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真的没有轮回吗？那麽，为何常有似曾相识的情景，，引起心灵上的悸动？ 雅致的小咖啡厅，落地的玻璃窗永远是那麽的透明洁净，粉白的墙面上仅挂着一幅「拾 穗﹂的仿作，一如主人家的风格，简单、朴素但不失体面。自从一个月前月麟看到门口 的那张?人启示开始，一个月的时光过得好像特别的快，假如我们是以外在事物的变化 来衡量时光的飞逝，那麽窗明几净的环境，常来报到的几位熟客，是否暗示着时间就此 静止了呢？在这种悠然恬静的环境里享受时光停止的永生，只怕也是一种享受吧﹗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总爱在下班後轻轻的啜饮一口口悠闲﹔隔壁的大婶和姊妹滔是八 卦的集中地，「我家那死鬼啊……。﹂﹔然而最引起月麟注意的还是长期坐在角落 的那名女子，黑色的眼眸有如黑洞一般，足以把世间万物吸入，连人的灵魂也不例外﹔ 又有如一口深井，容纳着满天的星光，及肩的短发搭上浅色的穿着，予人一种清纯的感 觉。连向她正视，都彷佛是一种亵渎，然而又不免期待一次生命中的邂逅，就算仅仅是 一瞬的眼神交会也好。年龄大约二十三、四岁吧，正值人生中最光辉灿烂的一段年岁， 然而她的眼神中却没有应有的欢笑，反而不时地流露出一丝的落寞。 「虽然无法理解为何落寞，但是每天端给她一杯咖啡，这也算是我小小的幸福吧﹗﹂平 静的生活一如往常的过下去，直到雨滴贯穿了那如镜面般平顺的生活，漾起两个涟漪， 并让他们互相缠绕交会。「你为什麽站在门口呢？﹂月麟走出店门好奇地问。「出门时 忘记带雨伞了，真希望这阵雨赶快停。﹂那名女子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有点心不 在焉的说。「这好像是我除了点咖啡之外第一次听你说话呢，你的声音真好听。﹂月麟 说。「谢谢。﹂不知为何，这声音有些许的?震。 俗话说的好，机会常常有，就看你懂不懂得把握。月麟向店内偷偷比了一个手势，「我 看这雨短时间内不会停了，刚好我现在下班，乾脆送你回去吧﹗﹂掩不住内心的兴奋， 月麟沉稳的嗓音竟有些颤抖，「对了，我叫月麟。﹂女子突然对路边的盆栽很有兴趣， 约莫过了几秒才抬头说，「我是惠璿。﹂ 隐藏在巷弄内的杂货店，内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酸臭、刺鼻。终年不见日光的橱 柜里，零零落落地摆放着铺满灰尘的宝岛牌香菸，路人走过也都尽量视而不见，彷佛这 种破败的屋宇不应出现在这里，只有沟鼠才会把人类的地狱视为牠们的天堂。纵使已经 多次出入这幢小屋，月麟仍然忍不住感到恶心。「医生，今天有新工作吗？﹂他向屋内 大声的探询。一盏小灯从最黑暗的深处亮起，彷佛那是驱走黑暗，带来光明的灯塔，然 而这座灯塔带来的不是光明，而是更深沉的幻灭，一具骷髅从亮光处出现。但是他还有 着轻轻的细微的呼吸，高耸的颧骨，深陷凹入的眼框，原本有神的眼睛现在却令人只 感受到一片虚空。如果说人的表情需要靠着肌肉的牵引来呈现，那麽这个从暗处出现的 人影很肯定并没有肌肉，没有人见过他有任何的表情，仅仅只是皮肤包覆着骨骼而已。 「今天没有新工作，倒是你的心情好像不错。﹂嘶哑的声音从喉间回荡出，是爬虫类， 是蛇，一只披着人类外皮的蛇。「呵呵呵。﹂ 春季的原野，暖风带来了百草，百草带来了千花，而千花象徵的则是最最旺盛的生机， 虫儿们四处跳跃，就连娇嫩的小草，也都特地地带上了晶莹的水晶首饰。「今天的天气 特别的好，真是适合散步的好日子。﹂月麟的手此时特别地不安分，偶而背在腰後，偶 而又随意地摆动，或者是偷偷地伸向惠璿，再像是碰着了火一般，赶紧缩回来。「好希 望能有更多时间出来走走，只可惜我的身体不好。﹂惠璿轻轻的叹了口气，一个完美的 结束语气。泥土混合着青草的香气，闻来令人迷醉，在这片碧绿色的地毯上来回翻滚， 就是许多人心目中奢望的幸福，而十指交扣的片刻，更是两人的希冀。「下次你能再 出来陪我晒太阳吗？月麟。﹂滴滴的汗珠从额头滴下，细嫩的脸庞上有着一阵潮红，胭 脂的颜色。「你就是我心中的太阳，而我是那轮月亮，月亮的生命完全仰赖着太阳的光 芒。﹂ 医生：「上次你带来的那颗肾脏还真不错，年轻力壮的，又没有任何疾病，客户非常的 满意。﹂「哈哈哈，是吗﹗﹂月麟开朗的笑声彷佛一道光芒划破了漆黑，但那毕竟只是 短暂，不久即被杂货店内的气氛所掩盖。「下次如果还有需要，我会再向你连络，缺钱 的人那麽多，应该不难吧。﹂依旧是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语气，彷佛他说的不是人，而是 一头猪？「呵呵呵﹗一定一定﹗﹂月麟根本不理会他的对象是一坐冰冷的雕像，开朗的 大笑。「最近又发生了什麽好事呀？」任何一个人类，不，该说任何一种形式的生 命，都知道此时应该安静的闭上嘴，安静地回避。有人说：：「爱情的力量能够战胜一切 」至少对於现在的月麟来说，它战胜了恐惧的力量﹔或者是另一句名话？爱情会使人盲 目？「这件事我好想大声说出来喔﹗昨天啊，我跟一个叫惠璿的女孩去河滨公园。医生 啊﹗你一定不懂那种：：：。」 一股神秘的力量终於把他拉回了现实，至少，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医生在笑，没错， 他正在笑。红色的樱桃夹在两排枯黄的牙齿间，鲜红色的汁液沿着嘴角的纹路向下流淌 ，樱桃汁？抑或是嘴唇被咬破所流出的血？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副 非人类所应有的笑容。「既然你说了那麽多故事，那我也来说一个好了。」不知为何， 医生的语气中竟有些愁苦，尽管并非正面情绪，但至少这是他第一次让人觉得是一个真 正的人类在说话。「以前，有一对幸福的恋人，然而女孩却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男孩知 情後拼了命的帮她找寻可供移植的心脏。」他的手撑住下颏，彷佛在瞪着远方不知名的事 物。「结果呢？」月麟忍不住插嘴，身体也不知不觉向前倾，靠近那黑暗的角落，但一 个眼神就让他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没有，最後女孩陷入昏迷後，男孩说要捐出自己 的心脏。﹃一旦捐出心脏，你可是会死喔﹗﹄当时的名医这麽说，故事就在男孩的沉默 中结束了。」 「你的脸色不太好耶，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许是太累了，惠璿的脸色有些发青。黄昏 正在呼唤着归巢的鸟儿，暗影也逐渐地侵蚀了阳光所占据的领地，一片阴影悄悄地爬到 了惠璿的脸上。「不要紧，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过了十分钟之後，两人才又踏上归 途，月麟忍不住疑惑，今天只出来一下子，会有这麽累吗？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了呢？ 今天杂货店里居然有一秃头老人在和医生唔谈，见到有人来後，却又急急地起身告辞。 望着他走出店门的脚步，彷佛有无形的重担压得他不能抬头挺胸，又似乎有重重心事綑 绑着手脚，无法大步迈出脚步。 今天医生居然很罕见地先开口，「年轻人，上次那个什麽？惠璿吧﹗你们过得好吗？」 同一时间，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嘲讽似的笑容。「喔：：：喔：：：。」支支吾吾的， 「他居然关心我？」月麟想。医生又用他惯有的无感情语气开口了，「一颗心脏，几乎 不可能的任务，黑市里很久没有这款货了。」月麟彷佛还沉浸在今天惠璿的奇怪举动中 ，听而不闻，「你有听到吗？」「有、有。」 走出杂货店时，月麟身後忽然传来一句，「年轻人，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轮回吗？」一 回头，则是早已拉下的铁门。 秋风带来了满地的落叶，而满地的落叶则带来了漫天的萧瑟。如果硬要说在这个凄凉的 天气里有什麽值得庆幸的事，那大概就是今天下着如同那天一般淅沥的雨水吧﹗「月麟 ，你还记得我们相识的那天吗？」惠璿双手按住了心口，发丝却遮蔽了秀丽的脸庞，藏 在乌黑秀发之下的，想必是极端幸福的表情吧﹗以至於连声音都有些颤震。一如往常的 ，月麟正沉浸在两人幸福的小世界里，「当然啦，我怎能忘了，我们本来是两个孤独的 水漥，是那场雨把我们俩连接起来了。」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正好打在惠璿的眼角，缓缓 的往下流动，由眼角流到下颏，又由下颏滴落到心口。她突然抬起头来，直盯着月麟 的双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的哀怜和叹惋，「那麽，假使这场雨停了，两个水漥是否会 就此分离呢？」之後便向前倒了下去。 「现在，你知道心脏的用途了，那麽，有找到吗？」医生的语气仍保持着一惯的平稳，然 而，只要仔细观察，仍能发现他右边的嘴角上扬了零点五公分，眼神中更是充满了看好 戏的期待。双手摀住脸，月麟并没有回应，只能从他微微颤动的肩膀确定他还有知觉， 自责的心情早已占据了他的身心，使得他隔绝了对外界的一切感觉。约莫过了五分钟， 医生有点急的说：「快点﹗时间：：：。」「找到了。」 刺眼的强光灯，狭小脏乱的房间，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月麟却是满脸笑容。彷佛是看不 惯他的笑容般，医生撇过头去说：「为什麽笑，你知道你就要死了吗？」虽然嗓音有着 一丝的恐惧，月麟却很坚定的回答：「当然知道，但是笑容能带给自己，以及别人，」 他向隔壁床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的哀怜和叹惋，「最大的勇气，所以我要笑。 」医生忽然叹了一口气，「这是我认识他那麽久第一次听到他叹气呢。」月麟想。「最 後还有什麽话要说吗？」医生居然很善解人意的转过身去，留给两人一些私密的空间。 握着她的手，如同那天两人在草地上的回忆，「曾经那麽说过，你就是我心中的太阳 ，而我是那轮月亮，月亮的生命完全仰赖着太阳的光芒。」顿了一顿後，月麟带着一些 哽咽的说：「然而或许永恒燃烧的太阳，并不懂得月亮的阴缺。」再次转过身来， 医生的脸上居然挂着笑容，而且是属於人类的，最最真诚的笑容。麻醉开始，月麟逐渐 失去意识，然而他却隐隐约约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说：「原来真的有轮回，只是：：： 。」 咖啡并不如孟婆汤，可以忘掉所有哀伤的回忆，只会更加深回忆中的美丽片段，令 人忍不住想追蹑那段绚烂的流霞。二十年来，惠璿一如以往的每天坐在这里喝一杯咖啡 ，然而却失去了那人的身影，「就连只字片语也没有留下，真想知道他的消息，就算他 已经忘了我也好，只要知道能他过的好就是我的幸福了。」过了一会儿，望着店内走动 的人群，惠璿才又从二十年前回到了现实，「听说今天来了一位新的服务生，但是又如 何呢？再多人也替代不了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抱歉久等了，这是您点的咖啡。」一位年龄约莫二十岁的服务生端着盘子走过来 。惠璿突然地流下眼泪，忍不住站起身来，像是要往前直冲过去。「真：：：真的是你 吗？」 「对不起，小姐，请问您是：：：？」 世界上真的有轮回吗？那麽，为何每次的轮回，总是忆不起自己是俗世间的哪颗尘 埃？ 我的网志http://www.wretch.cc/blog/FireLa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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