵好小,甚至连颜色也淡的近乎泛白,稀疏的藤蔓仅抓住唯一可攀附的石墙,潺潺溪
水的缓流,却带给它生命的威胁,只要一放手,它的生命就随波逐流,再也不能回首。溪
水漫过它的花朵,拍击它的嫩叶……它的藤蔓仍紧紧抓住唯一的希望,紧紧地,紧紧地,
毫不放松,它的花朵以着近乎骄傲的姿态向天绽放它的斗志,呐喊它的坚持……只活一个
白天,短暂得连看一眼世界也来不及,它的花朵依旧不轻易屈服,因为这是它的生命,没
有为什麽,只是要活下去……
於是,在这一方小天地中,我开始明了…
朝颜,本身就代表了生命,没有环境优劣,只要它会扎根生长,就会用它坚韧的生命力写
满每个属於它的白昼、它的花颜。
又一次见到朝颜,不算是偶然,因为舅妈本就爱朝颜,而她的生命也彷若她阳台外爬满一
窗的朝颜,早逝的卅多岁月…对於死亡,年少的我并非一无所知,但它仍不在我体会生命
意义的范畴里。看着舅妈苍白的脸孔,映在眼瞳中却像是列阳下无力低垂的朝颜,生命一
点一滴流逝,花瓣上,每一点色彩渐渐淡去……一股无力的悲伤逐渐漫过我的胸怀,浸濡
我的视线,就像空气中的尘埃,难以捉摸。
丧礼後,无意识地收拾舅妈遗落许多欢笑、悲苦的房间,表姊沉静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唤
醒,她温柔的看向窗外肆意据窗为主的朝颜,那抹每次见面总让我感到未曾谋面娇颜,轻
声说着:「那朝颜很像妈妈呢!」从这窗望去,可以看见一片绿,微风中展叶的香蕉树,
倾泄一大片绿……竟忘了,这世界也有如此生意盎然的时候……煦煦风中,遥远的地平线
,无止境的绵延……向生命追逐着希望、梦想,不停延伸……舅妈过世前几天,看着病榻
前的牵牛说过的话彷佛在耳边悠悠扬起…
「昨天早晨的牵牛谢了,是有些遗憾,但今天一样会再开,不会为了死去的花朵,放弃生
存,放弃开花;今天的蓓蕾,会替昨晨的花朵展颜赞叹尘世,并为明晨的生命,向上攀附
,新承旧愿,不段绵延着,这就是生命……」
当时听来只觉有种难言的别扭,只是嘟着嘴不愿深想,就怕舅妈成为昨晨的朝颜;现在想
来,是的,活着的人没有悲伤的权利,因为他们是为了延续上一个生命而来,这才叫生存
。
牵牛花有另一个名字叫朝颜,所有开在灿烂白昼的牵牛,叫朝颜。---人的生命
,就像朝颜,开花在宇宙黑暗里的白昼,尽管岁月流逝,却也无法阻拦,就像花谢了,我
不能令它不谢,但我却愿意为它们开花,像我默默承诺那些曾经热切的眸子一般,用我的
脉动呼吸把花颜永绽在灿亮白昼。
活着,不仅为自己,我想,更为张狂生命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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