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omou (坐看云起时,)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不眠
时间Wed Apr 9 13:09:18 2008
回高雄的那个周末母亲同我说,姑婆的大儿子长期为失眠以及忧郁症所苦,在一日
夜里将手中所有的安眠药都给吞了。被发现时意识模糊,手腕几道血痕,他的母亲搀住
他一同滚下了楼梯。送入加护病房後已经昏迷一周,晚膳的厅堂上我有耳无言,扒了一
口饭後闷哼一声,遂不知道该说什麽了。我认识的朋友中不下十人拥有类似的睡眠困扰,
他们是被「梦」所流放的子民,无法如正常人般安稳的入寐,那使得他们的生活彷佛一
颗被猫咪玩耍的毛球,越理越乱。他们同陷入「世人皆睡我独醒」的孤独困境之中,世
人不谅解他们,他们也就把门给掩上,让自己的房完整的独立出来。不眠令他们恍惚,
分不清现实与梦的疆界。也许疆界涣散了,现实世界遂变成一则最为可怕的噩梦,他们
无处遁逃便被吞没。我的朋友ㄩ说,有时候我真的要克制自己不要将整盒药锭都给咽下。
ㄩ是个从大学开始即有睡眠障碍的人,如今将届三十大部分的药剂对他来说皆罔效。ㄩ
也想过要自杀──好比我的表舅,因脑神经衰落而失眠,最终跳楼自缢。又或者是ㄎ,
患有过动症的他因药石而失眠,夜里滞留在MSN上寥落的小绿人们聊天打发时间。曾
经有一段时间我亦为失眠所苦,莫名无故,我就得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直至入睡。期间我
害怕尿意将我的睡眠打断,心有悬念便不停的跑厕所。时间应该持续将近两个多月,在
那段时间里我面对睡眠总是渴求,每每望见时针将指上床的时刻我就像只江边羚羊,已
近鳄鱼的嘴。也有因失眠而看见晨间第一束光的经验,当时我仅仅感到失望。在这个偌
大的南方城市之中入夜未毕灯熄。真的幸运入睡了,梦却又来至不断,醒後更感疲惫。
亦记不清昨日是如何落寐的了。没有一种公式可以熟记,身体遵循细算便可得一条睡眠
的答案。然而两个月後失眠的困扰就忽然消失了,解除了。不知道张惠菁笔下的孔雀是
如何观察当初的我以及现在失眠的这群人呢?若梦得以给他们救赎,他们必须到达那个
自我赋予自我超能的场域,然而他们真的可以得门而入吗?兴许我们可以为这群失眠的
人说个床前童话故事:从前从前有位公主,她睡在现实世界之中睁开着眼清晰的梦游着、
呢喃着,她过得不甚快乐因为现实世界并不美好,直到「死亡」前来亲吻她的嘴,她才
醒在一个如棉花一般柔软,可以轻盈承接住她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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