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繁忙的周末，街道、人潮、车潮、空气中的分子似乎也移动得特别急促 。而我倒是不会觉得太烦燥，因为对我来说这样才算是一个充满活力、新起的大都市。恰 好和我最近的忙碌心情，相当符合！也是第一次绝得自己有资格配得上这座城市的骄傲。 下午两点半，和朋友道别後，又接到母亲的来电...... 「弟弟啊，妈妈日本的朋友来台湾，他们说很久都不见小竹野，你也来一趟好了， 我看看......七点半你就到汉来45楼铁板烧，我会跟淑婷经理订一间包厢。」 这段时间的空档，只好去窝在我最喜欢的诚品书店了，也顺便找一下我妹要我买的书(想 不到她也对新诗文学有兴趣)，完全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百货地下三楼，绕过了美食街， 一踏进书局，气氛却完全不同了，虽然还有些微的嘈杂，但确实是宁静了许多，感受到了 大众书店既安静又愉悦气息。阅读的人大多都在「新书到货」区，这算是蛮自然的现象， 因为人总喜欢新鲜的东西，那是无可厚非的。倒是我，一个20岁的年轻人，身穿Lamborgh ini衬衫，Levi's的大阪限量牛仔裤，抓着一头时髦的发型，竟然会朝着「文学创作区」 走去，在外人看来那样的画面，似乎不太搭调，哈。 我在「现代文学区 」寻找。摆在显眼书柜上的大多都是网路小说作家：藤井树 、九把刀、朱少麟......再旁边的另一柜，才是近代文学作家。嗯，找到了，郑愁予的诗 集《寂寞的人坐着看花》，郑愁予算是我最崇拜的作家之一，在众多的作品里，他巧妙地 融合了古典美感与现代新潮，而且让人找不出断层的破绽，不得不由衷地佩服......。深 呼吸一口气，继续用随意的眼光打量其书柜上其他的玩意儿。 无意间，角落的一个名字，攫住了我的视线─【徐志摩】。 愣了一下，我走了过去，用好奇的心情拿起了仅存的一本《徐志摩全集》，看 了封面，更叫人觉得好气又好笑。 售价：100元。 我冷笑着看着标价，不解，这样一个跨时代诗学奇才的着作，只卖100元？这是 侮辱吗？还是他已被世人认为早已被时代给淹没了？或许那都不重要，只是......志摩， 我不免开始对你觉得有些惋惜以及怜悯...... 你称得上是五四运动以来最有影响力的文人。回想刚接触你的作品，那时你给我 的只是依稀的印象，但给我的美感却可以喻为「神只性灵」的一种。你在书上说「单独」 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我想也只有经由这种现象才能体悟彼此的「真」，对我来说，单 独是生命体中最神秘的一种力量，也许这样调和彼此性灵和心灵的默契也不期然地沁入心 底。书店里，那样不显眼、那样被遗落的小空间，我一个人，伫立在人群中，却是出神般 的宁静，像发痴似的找寻你的「真」，就只有我和你，绝对的单独。 ( 我倚暖了你的缩影，在木制书柜上。)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当然，当时的人都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悄悄的走了。那场淋漓的大雨、那片迷蒙的大雾、 以及那阵剧烈的震动，三百匹马力的飞机碰撞在山东境内一个终古不动的巨石上，天空一 团熊熊的火球，像是巨大的陨星般坠落，你的一切，便焚燃在天空、那团天火之中。许多 人感叹你不该那样惨死，一个可爱、诗意的文人，怎麽会遭受如此残酷的死法？然而在那 场震撼过後将近一个世纪的我却认为，你本不应该只是「悄悄的走」，我想这样的死法， 也只有你最配。不只是我，也许当时的人也不愿意认为你会「平凡的走」。大雨淋着、大 火焚着，试问还有什麽比那样的场景更悲壮？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其实，你的离开并没有带走什麽，只是你忽略了自己就是那片最可爱的云彩. ....。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个方向吹......』 我也不知道当时的风再在哪个方向吹，只知道那晚的一阵狂风後，最可爱的云 彩被吹散了，文学的天空，也黯淡了。 外人说你的生命中充满浪漫，然而只有我知道，浪漫实是你的生命。要解释的 话，你不过是个多情的「理想主义者」罢了。我一直在思索，生命的十字架，究竟有多少 人能够扛起？我佩服的是，对於不定的生命，你潇洒的成全丝毫不带点挣扎，在你身上我 也见不着所谓的「幻灭」。回首自己这些年的努力，说穿了是在追求一种「梦想之神圣境 」，所学习到的经验中，别在乎别人的异样眼光和揶揄，也是成功的要素之一。 而让世人对你最不谅解的，是你的婚姻。当年梁启超先生在你和陆小曼的婚礼上 当众指责你的品性欠佳，你没有反驳，你说你总会有种欲辩已忘言的心境。你不反击，有 人说你怯弱；也有人说你宽容。「一个曾有单纯信仰沉入怀疑的颓废。」我想那是你最好 的自述了，真正了解你的人也会赞同你的人生真的是种「单纯信仰」，这里面想必只有三 个字： Love、Freedom和Beauty。 你乘着自己的浪漫随波逐流，会让你牵绊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我想懂得这些 的人，已经不忍心用成败来议论你了。老实说，世人说你的「品行不端」，我倒是觉得用 「任性」二字会恰当些。此外，你的浪漫是坚毅的。面对情感，你总坚持於「自由之还偿 自由」与「彼此重见生命之曙光，不是之荣业」。 『在冷峭的暮多的黄昏， 在寂寞的灰色的清晨。 在海上，在风雨後的山顶─ 永远有一颗，万颗的明星！ 』 至此，我感受到同样的惊心、同样的澈语。我再也不愿用怜惜的眼光透视你，诗 人。 我预料有人会骂我的大胆，那又如何？我不是来和你切磋文学的，我不配。在你 面前我认清自己文学力量的止境，十分有限。我承认我虽然身处於残酷的现实社会，但仍 然和你一样，是情感的信仰者。情感是力量，不是知识，人的心是力量的府库，不是它的 逻辑。我不敢说完全懂你，只盼再另一世界，你能聆听我诚挚的弦音、悄然的细语。 该道别了。 同理心作祟的同时，也请原谅我的自负。我无法将你带走，绝非瞧不起你，是因 为我不忍心，也没资格用100元的价值赎你、交换你。你的价值，岂是100元就了得的？也 因为你的坚持，本不该被人带走。或许你会笑我：文学本是无价的。 轻轻地、柔情地将你的倩影小心翼翼地阖进书里，放回书柜的原处。你将永远静 静地安在迷醇的诗句中。 在我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无意擦肩而燃起的文学火苗，再泛黄的扉页里，欲燃又 灭。 它，也许再也没有燃烧文学原野的情怀了。 刹那间，我觉得我听到了某种声音(但我没有停下脚步，仍然向人群中走去)，在 角落、在书柜的夹层中、在书本的缝隙中，低语呢喃......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 http://www.wretch.cc/blog/tingyuhuang 一起分享文字的乐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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