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echan (Second to None)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喂,赵先生嘛?"
时间Sun Jun 3 17:21:25 2007
"mmmmmmmmm~~"
桌面忽然发出了低沉的震动,连续急促。
是手机无声的震动着。
我是习惯把手机调成震动的那种人。
一来音乐铃声不知道会在什麽时候干扰到你正在进行的任何事情,
二来,我也不太喜欢任何一种因为某个外在异己而因此
闻之於耳,震之於心的响声,真是吵死人了。
再者说,更因为平时的我本来就没有什麽好和任何人类电话往来的机会,
(我每个月缴的电话钱大概也就是180多一点点...最低通话费)
忽然出现的响声,只会让我有被骚扰的感觉。
简单的说,我这类型的人,会把手机调成震动的人们,
就是无趣的那种。
"喂,赵先生吗?" 我把手机接了起来,劈头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的反正。
我的手机是那种摺叠式的,像是女性的化妆粉饼一样开阖。
"啪!"的一声阖起来。
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情,在一个有点热意却没有冷气的下午,
看一本令人後悔买下来的翻译小说,喝一大杯奶茶。
无聊的人该做的事情。
"mmmmmmmm~~"
又响起来了,手机。在木头桌面上引发了奶茶的共鸣。
"喂,赵先生吗? 你之前和我们订的瓷砖已经..."
这次的声音是一个女人,听来大概总有30来岁,本省人的感觉。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喔,我这里不是赵先生。" 我耐着性子回答。
"091X-1XX-0XX 不是吗?" 她很快的念了一遍她拨的电话号码,
这是每个打错电话的人多半会做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死不认错还是怎样,人家就跟你说打错了嘛,
彷佛这样跟人家再确定一次就会变成对的,然後还会跟你赔一个不是?
不过这个女人念号码居然真的是我的手机号码,
每一个X都对了,真是他X的。
"嗯,号码没错啦可是真的没有这个人ㄟ。"
我也只能带点莫名的无辜这麽回答她了。
"喔喔,不好意思喔,再见。"
这也是一般人拨错电话可能会有的回答。
仔细想想也很奇怪。
"不好意思",这个辞汇理论上是一种歉意的表示,
正确的使用场合可能是:
"真是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脚了。"
或是,"上次没有准时到府上拜访,真是不好意思~"
总之,是拿来作为对於不太严重的失误情节的赔礼说法。
不可能太严重的,如果是严重的失误还在那边不好意思,绝对会挨揍的。
比方说:
"真是不好意思ㄟ,我把您的独生子一不小心给撞死了,
您瞧我是怎麽开车的啊?"
(苦笑的说着,还很俏皮的打了自己的脑袋瓜子一下。)
或是:
"在这里要向全国支持我的选民说一声不好意思喔,我真的有收钱啦~ㄎㄎ。"
不能这样干的嘛。
也就是说,这个词语的用法,必须在过失不太大的时候才能使用。
但我们在打电话时所讲的"不好意思~" 似乎又是另一种的滥用了。
仔细的想想,我们通常打错电话所讲的不好意思,听起来并不是
"不~好~意~思~" 方方整整,一顿一挫的四个字念法。
我们通常会很快的把这四个字带过去,
用英文拼出声音可能得写做: "Buhois~" 重音分别在第一和第三音节。
听起来像是拉丁美洲的魔幻写实小说家包赫士。
虽然多半的我们都是这样子去使用这个词语的,
但听来实在没有太大的歉意。
因为你连道歉的四个音节都懒的把它发清楚嘛。
这样的用法,除了在打错电话时,还有一种场合会出现。
就是走在路上,不小心,"轻轻的"和别人撞到一下的时候。
我得强调是轻轻的,如果是重重的和别人鼻子对鼻子,览趴对览趴的
撞了个满天菜瓜,那恐怕几百声字正腔圆的不好意思也没什麽用了。
台湾人的民族性嘛,民风强悍。
轻轻的撞了一下,"Buhois~" 两方同时的吐露这个字眼。
像是情报员交换了什麽秘密一样。
脚步也不停,头也不回,消失在各自的人群。
所传递的讯息也绝对不是字面上的"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还好吧?"
表达的绝对不是真心的歉意。
而是:
"啊 我撞到你了呢。" "对啊你撞到我了可是不痛。" "那就算了喔~" "好啊~"
短短一秒,两边萍水相逢,却能够交换这些讯息!
人类不愧是人类。
同样的,打错电话时所说的不好意思,也绝对不代表了其字面意义。
那字面以外的意义却是:
"打错了喔? 我得赶快挂电话了~"
另外,我们也习惯在挂上电话之前,说一句: "再见。"
仔细想想也没什麽道理,其没道理的程度大概也就和"Buhois"差不多。
"再见",的字面意义是"再次见到。"
你会希望再见到一个打错电话并且不好好道歉的人嘛?
身为一个没打对电话,还不好好道歉的人,
你会希望再见到对方而让你自己更羞愧一点嘛?
这句话,隐含的唯一意思应该是:
"我挂电话了,并且没有再继续讲的打算。"
---
总之我在这个热死人的下午,看着一本越看越闷的小说,
喝一大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奶茶,放了很多冰块。
奶茶,小说,和冰块都被电话给打扰着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萤幕,两通电话。
两通。 一男一女。
男的那通是用手机打过来的,所以在萤幕上显示了09XX-XXX-XXX的字样。
第二通的女性声音,则来自某地的电话,不是手机,
从来电显示的03-XXXX-XXXX
我辨识不出来自哪里,这并非是我自己常识的不足,
而是我根本懒的想。
这也是正常人会有的懒惰。
刚把手机"啪"一声阖上,随手丢在桌上。
"mmmmmm~~"
又来了!
看了看号码,并不是之前的两人。
09XXXXXXXX,看起来像是PHS,
却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号码。
"喂?" 我接起来。
"赵先生嘛?" 又来了! 又是一个打错电话的,
这次是一个听起来年轻多的小夥子,从吵杂的声音判断,此人身处户外。
"赵先生嘛,我们是送磁砖来的,快到你家楼下了,待会请你开个门~"
背景音乐是卡车司机爱听的台语歌,
以前他们比较爱听江蕙,现在则是谢金燕和芭比。
看来他是从车上打电话来的。
"我不是赵先生! 你们一直打错ㄟ! 我刚刚就说了啊!"
我真的有点"抓"起来了,
奶茶也不冰了,他X的!
"不是?"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迟疑。
"嗯!"
"你不是汐止明权街二段23X巷X号X楼的赵先生?"
小夥子操着明显的本省口音,
显然是边看着自己驾驶座旁边的送货资料,照着念出来。
"不是,我不住在汐止,我家在万..."
我很直接的想告诉他我家的地方,但想想算了,没必要吐露才是。
所以我闭嘴了。
小夥子似乎也没有发现我的欲言又止。
因为就在我把"万"之後的那个字吞回肚子里的那一刹那,
他紧接着又开口了:
"你那边不是专门作神像雕塑的泥塑师傅的那个赵先生嘛?"
我靠。这个职业也太屌了吧。
可是,就跟你讲了不是啊。
你真的觉得你一直讲下去,我就会忽然说一声,
"好啦,你赢了,我真的是赵先生,我认输。我也会把女儿嫁给你!"
有这种可能嘛?
为什麽人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误呢?
还是说,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我倒底是不是赵先生,
而是他那一整车的磁砖。
那是他工作的具体责任,现在安安稳稳的颠簸着,
在汐止的某个地方。
当我想到这一点,我就没有那麽气了。
人本来就不是一种会关心彼此的群居动物啊。
疏离又拥挤,关心的只能是自己。
你连你的邻居什麽时候死掉,出殡都未必在乎了,
你只在乎楼下的巷子因为办法事而堵住了车位的进出。
如果你更不识相一点,你搞不好还会一把揪住邻居儿子的麻布衣领,
冲着他骂一句 "什麽死人骨头啦,林爸车子停不进去啦"
而发现你抓住的衣领质料有异之时,才怯生生,小小声,的丢了一句:
"Buhois~"
真是Bull shit。
你又怎麽可能关心,
电话远方的彼端那个人,因为你的失误而喝不到冰凉的奶茶呢?
"我不姓赵! 你打错了!" 我正打算就这麽挂上电话的时候,
还听得小夥子在电话里面说道:
"你那边不是091X-1XX-0XX嘛。"
好像翻出了最後王牌的语气。
意思是:我明明就没拨错,你就别再开玩笑啦,赵先生!
我只好再解释一次:
"电话号码是没错,可是我真的不是赵先生,我也不住汐止,
可能是那个什麽赵先生留错电话了。"
"喔喔喔这样子是不是,干X娘会不会开车啊!"
他忽然岔题了一下,想必是因为汐止的路况使他分心。
我体谅他。
"那...那 Buhois,再见。"
他挂了电话。
又是Buhois!
---
我起身去泡新的一杯奶茶,顺便把冰箱里的冰块拿出来放在流理台上。
因为原本的那杯已经被我喝完了,书却还停在第3章左右。
温度计的刻度也还停在28。
讲了三通短短的电话,体温好像又上升了点。
再喝一杯吧!
在我把奶茶包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
"mmmmmmm~~"
他妈的又响了。
"mmmmmmmm~~"
这次又是谁啊? 我把奶茶包放到杯子里,加满热水,
"mmmmmmmm~~~" 再跑去接起来。
"喂?"
"喂? 赵先生嘛?"
妈的!
到底要打几次才够啊!!!
我直接挂上电话。
瞥了瞥来电显示,0912-XXX-XXX,和我的电话公司不一样,
和刚刚那个小夥子的电话也不一样,另一只手机。
"mmmmmmmm~~~~"
"mmmmmmmm~~~~"
马上又响了,来自同一支电话,第四支电话。
"喂喂喂? 听得见吗?"
他一定以为刚刚只是收讯不良,所以马上又重拨了一遍。
这次我打算回答不一样的。
"喂喂喂? 你是要送磁砖过来是不是?"
"ㄟ,对对对,帮忙开个门好嘛?"
不过从话筒传来的背景声响,
还可以略微听到车子行进的声音,街道的声音,
还有刚刚那个小夥子兀自在那边,"奇怪~明明就没拨错" 的碎碎念的声音。
"不好意思喔,你们打错了。"
我特地这10个字发音发的非常清楚,然後马上挂掉。
总算是我赢了吧 这次! 哼哼!
让你们也嚐嚐"不好意思"的滋味!
"mmmmmmmmmmm~" 马上又响了。 来自同一支电话。
"喂?" 我只得又接起来。
"喂? 赵先生嘛? 我们车子已经到你们家楼下了,可以开个门嘛?"
"就跟你说了我不是赵先生!!!" 天啊我要讲几次啊。
"阿你刚刚不是知道我们要送瓷砖来嘛?"
"就跟你们讲你们一直一直打错电话啊!
打到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你们很想送瓷砖给赵先生啊!"
"ㄟ~~? 汐止明权街二段23X巷X号X楼没错啊?"
他又念了一遍那个跟我住的地方距离大半个台北市那麽远的住址。
还听他别的方向叫了一声:
"阿不拉! 你下车看一下住址有没有错!"
"汐止明~权~街二段~23X巷~X号X~楼! 没有错! 师仔!"
阿不拉,从遥远的彼端这样听起来,大概就是刚刚开车骂脏话的小夥子。
我从这些微的声音线索,遥想他俐落的从车窗翻身出去,看了看住址,
再回头跟他的"师仔",也就是现在和我通话的男人,朝气蓬勃的确认。
我不怒反笑。
是的,这一切竟然开始有趣了起来。
想想,这些人,可能一辈子我也不会认识,遇见,与之对话。
即便在路上遇到了,也决不可能有什麽交集。
一来,在可预想的未来里,我不可能,
也没有能力去负担任何一种的装修。
我家的磁砖的破损,天花板污渍,壁癌。
他们的存在都历经了十数个寒暑,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重新更换,粉刷,抓漏。
因为没那个钱。
也就是说,我并不会成为任何一种"土水师傅"的客户,与之对答,通话,
讨价还价。
现在的对话,实在是一种缘份。
替我无聊的生活多了点缀。多了对话。
想起来应该感谢那个赵先生,把我的电话留给他们,
电话彼端所代表的装修公司。
想到了这点,我反而平心静气的向他说着:
"师仔---我可以叫你师仔嘛? 很高兴你打电话给我,这真是奇妙的缘分。
很可惜我真的不是赵先生。我姓刘。我也不是做泥塑的师父,
我家不住在汐止,而是万华。我相信,那个赵先生只是一时笔误,
把我的电话留给了贵公司,我也相信他一定是不小心的,
大概是我的号码和他的很相似吧,请不要怪罪他。试着按按电铃吧,
我想赵先生一定也在家里面等你们好久了,请不要担心。"
电话那头还没有任何反应。
我想到什麽似的,又加了一句:
"真是不好意思,再见!"
电话的另一边还是没有什麽反应。
却听得阿不拉还在更远一点的地方那边叫着呢:
"师仔,没人在啦,手指都快按到断了~~"
然後我就再没听见什麽了。
电话挂断,无预警的。
---
挂断以後,我在刚翻开的小说页边打了个折角。
把流里台上还残留的冰块一股脑倒进杯子里,搅拌搅拌。
却没有马上喝下这杯奶茶的意愿。
刚刚的那杯可能太大杯了,比我的膀胱容积还要再大一点。
我转身走向厕所。
"呼~" 洗完手,甩了甩男人该甩乾净的部分。
吁了口长长的气。
打算回到那本翻译小说。
"mmmmmmmmmm~"
电话又震动了。
听不懂ㄟ这些做装修的,他们听不懂好话。
我很快的接起来: "喂!你们怎麽搞的..."
"喂~~~,老~~~赵" 说话的是个女人,一个有相当年纪的女人。
但那股粘腻劲儿,是初听见就沾染在耳朵上的,一沾上就甩不掉的腻滑。
恶。
"啊...阿阿 阿姨,我...我...我不是赵先生啦,你..你你..你打错电话了"
碰到这种怪阿姨是最令人没力的,令人牙根子打颤。
"嗯? 赵先生捏? 赵栋梁先生捏?"
"不是喔,你打错了。" 原来赵先生的名字叫做赵栋梁啊。
"住在汐止的赵先生? 做佛像的赵先生?"
她一边以一种尾音略略上扬的语气,循循善诱一般的,
像一个低年级的老师在问:
"难道1+1不是2嘛? 小朋友?"
"......不是捏,歹势。"
大概是她的语气让我愣了一下,才回答。而她紧追不舍:
"电话号码不是091X-1XX-0XX嘛?"
她那个口吻,就像是在问你,
"你看你看小朋友,有两根手指所以1+1=2!!! 对不对?"
在期待什麽啊这些人。
每一个人都在等待我会变成赵先生嘛? 透过这样的教义问答?
赵栋梁先生到底是哪门子的栋梁啊。
我气从心来,打算陪她玩下去。
我的回答是:
"喔,你打错了喔,我这边是 092X-2XX-0XX"
我特地报了一个假的电话号码。和我原本那个,他们嘴巴里的那个十分的相似。
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为什麽赵栋梁先生
要把我的号码当作是他自己的留给其他人?
也许根本没有原因,只是他信手写错了。
但我现在特地宣称 现在的我们 通话的线路是一个错误的电话,
目的却很明显。
"喔,那不好意思喔,再见。"
果然,粘腻怪阿姨给了一般人都会给的反应,就挂上电话了。
但是...
"mmmmmmmmmm~"
没错,不一会儿,同样的怪阿姨的号码又显示在我的手机上面了。
因为她手上的号码根本就是错的啊。
本来就是老赵的笔误,再打几百次,都还是会接到我这边来啊。
因为那个号码,本来就是我的啊。
不过,我的计画则才要开始。
"喂," 我接起来,声音已经不再是原本的年轻了。
而是刻意的低沉,含糊。
我打算冒充赵先生,暂时的。
"喂!! 老~~~~赵~~~" 果然是她,再次的粘腻着。
"喂,我是。"
"啊唷,我跟你说喔,刚刚真的是糗死了,人家刚刚打错电话了啦~~齁~~~
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接的啦,好丢脸喔~~~~~"
一个莫名其妙的小鬼? 是指我嘛?
她的语气,大概就像是一沱棉花糖掉到一桶胶水里面,
粉红色,粘在一块的粉红色。
听了很倒弹。
"喔,这样啊? 你找我有事吗?" 我尽量掩饰我声音里的特色。含糊的说话。
"齁,怎麽这样问~~~ 你很久没来找人家了~~~"
她听起来十足十是在做黑的那种小姐,而且是很有年资的那种。
赵先生有这麽有钱嘛? 我心里闪过了一个疑问。
一个做佛像的泥塑师父玩得起女人?
可能可以吧,不过可能也只能玩阿姨等级的。
像是这个。
"我们家最近忙着装修啊,你知道。"
这是刚刚那些装修公司的师仔,阿不拉给我的讯息,
我起码知道这个泥塑师父赵栋梁先生最近家里在装修地板。
"啊唷人家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啊~"
"为什麽?"
"还~~问~~?? 你明明说过要跟人家一起过下半辈子的啊~ 还说,
还说要跟人家一起住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天~地,
结果人家装修师父找不到你,只好找到你家,你人又不在,才打电话给我。"
她忽然像是快转的录音带一样,整个人说话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
"我吓死了!! 你那个老番婆神经秀抖秀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被她知道我们的事,她一定会把我大卸八块祭祖先!
我只好赶快跟他们说我也不知道,叫他们去问里长。"
她喘口气,语调又变回来粘腻婉转:
"我打来找你,你现在又装不知道。我哪里拿得出那麽多钱啊~~老~~~赵。"
原来,老赵这个泥塑师父不止玩女人,他还包了二奶!
看来这个行业还真是不错赚。
和着我就是被这家伙的"金屋藏娇"计画骚扰了一个下午啊。
"喔喔,你可以跟他们讲,房子我不修了,连你这个马子我也不要了。"
"什麽?"
"我说,我不要那些瓷砖了,叫他们连车带砖给我滚回去!"
我接下来的话,一字一顿:
"还 有 你,也给我滚!"
挂上了电话。
干。 爽。
男人本来就不应该乱在外面采野花的。
老赵的小弟弟,小老赵,如果管不好的话,
那就让我这个假老赵帮忙管!
这样一来就该清静了吧。
"mmmmmmm~~~"
我错了。
电话马上又震动了起来。
"mmmmmmmm~~~~"
一看那号码,真糟,
还是怪阿姨。
"喂~~"我的声音又变回来原本的青春洋溢了。
"干你娘的死老赵! 你以为我们女人好欺负是不是?
我告诉你,老娘不是出来混假的! 你你以为老娘像其他破碗一样,
你吃乾抹净想不认帐! 操你妈的破机八啦,我告诉你赵栋梁!
门都没有,我告诉你! 门 都 没 有 ! 老娘做鬼也缠定你了,
不要以为我们很好惹! 你听到了没? 啊? 赵栋梁?你说句话啊?"
".....阿姨,你...你又打错电话了。"
唉,我闯出来的祸,结果我自己只能够装峱种。
"嗯...反...反正你们男人都一样啦,你们都一样贱!"
挂上。
这是她打错电话的结论。
非常的有创意。
她的高分贝暴骂声,兀自在我的耳朵边回响。
我不自禁的替这个素未谋面的赵先生担上了心。
接下来的数小时,就没有人再打电话来了。
我把那本很闷的书看完了,
情节老套,也没什麽值得思考的深度。
奶茶倒是很好喝。
走回房间,想想应该给送我奶茶的朋友说声道谢。
所以打开了电脑,打算寄封信给他。
顺便,也开始做一下早该做的翻译作业。
电话又响了。
"mmmmmm~~"
我盯着那手机,边震动,边闪烁着七彩的灯。
该接嘛? 该不会又是她吧。
先看看是谁打来的吧。
又是另一个号码,从未见过的。
"喂~老赵嘛?"
靠! 这个我素未谋面的泥塑师傅怎麽那麽多朋友啊。
"我不是老赵。我这边是..." 话还没讲完,这个听来带有浓厚外省口音年老男人
就插嘴了:
"怎麽不对,091X-1XX-0XX怎麽不对?"
"号码是对的可是我真的不是赵先生啊 刚刚也是..." 我可不敢再闹了。
"老赵你别在那作耍子ㄟ,好啦 不跟你闹啦,有笔生意要谈一下..."
"你要谈生意你去找赵先生谈啦,我这边不是赵先生~"
"你怎麽可能不是老赵? 你就是那个捏菩萨的赵师父老赵啊? 你听不出我是谁吗你?"
鬼才听得出你是谁啦!
"这位先生,请你听清楚罗,我真的不姓赵,也不会捏什麽菩萨。"
对,我现在最想捏的是那个老赵的懒啪。
"哈哈哈,老赵你很行ㄟ,声音也装很像啊哈哈哈。
啊唷不跟你说这些五四三啦,前几天三峡福安宫那边要修一尊像,
我第一时间就跟庙祝他们举荐了你,你瞧老哥儿们够不够意思啊,哈哈哈"
我本想趁他在那边自high哈哈笑的时候顶他一句,"哈你娘基八"
但他根本没有任何让我说话的空间。
"想当初在南京,徐埠会战,在杜副总司令,第九军团黄团长英明领导之下,
咱哥儿俩可真是马革裹屍,不亦快哉! 有一年年三十晚,
匪兵埋伏在咱们营区的马厩房里不是? 你给记起这事儿没?
那晚我一不小心中他妈两枪子儿,还是你给背的不是?
那时候咱就发誓以後有咱就有你老弟! 我吃香喝辣你就别想啃玉米棒子!
可看看今天老哥哥不是报恩来着麽。
我当初屁股上卡着两枪子儿光着跨子趴在炕上就对这咱娘这麽说,
我说: 娘啊娘,今天小赵救了咱一命,来日咱也得想办法帮小赵一把。
咱娘说了,她说好啊真是娘的乖孩儿,这才不愧娘把屎把尿这麽把你拉拔大。
阿唉唉,我好想咱娘啊阿啊啊..."
想不到这老家伙真能扯耶。一讲就讲那麽大一串。
这老赵原来这麽老了。刚刚听那个阿姨讲,我还在猜老赵了不起60岁,
想不到和我死去的爷爷差不多大岁数,身子骨还真是硬朗!
真是老而弥坚。
话说回来,老赵也真厉害,身上竟然还有这麽血性义气的故事。
听着听着就入迷了,我。
ㄟ不对,我干嘛入迷啊。
"老先生老先生,你打错了,我这边不是老赵,我想他留给你的电话是错的。"
"这没有可能的啊。老赵你别再开玩笑了好不好,
你嫌老哥哥给你找的差事不中意麽。这三峡那边可也..."
"不是不是,老先生,你打错电话了。"
"什麽?"
不知道他是重听还是痴呆。
"你~打~错~电~话~了!"
"这没有可能的啊? 091X01XX-0XX不是? 老赵你就别再给咱耍摽了。"
天啊,他好像跳针了。
"没有没有,老先生,我这里真的不是老赵,你真的打错了。"
"好啊好啊赵栋梁你这个狗日的,忘恩负义的畜牲!
想当初要不是咱和咱媳妇儿省吃俭用给你攒了钱讨一个山地婆回来,
你现在还得打光杆儿! 要不是咱日日夜夜念着你的恩情,送你去学手艺,
你今天会给人家称一声'赵师父'麽? 现在可好了,
十几年来,电话也不打一个,悄声无息的搬去汐止不说。逢年节庆的,
连声恭喜'新年好'也没见从你那屁眼儿放出一声来。
要不是今天两小夥子说要送磁砖给你找不着人,才又托你们里长找着我,哼哼,
我可还真不知道要上那儿见你赵大爷的面呢。
这笔生意又来得巧,咱想说你这门生意说好听是生意,
要说难听点可不知道有多难听,想给你点机会赚赚外快帮衬帮衬。
谁知道你啊你,啊哀哀阿,你对得起咱嘛? 啊? 你对得起咱媳妇儿嘛? 啊?
你对得起咱娘亲嘛?啊唉唉啊,咱好想咱娘啊啊啊..."
说着说着这一大串话,
电话那头的老先生竟然就对着我哭了起来。
奇怪,我的声音有这麽像外省老芋仔嘛?
为什麽每个人都不疑有他呢?
"老先生老先生,你先别哭。" 我听他哭了半天,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再一次...
"我不是老赵,我是他外甥。"
"蛤?"
"对对对,老先生,我妈妈的姐姐是老赵的太太。"
"喔喔,所以你不是老赵?" 这是这几次电话下来,
第一次这样肯定我和老赵的差异,总算,
但却是来自另一个谎言。
"所以你也是山地人?"
这老家伙,说他痴呆也还真不痴呆,脑筋转的很快。
"老先僧(生)~ 我们 现在补(不)~~叫三地冷(山地人)捏~ 要叫远驻闽(原住民)"
我也只好马上硬着头皮模仿起一般印象里原住民的腔调。
"喔,那....老赵呢?"
"喔喔,他喔,他缩(说)他去干(看)戏了捏,
还问你要不要一起气干?(一起去看)"
"看...看什麽戏啊?"
老先生怕是哭迷糊了,就算我真的是老赵的外甥好了,
老赵又怎麽可能会预先知道有你这一号哭哭啼啼的老芋仔会打给他,
安排我这个怎麽听怎麽不像的原住民外甥看家并且帮他提出邀请呢?
更何况这里根本没有老赵,只是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件事情。
---
在话筒的两端,不管是运送磁砖的装修公司,阿不拉,师仔,
恐怖阿姨或是现在的老芋仔,
都过於专注,过於自溺,过於忙碌,过於投入。
并且,过於孤单。
孤单。
在每个人都是一颗自给自足,自转不休的星球时,
整个社会变成了一个太拥挤的银河。
虽然挤,虽然群星忙碌,却并不耀眼。
疲惫,灰暗,污浊,弥漫。
而我们没有办法去听了,只能说。
听不见,看不见,只能大声的叫着。
与他人来往的最大限度,
正是
"Buhois~" 还有,
"再见。"
---
"看什麽戏啊他?" 老先生问着。
对外省老先生来说,一般说来,看戏通常都不会是看什麽蜘蛛人神鬼奇航。
"他说是京戏。" 你只能这样说,因为他们只能这样听。
"喔,哪一折啊?" 老先生兴致来了,听起来很有兴趣的样子。
但他既然这麽问了,我总给人家个答覆不是?
很可惜,我对这美丽的传统艺术的了解,近乎於零。
幸好现在电脑是开着的。
赶快google吧。
".......喂喂喂?" 老先生没听到我的回答,不耐烦似的。
我还在找嘛。
"有了有了。"
"有了什麽?"
"喔喔,老先僧,是今天晚上,由天津市青年京剧团特地来台湾演出全本精装
'杨门女将'今晚刚好是四郎探母,唱杨四郎被带到番邦做驸马思乡心切的故事。"
这是我google到的唯一一出戏。
"四郎探母? 啊呀那可是出好戏啊,那我可不能错过了。"
就知道你会喜欢。
"是啊,老先僧,票我们老赵也给您买好了,你待会儿就到..."
这话我可没说谎,我顺手就订好票了,并且用信用卡付了帐。
并且,我指示了老先生该怎麽样取票,怎麽样入场。
这也不是我钱多到没地方花。
反正我刚刚给赵先生开了一个颇大的玩笑,姑且算是一点赔罪。
再而且,或许这可以带给一个老先生一个愉快的夜晚。
而让他不因为打错电话而对自己几十年的老兄弟失望而难过,
可能还算值得。
"所以,老先僧,你就自个儿拿了票进去得了,我姨丈老赵说了,
有缘自会相见!"
"喔喔喔,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那...再见了,老先僧。"
"谢谢你了,小夥子! 真是不好意思啊,再见。"
那边又挂上了电话。
---
"mmmmmmm~~~~"
我把电脑关起来的时候。
电话又响了。
这次我无论怎麽样,都不会再接了。我跟我自己说。
刚刚那一通,花了我快1000块。
好人有限。
"mmmmmmmmm~~~~~"
继续坚持着,电话的那一头。
我打定主意不理会。
继续看我的电视,打我的电脑,喝我的奶茶。
手机继续的震动。震动。
然後停住。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
震了30秒左右,又停住。
想必电话的另一端正对着我的语音信箱留言。
我跑去厕所,手里拿着一本很厚很精采的书。
这代表了我将会在马桶上呆超过2个小时。
----
书还没看完,我却再也拉不出来了。
因为门外数十步的桌上,那该死的震动,从来也没停过。
看来只好接起来了。
"喂..." 我没甚麽动力再去应付、争执、欺骗了。
只要再找赵先生,我决定直接挂掉,并且关机。
我连来电显示都懒得看了。
"喂,我们这里是XX总医院..."
??
"怎麽了吗?"
我担心会不会是家里的人发生了甚麽事,不无惶恐的问。
"有一位赵栋梁老先生,今天下午被一包磁砖击中头部..."
??
"送到我们的加护病房时,情况已经相当不乐观..."
??
"所以今天晚上的10点30分,赵栋梁老先生在我们这里过世了。"
我半晌作声不得,愣在那里。
"根据送他过来的人给的讯息,这是他的手机,"
这个医生的声音听起来不特别柔和,也不特别冷酷,
总之是没有什麽多余的感情,也不像是少了什麽似的,
慢慢的说着:
"所以我们想,试着拨看看会不会有家属接到这支电话。"
他等了我一下,好像觉得我应该要说点什麽的,
又好像能够谅解我身为家属那种什麽话都说不出口的心情似的,
他加了一句:
"不好意思,还请节哀顺变。"
就在我正想说出我最该说的那句话时,
这个医生又说了一次:
"请节哀顺变。"
就挂上电话了。
我就站在桌前,站了一会儿。
我刚刚原本要说什麽呢? 跟那个医生?
难道还是:
"你打错电话了吗?"
我不知道。
这个赵先生,从这个下午开始,替我带来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让我惹了一个恐怖的女人生气,
还让我花了1000块买了一张我不感兴趣的戏票。
令我发怒,沮丧,烦闷,感叹。
而现在他就这样死掉了。
就这样。
我甚至还不认识他。
我却知道,他家住在哪里,他的工作,婚姻状况,他的女朋友,他的老朋友
还有他很讲义气的在一个过年的晚上救了那一个老朋友。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和他的女朋友已经分了手。
连原本要装修的偷情公馆也被取消。
他甚至不知道他多了一个原住民外甥,
这个外甥还帮他的那个老朋友买了张好看的戏票。
我方才说的那个比喻,人人都是一颗颗星球的那个比喻。
或许应该要修正一下。
我们毕竟不是孤单的活着的。
或许,在宇宙银河的某一角,就有这麽一颗星球,
牵动着你的引力,向你投掷彗星的碎片。
帮你缴房租,订票,决定你考试的成绩,
爱上3年後的你,替你的前妻拔牙,帮你的儿子治疗隐睾症,
而你根本不会认识他她和牠。
就像这个老伯一样。
在他能够得知我这个电话号码或许和他的很相像的存在之前,
就这样的离开了。
终其一生,赵栋梁老先生不会知道他的生活,他的2万多个日子,
已经以一种超乎想像的方式,向一个基本上和他无关的人透露,
并且影响着,或是被其所影响了。
我们可能都是如此的。
---
明明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却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伸手往脸上一抹,满手的湿粘油腻。
汗水满脸,非常的疲倦。
算了,明天早上再好好洗个澡吧。
打算拿本漫画躺在床上再看一会儿才就寝。
走向放书的柜子。
"mmmmmmmmm~~~"
电话又响了。
已经接了一整天的电话。
"mmmmmmmmmm~~~~"
无所谓再接最後一个了。
反正大概又是个打错的人吧。
可能是赵老先生的菲佣,不然就是跟他订佛像的三峡福安宫。
我打算一接起来就这麽说: "喂,赵栋梁先生已经过世了..."
并挂上前者的电话,如果是後者的话,
就好好的讨论一下丧事可能的进行方式。
反正也是笔生意,对庙祝们来说。
在从卧室走向客厅餐桌上的手机的路上,我缓缓的拖着疲重的步子。
来电的或许是他的原住民老婆也不一定? 我该不该叫一声阿姨呢?
嘿,也许我哪一天真的该到赵老先生的家去拜访一趟,
我反正有他的住址嘛,汐止明权街二段23X巷X号X楼。
我或者真该去一趟的。 我们不必是一颗颗孤单的星球的,
我们可以不是的。
而在他老婆忙着帮我泡茶张罗凤梨酥的时候,
在他的灵前道声歉,因为我害他金屋藏娇的计画失败了,
并且让他的婚外情破灭。
甚至,那包瓷砖正是气急败坏的工人阿不拉和他的师仔,
搬运的时候失手砸到 蹲坐在路边一整天,手机没电的赵老先生?
又或是在听了我的电话之後,气急败坏的不是工人们,而是阿姨?
她气急败坏的举起一包平时的她绝对无法搬得动的瓷砖,
砸破了 满脑子开着黄色幸福花朵的 赵老先生的脑子?
在她砸破了那脑子之後,地上流淌的会不会是满地的黄色的幸福呢?
而我竟然一点都不担心,会不会正是因为我,
这个本来幸福的泥塑师父才会死去的呢?
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担心? 一点点的罪恶感?
真的吗?
我确切知道的,是在我的心里,的确产生了一种感觉。
相当的复杂。
或许包含了罪恶感,某种程度上,或许。
但却不是最大的部分。
想起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问题。
问题是这样的:
如果今天有某种力量,可以让你实现一个愿望,只有一个。
可是这个愿望的力量非常的大,可以让你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或是世界永远的和平没有战争。是这样的伟大,但只有一个。
而这是有代价的。
这个代价是: 你必须要杀死一个人。
但是这个代价,也不是那麽明刀明枪血淋淋要你亲自动手。
你只要按个钮就行了,要用点个头,眨个眼,敲敲桌子这一类的力量和形式,
轻而易举,轻描淡写。
世界上就会有一个灵魂,因为你的这一个确切的动念而消失了。
你就可以因此实现你的愿望,当你的首富或是嫁给贝克汉。
但请记住前提,在世界上不知道哪一个角落,
有这麽一个人 因为你的愿望死掉了。
你无法决定那个人是谁,也无法决定在哪个角落。
可能是在黄金海岸,拉脱维亚,或蒙古,
可能是你的邻居,或是你恨的人,或更可能的是你根本不认识的人。
也有一种可能,是你的好朋友,
喜欢的女孩,深爱的人,家人,暗恋的对象,尊敬的学者。
总之,是你深不愿意见到他们死去的那种人。
好了,现在决定权在你。
你,杀不杀?
---
这个问题是谁问我的,我也忘记了。
总之,我只记得,我当初给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我好像也反问了那个朋友吧,他的答案好像也是一样的。
我不记得我有问过哪些人?
总是有些人吧。 为我这个问题思考良久。
我也不确切记得,到底有哪些人给予肯定的回答??
这个问题,真正让我惊心动魄而思考良久的,
其实不是那"杀一个人会带给你多少的罪恶感"的问题。
而是:
透过这个故事所给予的前提,
杀人竟然可以这麽容易,这麽轻描淡写。
虽然星球和星球之间,遥远如光年。
但引力的拉扯,却可以让彗星的碎片移动,甚至坠落行星的地表某处,
改变地貌,破坏一整个城市的生灵,甚至。
遥远如光年啊。
而现在,我坐在家中的客厅,没有离开家半步。
喝了3杯奶茶,撒了一泡尿。 看了一本小说,接了几个电话。
然後,一个年老却仍十分健康的生命就这样的消失了。
因为我的百无聊赖? 因为他本人的信手笔误?
那麽我又该将我的百无聊赖归咎於这本难看到了极点的翻译小说嘛?
我该怪的是那个作者? 一个也死掉满久的捷克人?
还是,该怪让他不小心把电话写错的那个原因?
搞不好是他在看电视上转播四郎探母的时候不专心顺手写错了通讯地址?
搞不好是在和怪阿姨老当益壮地办事儿的时候
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也浸湿弄糊了记载电话的痕迹?
不管怎麽说,我们两个异己生命的电话还是十分相似的。
该怪罪给中X电信嘛?
无论如何,这之间必定有某种引力拉扯。
两颗遥远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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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我不是那麽的自责,比较多的是奇异的,复杂的感觉。
正想着呢。电话居然始终震动着。
"不管你是谁,你也真有耐心。" 我暗自说道。
先看了看号码,居然是 "无号码"。
也就是说,打电话的人可能刻意或非刻意的,隐藏了自己的号码。
反正从我这端 是无法得知他的发话来源的。
遑论其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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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赵老先生已经..." 我接起来,正说着呢,
"喂," 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慢却坚定的,打断我的发言。
他说:
"喂,请问有人找赵栋梁嘛? 我就是,请问找我有什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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