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htra (武英殿大学士尔雅)
看板prose
标题二进宫/沈君山
时间Thu Sep 22 04:56:38 2005
二进宫
【沈君山】
《二进宫》是一出平剧的剧名,讲明朝一位大臣二度进宫,帮助皇后、太子
夺回皇权。此处我借来叙述二度中风的经过,与病中感想。世上二度中风能活下
来的本就不多,还能写文章的就更少了,所以本文有些「独家」的味道,弥足珍
贵的。
在生死相关的
重大问题上,
还自作清高不去找
关系是十分愚昧的
我第一次中风是六年多前一个星期六下午,下着毛毛雨的一个傍晚,自己拄
了雨伞走进急诊室报到。因为是周末,只有一个值班的见习医生在,他看了一下
,拿不定主意,说分不清是溢血还是栓塞,要观察一下,让我到一个小房间的病
床上去休息,却不知这一休息就休息了近二十个小时。当然不久家人也来了,但
因为没有经验,既然医生说观察就只有观察,到了第二天中午,手指脚趾渐渐全
不能动了,才紧张起来,打电话给原本相识的副院长。他马上来了,但他是肠胃
科医师,只有再去找真正的脑科专家,下午四时才开始紧急处理。後来回想这段
经历,当然十分怨气,但再想想,自己也不是没有过失,那个小医生牺牲了周末
来值班,他的知识经验或许只能作这样不做不错的处理。事已至此,只有调整自
己,去适应未来。但汲取了一个教训:在生死相关的重大问题上,还自作清高不
去找关系是十分愚昧的。不过这教训代价太大了。
中风後两、三周,是最难熬的时刻,病情稳定了,也知道以後大概的生活限
制,觉得像忽然掉进一个泥沼,而且以後一辈子都要陷在这个泥沼中,心里非常
恐慌不安,总想理出个头绪来,就问主治的医师,以後可能的变化。
医师经历多了,了解我这型凡事不弄清楚就不甘心的人,就老实地对我说,
复健有空间,但也有极限,而且二次中风的或然率,要比一般人高,五年内大概
有百分之五十的再发机会,主要看你自己。这些冰冷的话,他用非常诚恳的态度
说出来,使我觉得他没有骗我,没有把我当傻瓜。那我也得面对现实。生死的问
题,我过去想过,也参加过一些安乐死之类的讨论会,有一定的哲理认识,但那
是「学术性」的,谈的是别人的事,现在临到自己身上,得落实的规画一下,先
想「死」,想了三条,写成生命遗嘱的法律形式,大意是:
「我确信如何处理个人之生命乃个人之基本权利,因此在因病或其他原因使
本人身体受到伤害:
一, 此伤害使本人陷入长期痛苦而无法正常生活之状态
二, 此状态将无法复原
三, 维持延续生命对家人及社会造成沉重之负担
在上述情形皆确定时,本人希以积极方式有尊严地走完人生,届时或将寻求
相关人士直接或间接的协助,以寻求生命之终止,为避免上述人士负担道义上或
法律上之责任,特此立遗嘱。」
构想此遗嘱时,我是以二度严重中风病人的情况做参考,在复健病房,每天
都可见到这样毫无尊严也没有意义拖延着生命的病人。遗嘱写完後,分送给律师
和有关亲友,也写在《浮生後记》第一章里。这样,把如何死规画好了,心里落
实很多,就来处理如何生。那可复杂得多,单求生并不难,但要生得有生趣有生
机却不容易,着实过了两、三年才调适过来。
第二次中风忽然降临,
伸手去拿电话,
手指却不听使唤,
电话机在面前,
就差那麽一点儿
最近两年生活非常单纯,大部分时间在清华,每天早上一、两个钟头写文章
,或在电脑上打打桥牌、下棋,下午就做复健,散步,每星期来台北两、三次,
处理三个基金会的事,一年出国两、三次,像我一个月前就刚到美国看孙女儿,
生活调适得很好。但不知道,突然,第二次中风忽然降临到我头上。
第一次中风之後,妻带着儿子晓津在台北读国小,跟建构式数学奋战,我独
居在新竹,请个管家照顾我三餐。八月五号礼拜五晚上上床时,已经觉得脚很重
,但不知已是二度中风的开始,半夜两点多想起来如厕时却爬不起来,才知事态
严重:「我再次中风了。」
当时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找人,但也知道只有力气打一两个电话,所以找的
人一要可信赖二要能干,会安排,不会乱。我直觉的想到纪政,她和我二十五年
前有过一段炽烈的感情,现在还是最堪信赖的朋友,曾在我第一次中风时全力帮
助我复健,而且她各方关系也好。
我伸手去拿电话,手指却不听使唤,电话机在面前,就差那麽一点儿。我叹
口气对自己说,这也许是我此生最後一个电话,现在不打,力气只会越来越小,
就再也打不成了。我深吸一口气,沉思默念一番,猛的手伸出去,这一伸,似乎
长了半个手臂,居然触到了电话。但却无法打,只好用力将电话勾过来,茶几上
东西乒乒砰砰打翻,也顾不着了,一寸一寸把电话勾到眼前。屋内暗暗的,开灯
是无力的了,只好闭着眼,按着方位,一个个把号码按下去,头两次都拨错了,
而且错到同一个号码,一个半夜被吵醒的倒楣人,第一次他还耐性解释说打错了
,第二次火大了,就直接开骂,用闽南话骂,我没听懂,咕噜咕噜的回答,他大
概也没懂,只好在此补个抱歉。
等待送医急救的
二十分钟内,作了
三个重要的决定
第三次重复默想一番,确定了号码和方位再按。这次响了,可没人接。我耐
心等它一直响下去,终於有人接了,有点睡意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纪政,松
了一口气。她说请问是谁,我说我是沈君山,我中风了,这下她清楚了,马上醒
过来:「你中风了?」我说「是」,心里一块石头放下,知道打通了。
不到二十分钟,管家、一一九都被纪政找来了,这段时间中我想了一想,接
下来该怎麽做。决定了三点,一是先送新竹马偕急救,再送台大,马偕离我家只
有三、五分钟的路,但接下来一定要送台大。二是到了马偕,我请他们用最强的
药打点滴,医生却只愿打点滴,值班的都是实习医生,但第一时间处理帮助很大
。三是等纪政从台北赶下来再上路,因为我知道没她,即使早点到台北,也一定
找不到病床。果然不久後台大打给马偕,说病人别来了,没病床。纪政马上打电
话给叶金川,他是台大毕业的校友,人缘又好,一调就调到病床。我这三个决定
都很重要,一是去台大,因为在医院的伦理,一个医生开始处理了,别的医生都
不愿意再碰,而我知道我的病历都在台大;二是马上打抗栓塞的点滴,我有经验
了,中风重要在头几分钟,虽是惨痛的经验,总是识途老马;三是在马偕等纪政
,没有她,随便找一个人不行,纪政从陈水扁到工友,大家都认得她。
到台大,照了核磁共震、超音波等等。从前主治我的医师在美国,还没回来
,别的医生不愿碰,但叶金川有个朋友黄教授替我看了,说很严重,中风的地方
在脑干,就给我先做处理。
我用茫然的眼光
看着他:三加二
啊?喔,等於四!
有个小插曲满有意思,我这一路上过来,一直碰到实习医生,每个人都用一
枝铅笔在眼前晃来晃去,左晃到右,右又晃到左,让我的眼珠跟着动,然後问我
两个问题:「你叫什麽名字?三加二等於多少?」大概是试我的神智清不清楚。
但他们每个问题都一模一样,到了第五个人,我厌烦了,这次是个大概七年级的
实习医生,又问我三加二等於多少,我看了他一眼,决定跟他开个玩笑,就说三
加二等於四。他吃了一惊,问我:「三加二耶,等於多少?」我故意扳着已经渐
渐不能动的手指,用茫然的眼光看着他:「三加二啊?喔,等於四。」
他好紧张跑了出去:「沈教授不得了了,他说三加二等於四!」这时来了个
年纪大一点的医生,我向他神秘笑了一下,他才知道我在捣蛋。
另外一件趣事,是後来发生的,到了台大医院,护士们告诉我,林志玲就住
在楼上,我开玩笑说,能不能看她一下,这当然不可能,说过也就算了。但次日
,管家从新竹赶来,却弄到一张林志玲的海报,把它贴在墙上。妻看见了,十分
不以为然,说:「满身挂了瓶瓶罐罐,墙上还贴林志玲,太不相称了,也显得轻
浮。」我那时还能模糊不清的说些话,就辩称:「现在整天都看些丑陋古怪的形
象,包括镜子里的我,晚上瞄一眼林志玲,才不会做恶梦。」主治医师是十分通
达的人,听了我的辩解,嘻嘻的笑出来,接着说:「也对,对心理健康有益,我
们就让林志玲做中风小天使,挂在墙上无妨的。」病房里面医生最大,有了他的
御批,就万事合法了。消息传出去,送花的朋友们少了些,送林志玲海报的却一
大堆,现在(中风後两周)我有十三张林志玲的海报,看来可以开特展了。
与其成为植物人
或四肢瘫痪,
不如让我走
星期六清晨坐救护车到了台大,原来的主治医师还没回来,并且也要等检查
的结果,黄医师先给我开了一般的药。星期一主治医师从国外回来,一切检查也
都出来,会诊之後,主治医师告诉妻,情形不乐观,第二次中风,又是中在脑干
部分,再延续下去,可能全身瘫痪也可能危及生命。他建议用血管摄影再彻底检
查一次,如果大血管有问题,马上开刀,小血管有问题,用抗凝血剂,这都是危
险度很高的,尤其开刀,也许只有一半一半机会,要她具结,医院会尽力做,但
不能负责。妻说君山的生死观她很清楚,还早写好了生命遗嘱,她签字没问题,
但现在他自己神智很清楚,你不妨问他。主治医师是很通达的,也看过《浮生後
记》里面讲生死的一章,就来问我。我说一切听你的,但有个但书,作为我们的
君子协定。在救护车从新竹上来时,我仔细的想过,在选择的顺位上,倒过来排
。〈一〉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二〉四肢瘫痪,第三才是死亡。因此要他答应我
,假如不行的话,与其成为植物人或四肢瘫痪,不如让我走,这样不至於连累他
人,自己也痛快些。主治医师爽快的答应了〈一〉,换句话说,若成为植物人,
就让我走;但无法答应〈二〉,他说这不合法,他不能做违法的事。我想了想确
实如此,法律走在伦理後面,伦理走在科技後面,这是人自找的麻烦,本来「天
」帮你解决的问题,硬要人定「胜」天,但其实人只能在战役上胜天,永不能在
战争中胜天(Win the battle, not the war),廿世纪人定「胜」天已臻极致
,环保、生态、生死都引出种种问题,廿一世纪就要人定「和」天,但科技跑太
快,法律伦理都跟不上,我既然只活到廿一世纪初,就要遵守廿一世纪初的法律
伦理才行。何况要判断什麽叫「四肢瘫痪」也有技术上的困难,眼珠还能跟着铅
笔动,算不算瘫痪呢?「人生泰半原是由不得己的!」叹口气,也只好同意,替
对方想,各让一半,也算是妥协吧。
交代了四件事,
兴高采烈进开刀房
自从星期六进院後,手足一刻比一刻软弱,根据第一次中风经验,一开始复
健至少有一段时间,不能处理事情,因此星期一上午,我把秘书及两个出版社的
编辑都找了来,下午为进摄影房签了具结书,还有三四十分钟才能进房,正好把
一些未完的事一一交代。首先是明天星期二,原定去溪头吴大猷科学营和黄荣村
校长对话「如何打造第一流大学」,黄在教育部长任内编列了五年五百亿的预算
,有一些构想牵涉到清交合并,我对他的看法不太赞同,已经交锋过好几次,但
尽管「政见不同」,却都能谈得来,朋友还是朋友,乃相约在今年的科学营好好
辩论一次,由参加的学员作评判,现在显然无法应约了,乃交代秘书请吴大猷基
金会的执行长彭宗平校长代我应战,还告诉他不可口软,好好的修理黄前部长一
番。第二件事,是四五天前和张忠谋共宴,谈起一本书《甘地之道》,讲竞争双
方解决冲突之道,我以为是本好书,向他推荐,并答应送他一本,就告诉秘书把
这件事当天办了。第三件事是一本漫画故事书《沈爷爷讲围棋棋王故事》已经写
完很久,但缺一篇序,拖在那儿,「汉声」九月要出版此书,我告诉编辑,没法
写序了,就口述几句话代序,大致是说,假如做一件事带给自己快乐,也带给大
家快乐,那就是最快乐的事。这套故事书,我讲时很快乐,若也能带给阅读的小
朋友快乐,那便更加快乐了。第四件事是把上次中风後写的第四本书《浮生再记
》,补些照片。交代了这四件事,快三点了,我觉得心情愉快,泰然进了血管摄
影室,准备接着进开刀房。
妻後来跟我说,看我兴高采烈的进去,不难过也就罢了,兴高采烈些什麽?
我说,先讲一个希腊神话,传说是世上第一个女人的潘朵拉,神给了她一个盒子
,说里面装满了各种东西,要她千万不要打开,但好奇是女人的天性,有一天还
是将盒子打开,想瞄一眼。瞬间各种妖魔鬼怪:妒忌、怨恨、病痛、战争都跑出
来,潘朵拉吓坏了,赶紧关起来,於是最後留住了一样东西,叫做「希望」的,
没跑出来,从此地球上充满了各种灾祸,但还有「希望」。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就有一缕光明,人就可以凭着希望走下去。
第一次中风是连本
第二次中风是带利
老天要拿回去
生老病死四事,想像中应以生最苦,在完全陌生漆黑的通道里,凭着直觉挣
扎前进,通过一道道关卡,只有母体的蠕动帮忙,但是那时并不自觉,当然以後
更没有记忆。死的痛苦主要是心理的,死是一切的终结,从此人天永绝,假若从
小我看,唯一的我没了,就是没了,确实很绝望,但从群体看,好像树上的叶子
,不去旧黄哪来新绿?
对抗绝望恐惧,宗教信仰也许最有效,心中有个天堂,或者轮回来生,至少
那就有了希望,一切并不就此终结。但并不是人人都能真正有信仰的,至少像我
,虽然明知「持分明知不能证真如」,平时也不去想那想不通的生死大道,但要
我真心去相信那并无理性知识支持的天堂与来生,却也是不能。我能懂的是大我
与小我之分,亿万众生,个人不过沧海之一粟,「不去旧黄,哪来新绿?」但这
只是理性的悟解,感性上还是难以绝对超然的。我有一个很有学问的朋友,中风
住院後,他打电话来慰问,说他自己心脏也不好,这两天就要去装支架,心情也
很消沉。我说很羡慕他这样心脏病的病人,要嘛就好了,要嘛就乾脆走了,不像
中风拖拖拉拉的,复健以後也不过维持一个打了折扣甚至没有生活的生命。
我进血管摄影房又准备接受开刀时,心情十分泰然。七十三岁了,前面六十
七年,健康快乐,老天给我的条件很好,该做的事也已做了。现在,第一次中风
是连本第二次中风是带利,老天要拿回去,本来应该就此结束,但世事也由不得
己,还是得跟世上的伦理规范走,开刀打抗凝血剂是一个机会,也许就此走了,
岂非正好。但就此决然告别尘世,总也有些依依不舍,一半一半的机会,却给你
希望。人生烦恼,泰半是由有抉择要负责而来,现在一切交给医生,心情自然就
轻松起来。
加护病房的
机器坏了,
差点就完蛋了
检查出来,医生向我恭喜,说大血管没问题,只是微血管栓塞,打抗凝血剂
就可以了,那只有10% 的危险,说实话,那时我反有些怅然若失,既然走不了,
看来只有面对现实,慢慢调适自己,总希望不要真的四肢瘫痪才好,人生本来就
有两条路,该放手时要放手,既然放不了手,只有在现实条件下尽其在我快乐的
活。
在告别中风,进入复健之前,我注定还要有一次经历。
从摄影室出来,打了抗凝血剂,就被送去加护病房。六、七年前吴大猷先生
生命末期,在加护病房度过两、三个月,那时我常去看他,所以我对加护病房并
不陌生。直觉中,加护病房应该是一个肃穆安静的地方,刚刚相反,嘈杂得很。
大部分加护病房的病人都没有知觉,不是很清醒,所以加护病房里的护士总是叽
哩呱啦讲话没有忌惮。病床侧有一个量压剂,二十分钟量一次血压,然後将数字
显示在病床对面的显示器上,平常病人昏昏沉沉的大概也不会注意,我却很清醒
,慢慢看出什麽是收缩压,什麽是舒张压。显示的数字十分惊人,收缩压九十,
舒张压六十(收缩压正常值为一一○至一四○,舒张压为七十至九十),我吓了
一跳,把护士找来,护士看了也吓一跳,又找来住院医师,她亦十分紧张,就建
议为我打升压剂,提高血压,我不放心,坚持要主治医师同意,但他们找不到主
治医师(那时是凌晨二时),另外找一位教授问了,他却不同意,说升压剂不能
随便打,同时住院医师又打电话给我太太,说「沈君山病危」,把我太太从床上
拉起来。在等待她来院期间,大家没事做,住院医生於是建议由护士用手再量一
次血压。这一次,收缩压是一三五,是正常值。搞半天,原来机器坏了,要不是
我有凡事弄清楚的训练,医生说什麽就相信什麽,升压剂一针打下去,完蛋了。
妻却半夜赶来,在加护病房外等了一夜。
活着出加护病房,
一条漫长艰苦的路
正等着我
受了这般折腾,加护病房里又热又闷,睡在床上手脚不能动,护士们在外面
叽叽呱呱,实在很生气。昏迷的病人其实大多是有知觉的,只是表达不出来,而
死亡时最後失去的是听觉,又想起吴大猷先生在加护病房昏迷不醒的住了一个多
月,去世前一周,李政道先生特地来看他,眼珠还能动一下,岂不是更痛苦?想
到这里,油然兴起一种使命感,光自己生气没用,一定要把这些感觉写出来,一
方面替病友申冤,一方面也为自己出气,或者还可促进医院有些改进吧!想到这
里,气消了一些,也不觉得那麽热了,大概是心静自然凉的缘故,居然昏昏沉沉
的睡了。次日(八月九日)上午十点,一觉醒来,身上的瓶瓶管管少了一些,终
於活着出加护病房了。
当天下午,主治医师告诉我:「你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现在是你感觉最虚弱
的时候,四肢瘫痪,言语不清,但这些都是自然的,以後会进步,当然不会完全
复原,但会进步,进步多少,要看你复健的努力。」这话我听得懂,因为有过一
次经验,这次只会更困难,一条漫长艰苦的路,正等着我。
【2005/09/18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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