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新闻局长姚文智提出了研拟八点档时段禁播外来剧的议题，正反 面评价纷踏而至。就政治上个人的恩怨不论，我以为此议题虽然有其正 当性，但是仍不免过於偏狭，且属於杯水车薪之举。 单就台湾电视台连续剧的问题，接下来让我试述台湾本土影剧这些年逐 步沉沦的可能原因： (一)经费不足的背後 ─→ 不良的制片心态 近日的报导出现了戏剧圈的说辞，认为台湾的制片预算仅有韩国的四分 之一，在成本面上就已经输人一大截。然而我认为这不过是个推托之词 ，因为好的连续剧品质跟高昂制片成本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关系，事实上 台湾连续剧预算的相对低廉化，也跟台湾近几年来连续剧品质低下、制 作浮滥粗操、偏离收视群喜好的因素不无关系，追根究底还是跟这些叫 喊预算不够的戏剧人之堕落，有很大的关系。没有好的戏剧品质，就不 会有收视率，那麽广告商为何要以较高的价额来买广告时段呢? 缺乏广 告收入溢注的结果就是预算编派的逐步萎缩，从而又导致戏剧品质的低 落，形成一个恶性循环。所以追根究底，经费不足的问题其实还是出在 制片工业的心态问题，不良的心态导致了不友善的收视环境，导致现在 外片攻占国片的「断炊危机」。 (二)好剧本不够的迷思 ─→ 百集化的掏金现象 当初民视开台的时候，曾经给人很大的期待，终於有一个不受国民党党 政军控制的民间电视台出现了。但是这个期待很快就幻灭了，因为民视 是台湾几家无线电视台中，最容易让好戏无限制延伸，以至於「歹戏脱 棚」的电视台。 1.延戏风潮让好剧本拍成大烂片 瓦解了台湾的收视忠诚度 台湾连续剧界最不良的制片心态当以此为首。一出好戏如果不能够依照 原定拍摄计画忠实播出的话，那就会造成「虎头蛇尾」的好戏变馊水的 品质崩溃。一出好的连续剧所伴随的广告收入是很庞大的，为了收割这 得来不易的「商机」，台湾连续剧界忝不知耻地创造了「恭贺破百」的 劣质惯例，好戏通常不能够在预定的集数恰如其分地结束，反而会因应 观众要求与创造潜在金主的商业需要，延拍数集或数十集，造成了好戏 到最後根本停不下来的状况。这种「掏金现象」造成了连续剧品质无法 从一而终，当然使得台湾连续剧品质不稳定且不耐看，导致国内收视率 与收视忠诚度很差的现况。与其任由戏剧圈推卸责任地推托「没有好剧 本」，我在这边要严正指责那些喜欢延戏、拖戏、破坏优良剧本的电视 剧导演们，是谁把一堆好戏给拍坏了? 2.延戏的线上连续剧排挤了其他剧作的播出 减少剧本作家的数量 连续剧延戏掏金风除了让戏剧品质下降的恶质影响之外，另外一个副作 用就是「占缺」的戏剧排挤了其他戏剧播出的可能。八点档黄金时段一 旦由一出动辄一、两百集的滥戏给占住了，其他的戏剧便无演出可能， 从而使得剧本作家的空间被压缩。既然电视台能够透过延戏的方式解决 戏剧空档的问题，又何必积极寻找、洽谈新剧本呢? 缺乏播出机会的剧 本作家，要怎麽在没有电视台签约金的支持下讨生活? 延戏风潮除了让 线上连续剧的好剧本被破坏掉，亦从另一个面向减少了台湾本土剧本作 家的「年产量」，使得专职的剧本作家在财务结构不良的环境下越来越 少，当然也会让优良的剧作越来越少。以此种被动性的结果反过来当作 主动性的原因，我真想问问那些推说好剧本不存在，但是却不断让好剧 本拍到烂的连续剧编导们，到底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呢? (三)连续剧界的「葡式蛋塔」卖相 ─→ 一窝蜂的一元化题材取向 这些年来我们还可以看到台湾电视剧的一个怪相，那就是每当某台播出 某种题材的戏剧缔造高收视率时，其他电视台快速跟进的情况。所以我 们会看到台湾的电视台播出内容的「一元化」现象，要不清一色武侠剧 ，就是充斥着偶像剧，或者通通都是历史大片。这种电视台之间互相跟 风的一元化现象让台湾纵使电视台开放，也无法让观众有多元化的选择 ，因为转来转去片子都差不多! 如此也许可以让各家电视台保证其收 视率或竞争力，但是这种一阵一阵的题材单极取向却很容易让演员没饭 吃，因为个别演员的戏路有限，要撑过戏剧题材转变的空窗期是很漫长 的煎熬。近来台湾戏剧的偶像剧化、黑道化使得台湾戏剧的广度变得很 狭窄，过於偶像剧化、黑道化的生态环境也让演员的历练环境变得很庸 俗，根本无法与精致外来片作竞争。老演员在题材转向的漫长空窗期中 凋谢，新演员却在一元化题材的庸俗环境下缺乏精进的机会，剧本作家 也同样受此困顿，试问这样子的台湾连戏剧会有未来吗? 我实在颇感 怀疑。 (四)外片排挤国片的「断炊危机」 1.优质日、韩片在连续剧上的排挤 从以前日本的阿信、东京爱情故事、庶务二课，到现在韩国的冬季恋歌 、说不出的爱、爱情餐歌，这些外来日韩片挟着「电视剧电影化、精致 化」的优势，攻占台湾连续剧的收视率。并不需要摆放在八点档播出， 深夜播出的医道、商道也一样赚人热泪。台湾本土的八点档戏剧有几部 让人看过之後印象深刻的? 我想戏剧的品质本身远比其播出时段还来 得有价值。事实上大陆的历史大片，诸如雍正王朝、汉武大帝、金茂祥 等片的水准也是有目共睹，我们台湾曾经自称是第一部「电视电影」的 意难忘究竟拍到现在变成了个什麽样子? 我想两相比照下就有答案了。 2.劣质大陆片在连续剧上的排挤 是的，好看的外片也是有在玩「歹戏拖棚」的。我看过的大烂片首推韩 制「黄金手帕」，真的跟台制的便宜货一样长、一样剧情不合理。但是 烂归烂，日韩烂片对台湾本土戏剧的威胁并不大，真正的威胁乃在於「 劣质的大陆片」。中视是劣质大陆片扼杀台湾本土片的罪魁祸首，现在 播出的「七剑下天山」会很好看吗? 中视这两三年来所秉持的「大陆连 续剧」播放政策已经严重扼杀台湾本土戏剧的生存空间。除了琼瑶的作 品、风云以及金茂祥等片之外，我认为基本上中视的这种「台、港、陆 合作筹拍路线」所产制的大量劣质连续剧对台湾演艺生态产生了极为严 峻的挑战。中视的连续剧品质长期低落是不争的事实，实际上也收片极 快，烂片下档决不拖泥带水，但是续「瘫」的连续剧还是一样概念、手 法幼稚的大陆片。大陆烂片一片接着一片播出，丝毫不顾台湾本土戏剧 生态的死活，不管是国语片、台语片、偶像剧还是黑道片，照单不收。 就外片排挤国片八点档生存空间的困局上，台视要付引进优质韩片的责 任，中视则要承担引进劣质大陆片的非难。前者让本土片感到良性竞争 的压力，後者则让本土片萎靡不振，坐以待毙。 3.旧片重播在连续剧上的排挤：公视与第四台的素质紊乱与过度开放 由於我家没有第四台，所以很少在看第四台与公视。但是偶尔也还是会 去同学家转转。我发现第四台转来转去都没什麽可看的，除了Discovery 、HBO、MTV等台的水准可观外，就剩下新闻节目有看头了。公共电视我 觉得有点像昆虫台，第四台则大多数是怀旧影集。我前几天因为新鹿鼎 记重温了小时候的开怀回忆，但是我这种开怀对於台湾戏剧的发展却是 一种负面因素。第四台一直在重播不好看的旧影片，无论洋片、港片、 台片、卡通片，通通在无限重播。这种现象其实在无线电视台也有，只 是重播时段比较少，所播出的片子也比较新。第四台水准的紊乱根本不 利於本土戏剧的涵养，公共电视除了一出「人间四月天」也乏人问津， 我不清楚在现在拥有百来台以上有线电视台的台湾，何以要推动「华视 公共化」的政策? 这不是很盲目吗? 徒然让华视重播化或者昆虫化罢 了。 由於第四台过多，造成超量竞争，使得收视率被瓜分，广告受入被瓜分 ，如此能够支撑什麽样的节目品质呢? 电视台的数量过多导致电视台 竞争过量而後竞争怠惰，广告收入入不敷出所以无限制重播、购物台与 减肥台横行，我认为就此点应该要进行「减台」措施，而非什麽八点档 只许播出本土片、华视公共化，那都是本末倒置，见树不见林。 (五)电影界与电视戏剧界之间缺乏整合 韩片的发展是从「我的野蛮女友」一片开始打响的。由全智贤主演的这 部电影我想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让韩国从电影而连续剧、而影歌明 星向亚洲拓展的重要因素。日本的模式限於个人见识不足我并不清楚， 但是韩国的发展我认为可以做个借镜。 我们台湾如蔡明亮等大导的国际获奖实力是备受肯定的，但是为何台湾 的电影成就却无法延伸到电视剧呢? 反而呈现了此长彼消的情况? 我 以为这是我们台湾戏剧圈未来应该要体认到的一个事实：「电视、电影 、歌唱、舞蹈甚至动画界都必须串联起来才能够共生共荣。」台湾导演 的电影屡在国际获奖，但是奇怪的是却都无法回销台湾?! 究其原因这 些台湾导演在国际上能见度的成就太过於「个人化、艺术化与小众化」 ，当是台湾电影界断层危机与电视戏剧界断炊危机的隐忧。要如何让电 影的成功扩散到电视上，我想这是姚局长应该仔细想想的，而不是挑一 个「八点时段禁播外来剧」的辛辣话题就可以当做万灵丹。眼光如果局 限在如何减少外片在本地播放的时数，我想那是另外一种放任台湾戏剧 崩盘的表面功夫，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我们发现到问题、我们要禁播外 片、我们并提高影片补助金」的凯萨式三段论述并不会让自己成为英雄 ，反而更彰显出其政策规划能力的软弱。电视、电影、演艺圈三者开如 何整合，这个严峻的课题需要政府单位多谋筹画，於此我就不谈了。 (六)影剧圈的群聚效应 我不赞同「华视南迁政策」，因为影视界也有所谓的产业群聚效应。既 然电视台有在台北群聚的现实，那就应该迁就这个现实，先把饼做大， 再来谈其他，而不是把个别电视台迁出群聚区，使之泡沫化、地方化。 重视中南部的媒体发展与公平机会是合理的政治识见与理想，但是在面 对产业群聚效应之下合不合理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希望台湾能够采 取「第四台(有线电视)台减台」的政策，而非「电视台南迁」的政策， 这跟华视员工权益的抗争无关，也跟电视台在高雄可以享受的企业优惠 无关，更跟平等政治理念的实践无关，因为这是产业经济性的问题。 我觉得影剧圈的群聚跟电影圈、演艺圈的整合必须并进，唯有相辅相成 的群聚效应与分工整合才能够让台湾的影剧生态强化，从而加强台湾在 亚洲地区与华文地区的文化影响力。大陆戏剧一直无法跳脱历史剧的鸿 沟就是最好的明证，台湾戏剧的出路实在比大陆宽敞多了，之所以会沦 丧到今日必须公开讨论「保护政策」，其原因不外乎过时的行销手法、 缺乏上下游整合的体系，粗操的制片心态以及电视台错误的政治优先。 任何在戏剧界困顿的当下对电视台产业群聚的强拆硬卸都是不利的， 当饼很小的时候应该要想的问题是大家要如何一起来揉出新的饼皮， 而不是大家拆夥各自分食各自的小饼屑，这点赛局理论的PARTS模式说 得很清楚。华视南迁的决策的确是不宜的。 (七)我的建议： 1.遏止延戏歪风 合理的连续剧集数应该限制在40集以下，也就是大约两个月的份量。 如此方得确保好剧本从一而终的品质，拉回台湾观众的收视忠诚度。 另外，伴随此点我的另个意见是戏剧必须杀青之後才得播出，这当然 是更治本、更保险的品质控管方法。 2.减台 把台湾的无线电视台、公共电视台与全国性的有限电视台之总数，减 少到50台以内，最好能够压缩到更少。如此可以保证电视台的广告收 入稳定性，以及戏剧的基本收视率。当然，较少的播出机会并不会扼 杀有创意的作品，反而会因为选择变少了，让观众更看得到。 3.题材丰富化 电视台经营者应该放弃跟风的选材方式，只愿意走别人已经证实成功 可行的戏剧路线。一样的题材很容易腻，每家电台若尝试走不同题材 的区隔路线更有助於戏剧品质的提升、演员与剧本作家的涵养、收视 忠诚度的增加以及不易被取代的制片技术。对观众、影剧圈和经营者 来说，都是三赢的局面。 4.制作技术的改进：严选剧本、无配角化、高标准制程与故事设定团队 电视剧制作过程的电影化、精致化、合理性与感受性在台湾本土的戏 剧中越来越看不到了。除了预算要提升、要角人数要增加以及剧本要 精选之外，制作过程的谨慎与高标准也不可以忽略。千万不要落入成 本决定论、明星决定论或剧本决定论，严谨的制作心态更是戏剧品质 胜出的关键。 另外，光靠好的剧本已经无法打造好的戏剧，日本的卡通制作团队所 展现的「故事设定」工业告诉我们，再不团体打拼是不行的了。如何 让为期两到三个月的连续剧每出都有坚强阵容所撰拟的故事设定，我 想其重要性不下於美景的选取。 5.以电影为突破口来发展电视剧以致於影剧圈 发挥母鸡带小鸡的作用 台湾的电影界本身必须改革掉导演个人化、国际大奖取向、不受台湾 观众喜爱的单打独斗特质，台湾电影界若不改革、再提升，那麽台湾 的戏剧界就会泡沫化，演艺界想要亚洲化、国际化就永远只能是个梦 想。由於台湾电影界的成功过於「孤立」，使得其成就不免有局限性 ，无法带动其他相关产业，也脱离了台湾本土的支持，成为一棵失根 的兰花。缺乏台湾本土电视剧环境的沃土只会让这种台湾电影界在国 际发光发热但却在台湾本地「异化」的现况越来越严重，长久下来必 非台湾之福。 6.脱离「闽南包袱」 台湾的电视剧流行黑道片的副作用就是「闽南化」，扼杀了国语剧种 的发展。基本上国语剧种的突围只剩下偶像剧一途，但是我们的偶像 剧在剧本来源上不免过於仰赖外国。台、港、陆合资片基本上所采用 的台籍国语演员比重越来越少，已经不再是条可以让国语演员发展的 出路了。所以台湾连续剧若再不跳脱黑道题材的闽南包袱，就无法通 过利用「电影带电视」的策略来获得竞争力的提升。 7.行销手法的导入 台湾电视剧除了在该台预先广告之外，缺乏亮丽的行销宣传，也就是 说根本就是个行销沙漠。由於我在行销知识上也是一片空白，所以也 无法提供些什麽意见。但是我认为行销手法的导入对於本土戏剧的未 来是很重要的，似乎可以搭配减台、不拖戏、提高制片成本与标准、 以电影带电视等手段，作整合性的行销。多多尝试此种新的戏剧行销 手法，我想对提振台湾戏剧工业的竞争力会很有帮助。 8.有限度开放「优质」外片在八点时段播出 由於台湾的资源、人口的确比较小的事实，要在减台、40集为限、高 水准制程以及前述建议之下，产出足够的作品供作收视是绝对不够的 。我认为可以开放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五十的八点时段让精致外国片与 大陆片、港澳片播出，如此可以做出良性竞争，也减少台湾本土片的 需片压力，让制作水准得以无忧无虑地坚持下去。戏剧保护主义是行 不通的，应该要禁绝的是「劣质外片长期占据播出时段」的情况。我 觉得开放外片播出跟提升本土影片水准并不相悖，因为台湾本地的戏 剧产能本来就有限，适度的开放不但不会有害，反而有益。市场总是 需要良性竞争才会进步，有限度地开放优质外片的播出机会，台湾的 本地戏剧产业才不会在保护主义的鸦片中，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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