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hald (永别)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展场日志
时间Sun Jan 6 04:04:17 2008
2008年,1月5日,晴天微冷,下午125人次
1:30 永福国小户外教学参观,俏皮如喜鹊嗟嗟呶呶不休。
回廊是那种比较像时光隧道的晕然氛围,阳光从窗格挂下轻巧的触足,箔
银般疏影横斜,贴附在古老厚重的木长桌上,除了展示兜售苏雪林作品集的
小架子外,便再无一物。如此的留白彷佛不是为了沉默,而是为了琐碎志穷
咬着心、扼着颈子,怎麽何时我都有在海洋尽头的孤独感受。
信步散策的昨天,无人嫣然回眸。
老水手们穿越阴影里的玄关,她们是志工,她们笑脸迎人,她们退而不休
。她们仍旧像某个满天是霞夕阳照人黄昏午後,一班驶过四草水上森林的胶
筏,那些手持千里镜、挤到船头船舷的人群,惊声尖叫朝远方指点,偶有鸟
翼扑击逃离,原是苍鹭腼腆见人,迟迟张开巨大的翅翼,翻转过泛泛绿叶占
地为王的沙丘,迂回在油绿起伏的海茄苳之间,几个间奏,愁容便已随风悬
离更远。
水花拍击,潮湿的海风靠近内陆,而喜鹊小小的身影总是无意中勾起更大
的惊呼,在胸臆一瞥而过,我总是想起在安平树屋,梦中小小的窠巢,一对
喜鹊在草坪上觅食,一只左右张望,一只低头探啄,我只能轻声走过,任无
法展翅的脚步在斑驳的砖泥之间,如了然世界树根滋长浮根垂须,无法暂且
按下。
眉头深锁的愁容,哪都不能去,哪都不能走走,景致每天都许少许少。
渡船好远,好磨人。
我总是想起一大群黑狗,在盐水溪堤防边、沙洲间撒野,活泼泼、乐陶陶
,在游人的目光下,探出个头,以狗爬式泅水,悠游在水光波纹之间,就这
样消磨长日。
原来快乐卷卷弯弯、刀刀削削,左右摇摆闲处好。
我仍旧在夜里戴着白手套,抓着一只萤光蝶,闪烁其辞标记自己。
新开的博物馆已经像是一张旧的信笺,正如我对头的两片墙面,钉满了试
管纸片,那是胜利国小学童采集的植物种子或叶片,没人时候盯着瞧,多像
骇客任务里头的人类生质电池发着萤绿的光,这麽一想便全身毛骨悚然,身
躯胸膛臂腿蜷曲低头,发着茸茸毛毛的霉,没人搭理,所以随处腐烂着。
而器物便显得尊贵,它们歇息,它们窃窃私语,它们是不是像胸膛总是立
誓不让时光的细雨,流过而痕,可能的,它们哪都能去,随时都在上街舒散
,展示蓬勃的寂寞。
你知道吗?我只要负责按计数器,在结束时关灯关门,让一切散场。
其实是不停地消灭自己。
我是不会舍不得的,我不是那种比较留恋过去的裹脚布,我是那种流浪的
风,虽然比较慢也不够强壮,总是在夏季终了的时候,才记得要抱你,抱你
在飘荡的岁月,用清朗却脆弱的声音唱歌。
像方方正正从世界上削下来的纯白色房间,要惺忪就可以在你胸膛朦胧。
在这个时空压缩的年代,我们的故事像旋转开拔的果皮,没有自己的天空
,没有自己的土地,没有自己的红眠床,薄如蛋壳,只要相望相拥就要碎了
。常常抱着抱着,就不知所措想起跟哭有关的故事,非常适合通过碎纸机,
直达废纸篓。不精采,毫无果效,根本不知道在干什麽;很像政治,就发烘
烘自言自语响着。
没有语序的惯性,像房里拼装的家具,一颗遗忘的智齿摆放在柜子里,展
示着疼痛,我知道我又想到自己的房间。记忆与情节是同一回事,你怎知道
削下的氛围不是沉在深海里的货柜呢?
或者是悬挂在台江鲸豚馆里的巨大苍白骨骼,如缺氧的聚散月光。
我们总是不驻防,我们是过客总在等待转身重逢,自己照顾自己的失落。
而我们,写日记总是忘了要以怎样的主词,招唤谁激越的阿基里斯腱。
而我总是期待着你从大门里堂堂走进来,我将忘记高跟鞋叩叩磕着地板的
清脆声音,我会忘记怎麽以齿轮的工序去切分时间,忘记方块字的所有笔顺
与发音,只望着你,让自己下陷,等你勤快地抛出一些最陈腐、最煽情,但
又历久弥新的辞汇。在你结巴而又呼出欲出的生命力的罅隙里,有梦的力道
以钢梁的性质、梅枝的延置,围拢,靠得比世界的盅里的骰子近,我知道我
的忧郁会因此打滑,蒙尘的视野因擦拭而抛出宝石的光彩。
来回踱步,只要负责按计数器,一颗细胞,两颗细胞,三颗糖果……
一排大漠炊烟吸进鼻腔肺泡薄膜。好样的,距离薄如冈本003的後现代美
丽新世界,贲张的血脉伏流在记忆里。你无法许我无时无刻拥有你的近用权
,正如我的生命已异化碎形成死亡笔记本几颗镶嵌而成的符号。
被冲刷,剁细,葱花的味道。想念你一个笑,狐狸如你叼烟覆云的姿态。
想念你目露凶光环伺历史众生,只轻泄歌声与我。
移动了消逝点,贯时的风景与叙事因此都软绵绵,记忆是超文本的。
望着成大成功校区的喷泉,困顿地涌举出三四只水银的手,违反地心引力
纯洁向上,拈着虚空,水花在风里挥洒成为西斜飘摇的薄雾,我知道若我站
在对的角度可以看见彩虹,我可以长久站成草坪上那些石狮子、石马匹的怔
忡姿态,脚踏车轻快,摩托车飞快,大学路延伸往夕阳离去的方向,绿色彩
绘围篱里赶工的校友会馆在重机械与货车咆哮声中一天天地高起来了,不论
从中文系馆、育乐街末端、胜利路极远,都可以望见工地中那灰仆仆的影子
分割了一部分的天空与地景。而良美大楼如天穹梁柱间伸垂而下的旁徨吊筒
,近几个月的夜里会有几排窗户透出蹊跷的光,虽启人疑窦,但不免暗自下
结论,是赶工吧,多像download进度条啊,但这座城市过去在遗忘里忘了现
代化几拍,因此显得黯淡,而一种叫做未来的组件仍有意无意地继续运作着
,逐步增殖起来。
我拉下校史室的日式窗户,关掉DVD 放映机投影机,展场阴处皆墨,余光
如褪色的泥金,覆在机械齿轮传送带上,工业革命已远,启蒙的承诺随夜疾
行更远,冠冕藏入百姓家。我如战事已结束,却仍衔枚踉跄踏过废墟沟壑的
人。
咕噜咕噜。
欸晚上从後火车站漫游到站前的南方公园,啃活跳跳的周式虾卷吧!真可
惜了台南冬天不斜织冷雨。而肇始的回廊是那种比较像时光隧道的晕然氛围
,答应自己,从此勾勾手离开对角线那张无人的病床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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