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ienwei (FAREWELL)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属於姐姐的房间
时间Fri Aug 26 10:12:52 2005
属於姐姐的房间,静静地留在她们离开的那一刻光景,像一
张立体的相片。
而我轻声地走入,像是在窃取记忆一样的在房间绕圈行进。
我在大姐的书桌下发现一张我们家三个孩子的合照,照片是
在木栅动物园拍的。从我戴着三商虎棒球夏令营的帽子来看,应
该是我八岁、大姐十五岁,而二姐十二岁的时候。照片里我们站
在白宫前,背景中林旺爷爷正尾随着马兰从他那豪华房舍走出要
去啃食青草。我穿着芝麻街图样的T恤和刷白的牛仔短裤,没有
抗拒穿着鹅黄与白相杂的条纹T的大姐将手轻握着我,而和大姐
着相同款式但是颜色是卡其色的,挂着厚圆框眼镜的二姐则是一
派轻松的在我左侧。我就这样腼腆的微笑着,害羞的被两个姐姐
包围着。
在二姐的书柜上,则是另一张孩子们的合照。一九九六年,
彼时我十三、大姐二十,而二姐十七。照片中我们皆着厚重的外
套与披着围巾,双手不停地搓揉以取暖。三个人就站在阿里山上
的一条柏油路中央。那时大姐二姐早已不再如上张照片一样俗气
,换上流行发型与退下厚重眼镜;倒是我,顶着极短的平头与一
幅大圆眼镜,完整地交接了姐姐之前国中时期的俗气。但这时的
我,早已生长到与姐姐一样高了,不再是上张照片中那还比姐姐
们矮一个头的稚龄小童。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从前了。
现在,我早已长的比姐姐们还高壮,也不再挂着俗气的细边
眼镜或蓄着小平头了。两个姐姐们,也脱下了少女的青涩制服与
拙朴发型,她们现在都留着绮丽秀发,脸庞也化的精致美丽,而
身上换上了一套套美丽流行的时装。
回想幼时,大姐二姐总觉得我这个么子横刀夺爱地抢走了爸
妈的爱,加上我又爱哭,於是在家里便有一套阶级制度产生了。
爸爸不开心就骂妈妈,妈妈不开心就骂大姐,大姐不开心就对二
姐臭脸,臭脸二姐就对我发飙。而我,只能跟小狗说话。总之,
大姐二姐都很讨厌我这爱哭又黏人的弟弟吧。体弱温和的大姐不
会骂我打我,只是她很不喜欢我待在她身边,总找藉口将我赶到
客厅去。但强硬的二姐则完全相反,她会找我争吵,更甚者也许
和她扭打成一团在地上。我总觉得姐姐都不爱我,总拼命地跟爸
妈哭诉。工作疲累的爸妈会板起脸恐训斥大姐,说身为老大的她
怎麽可以这样子对弟弟,也会叫二姐不要跟我这小鬼计较,要多
让。而我,便躲在爸妈身後紧抓着他们衣袖不放,用爸妈的身体
当做屏障来躲避着姐姐暗怒的眼光。
幼时的姐弟关系便在不断的争吵中过去了。
但幸运地,我们姐弟的感情没有决裂。那时的一切都只是不
成熟的孩子气而已。当姐姐们逐渐地长大,对我的计较也越来越
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关爱。我还记得有一天,两个姐姐带着
我去看一部那时候我好想看的电影──「忍者龟」。两个姐姐就
这样牵着我小小的手往板桥前去,满足了我的小小梦想。电影演
什麽我早就忘记了,不外乎又是忍者龟们费尽了千辛万苦解救世
界吧。只是有一件事我不会忘,就是姐姐在电影结束後往公车走
去时,在地下道的路边摊偷买了一个可爱发夹,而在结帐後,姐
姐转过头来摸着我的头对我说:「嘘!别跟妈说我们偷买喔。」
。我认真而大力的向姐姐点了头,心里怀着报答的心情用力的答
应,而直至现在,我仍然没有向妈妈偷打小报告。
也许就是这样的默契,形成了我们姐弟的关系。
长大後的我们已经很少一起看电影了,只有在年节时才会姐
弟一起出门去逛街。而平时我们都独立的生活着,鲜少交谈。我
在大姐快订婚时才认识了她已交往六年的男友;同样地,我也过
了好久才知道二姐的男友。我们姐弟间的关系,真的如古人形容
的一样,淡如水。姐弟间关系流动从未断去,如同绢绢细流一样
地连系起身体内那共通的血液。
如今的大姐早已寻得好归宿,搬离了家。她永远都是家里最
优秀的一份子,即使中学时患病,仍在休学一学期後考上北一女
,此後阳明医学院,台大物理治疗所硕士,直到现在的,台大物
理治疗博士。她就像生肖所属的龙一样的优秀,遨翔在我跟二姐
前头,散发着黄金似的荣耀之光。只是我们从未因大姐身上闪耀
的光芒而感到压力,因为那是大姐努力该得到的东西。记忆中大
姐总不断地在房内苦读,不断地演算难解的方程式和背诵冗长的
英文单字。大姐的聪颖加上努力,注定了她将拥有这些光采。於
是我们全家都以大姐为傲,在心里都用力地为她鼓掌,她是我们
简家孩子里最让人竖起大姆指的。而大姐对我的疼爱,总是在每
次旅行後所送我的大量纪念品中不言而喻,总是在一次次的带我
上街购物中不言而喻。在我心中,大姐是我这生中见过最优秀美
丽的女孩子,现在是,而以後也是。
而二姐也许不像大姐那样求学顺遂,却十分优秀乖巧。二姐
是最爱家的孩子,我还记得当二姐就读新竹元培护专时,住不惯
新竹的她总宁愿每天搭车来回於新竹台北间。只要一住宿舍,便
会打电话回家向爸妈哭诉呢!只是何时开始,二姐也收起了眼泪
,穿上了护士服勇敢地去应付急诊室中那些伤病了。当爸爸因血
咳倒,也是二姐收起了刚下大夜班的疲倦,而镇静地替爹挂号、
叫车,再和惊慌的妈妈将爸送到医院。曾几何时,二姐已这样的
镇定成熟。而曾几何时,二姐也能远赴日本求学一年多而不再打
电话回家哭泣。现在的二姐能用流利的日语带着我和爸妈在日本
街头游览,也能游刃有余地独立生活,不再是那个想家爱哭的二
姐。而如同大姐一样的,她也会在每次回台时带给我好看的衣裤
和各式华美的纪念品。二姐也许不如大姐聪明,但在我心里依然
跟大姐一样的,美丽。她与大姐都将是我记忆中最棒的女孩,不
论是现在或是未来。
现在的我们都已经长大。在长大後,那些小时的扭打争吵也
都可爱了起来,变成了一幕幕卡通影片般的,令人莞尔的回忆。
只是不管过了多久,我永远都还是家人眼中需要照顾的弟弟
。每次,大姐二姐总会在MSN上不断叮咛着我。一会儿叫我要
多回家看看爸妈,一会儿叫我骑车小心,一会儿叫我要好好念书
,一会又问我要不要买些什麽。当爸妈都已迈入五十岁而收起了
以往那样唠叨的嘴後,大姐与二姐便承接了他们对我碎碎念的工
作,不断地提醒着我所有生活上的每一个小细节,像呵护一个未
经人事的娃儿。即使我早已离家求学四年之久,这些关怀却从未
消失。十几岁的我觉得厌烦不听,觉得那是对我能力的不信任及
贬抑。现在的我却能了解那些唠叨背後所承载的是多麽大量的关
心,以及多麽浓厚的血缘之情。当爸妈与姐姐们还愿意对我碎碎
念,就代表世界上起码还有四个人爱着我、关心我。
也只有在这个家里,我还能享受到当个老么的骄纵。
如今,少了姐姐的家里空荡荡的。爸妈依旧在楼下看着电视
,但当初为了姐姐两所加盖的顶楼只剩下我一人了,剩下我一人
面对着电脑,剩下老旧的电风轰隆隆地转动。家里也不再开伙了
,爸说三个人而已还要煮饭太麻烦。少了姐姐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竟让家里变的如此寂寞。那,当我返回花莲而家里只剩父母之
时,父母又会陷入怎样的思念?当孩子各自展翅遨翔,守着巢的
父母们,除了重拾自由外,是否要面对更大的孤独?
姐姐的房间一切都还留在昨日光景,桌上的凌乱、墙上的海
报都没有改变。只是我已不可能再和姐姐像孩时那样的争吵或扭
打了。那些孩提的声音都消失在时间里而不再复返。那些曾让家
中充满朝气的孩童之音,就如同照片中的那些青涩,只存在於过
去记忆的某个切面上了。
突然地,我怀念起了那些幼稚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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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往往短暂,孤独却是无可奈何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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