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边境 ／ arkino ──你的鞋底沾满了边境的泥沙 ╱ cryingmant 　　曾经去了伦敦，装了一瓶伦敦的雨水，为的是 给一位叫做吗啡的诗人。伦敦的雨水装在一个可口 可乐的曲线瓶内，但是因为某些缘故到现在还没拿 给他，所以目前那罐雨水还在我赁租的地方，瓶内 的雨水已经长霉了。 　　静静地长霉，不知道为什麽生命可以在这样的 情况下出现，尽管只是个霉。 　　地球是圆的这件事情在旅行的时候，才会发现 它的多重意义。因为边境消失，自己的定位也跟着 改变，那边境在哪？ 　　◎ 边境（再见）/ arkino 　 　　我把自己放到边境，那里有河 　 　　有哨点　有桥 　 　　如果枪声响起，我的朋友 　 　　又将少了　又得必须向敌人 　 　　借一个；可是我写不出憎恨两字 　 　　狙击手屏息浓雾里　等待 　 　　居留证伫立冰霜里　等待 　 　　交响乐紮营雨林里　等待 　 　　迫击炮存放空气里　等待 　 　　大风雪凝视帐棚里　等待 　 　　通行证稍息棺木里　等待 　　 　旅行已经很难结束，我和鲑鱼 　　 　不知不觉合为一体 　　 　但牠往淡水， 　　 　我往哪里．．． 　　 　四周是海，从来没想过国界以外 　　 　关防很冷，出关後从此撤销驻防 　　 　一个据点，内心总是有辆坦克车 　　 　哄哄隆隆，故友听说被梦射穿过 　　 　那是装甲，无线电传来家人声音 　　 　踏出那步之後就是另个国家 　　 　我会想念你们　可以的话 　　 　用电报　用明信片　或一声气笛 　　 　转向海那面　那面没有敌兵 　　 　用我们熟悉的口令 　　 　操演 　　把音乐开到最大声，点跟菸，自己想要喊叫的，就让 音乐和烟雾去发声。 　　发生，我总是在等待事情发生，因为这样是可以以最 平常的心去面对生活。我不知道，因为我会害怕。我在哪 里，我不知道。我一个人，我不知道。我以为旅行，我以 为远离，我以为写下的文字，深夜里，文字比较倾向自己 。文字站在自己这一方，为自己辩护。我以为这样是种治 疗，是种仪式，是种表演艺术，静态且观念且形而上。 　　让音乐和烟雾去发声╱发生，我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也想起几年前的梦想，就在前天，我试图记下这些年的经 过，我也想起那年写的文字，一首诗。 　　◎ 假文假艺假青年 / arkino 　　 　拿起三片光碟 　　 　　挤爱 　　 　　弄 　　 　　云上有云 　　 　封面上看不清面孔 　　 　而且 　　 　限制失去恋情的人租阅 　　 　二十四岁 　　 　像一场暴风雪 　　 　更像一场 　　 　洁白的哀伤 　　 　降在去年 　　 　一本一本摊开的海 　　 　没有文化的沙 　　 　青年 　　 　踏不出脚印 　　　 我用眼睛吞下每部电影 　　 　用原声带让房间旋转 　　 　　转为片段　倒带後 　　 　　再用 　　 　　梳子镜子衬衫邮票 　　 　　让自己像 　　 　　重庆森林阿飞正传花样年华或是 　　 　　２０４６ 　　　 才刚过年 　　　 春天仍寡欲 　　　 气温 　　　 宛如冬天的遗腹子 　　　 而时间竟像云上的云　 　　　 　　或者让目标清楚 　　　 　　以社会学的角度 　　　 　　或让现实更有规划 　　　 　　更经济并且 　　　 　　更有魅力 　　　 还没有解开 　　　 那头疼的下午 　　　 耳鸣的归潮 　　　 假文假艺 　　　 我在厕所发泄了生命的呐喊 　　　 之後赶着穿裤喝水 　　　 赶着倒垃圾 　　　 没事就在书本堆中睡着 　　　 在古典乐下 　　　 假青年的梦想像一枚 　　　 暗涌的青岚 　 边境没有沙，只有对沙的想像。 　 　　旅行者不奢求什麽，一顿简单、热的晚餐便已足够。 我回到家，我打开门，我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我或许应 该要怎样决定、我之後该怎样决定、我怎样决定。於是， 边境的形成就在这些思考中产生。 　　◎ 旅行者 / arkino 他收起太平洋 　　　摺好 　　　看了看时刻表 　　　像一座岛 　　　鲸鱼，他黑色的故乡 　　　没有牙齿咀嚼任何文化 　　　它硕大 　　　美丽的硕大 　　　往前七小时， 　　　他什麽都没做 　　　除了在墙上涂涂抹抹 　 　　行李也是，没有眼睛 　 　　被他牵着 　 　　綑绑，丢向另一个海洋 　　当然自己内心的边境才是最荒凉的/最安全的。 我并没有将自己常放在边境，是世界将我逼到内心 的角落，如果角落也是边境的一种。 　　我常常不知道怎麽去面对边境的荒凉寂寞。边 境，如果对边境有一点认识，就会知道那里藏匿着 许多偷渡者、走私犯、投机者、没有选择的人、不 正直的执法人员、枪声、哨兵、冷淡的店员和朝生 幕死的小偷与扒手。 　　那些是种种道德的边境，或是一个简单虚无的 藏匿所。简单的房间就可以过夜，良心在风雨中冷 冷地睡着。 　　◎ 我不惧怕突如的爱 / arkino 　　　　　　　　　　　　　　　　　 　　　　 我不懂得怜悯 　　　 他说他就是 　　　　 我不畏惧光 　　　 他说他就是 　　　　 我无法说明公义 　　　 他说他就是 　　　 小女孩跌倒 　　　 我无力扶起 　　　 火车误点 　　　 鸽子呢，还在电线上面 　　　 水滚了 　　　 我不晓得晚餐可以吃什麽 　　　 他的气息曾经覆盖海面 　　　 我羡慕那年的雾 　　　 他治癒过瘫子 　　　 我每天无视走过许多乞丐 　　　 他说真理 我竟然在写诗 　　　 我一个人 　　　 我深夜 　　　 我不惧怕突如的爱 　　　 水滚，整个厨房都是雾气 　　　 我找不到适当的餐具 　　　 安置好他准备的晚宴 　　无能为力，我只知道自己就是如此，任凭亲爱的人去 面对丑恶的事情，那些可憎恨的，我都无能为力的阻止。 我爱的人，我想像她的勇敢，她或许会用一个简单的笑容 ，简单的就像百合、向日葵一样，我爱的人，请原谅我的 无能为力。 　　◎ 我爱的人会老 / arkino 　　　　　　　　　　　　　　　　　　　　　 　　　 我爱的人会老 　　　 我的爱会老 　　 　我的老 　　 　是爱我的人 　　　 送我的 　　　 我的忏悔会被赦免 　　　 我的欢愉歪斜我的殿堂 　　　 我送给挚爱的 　　　 是一株破口的百合 　　　 我避免谈及那个家 　　　 我选择单人床 　　　 我的背包是一间卧室 　　　 我的皮夹没有照片 　　　 几分钱和一张车票 　　　 我喜爱的花都在山谷 　　　 我的蜂巢，我擅长眷养空的蜂巢 我不谈死去 　　　 经过墓园的列车很快就离站 　　　 头顶上那盏灯轻微地晃 　　　 我的内心正视着我刚撇过的头 　　　 我爱的人正在老去 　　　 我的鞋底快要磨平耗损 　　　 我的忏悔仍被赦免 　　　 我的欢愉如同雷声哭号 　　　 我的殿堂啊 　　　 爱我的人从里面摘了一朵无暇的百合 　　　 给我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请原谅我还是憎恨这个世 界，咒诅我憎恨的人，我从不认为世界是良善，为此 我也写下对世界从不抱着任何期待的字句。 　　我也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广大的车 站、广场、建筑物之间、人群来往之中竟然如此不堪 一击，甚至对人的言语我更无法完全守护着，我不知 道。 　 ◎ 我不知道 / arkino　　　　　　　　　　　　　　　　　　　　 　　 　　 我没有能力 　　　 我不知道 　 　　 怎麽在远的苏醒和近的入眠之间 　　 　 爱一个人 　　　 走在道路上 　　　 我不知道怎麽面对一片雾 　　　 我没有能力为谁点灯 　　　 我有时寻找星月 　　　 有时为着一盏烛火 　　 　 我双手托住下颚 　 　　 停在要来的衰老前 　　 　 我没有能力为谁指引方向 　　　 不知道远方的爱人怎麽了 　 　　 走在道路上 　　 　 有时雾气只是所有孤寂的水滴 　　　 我只是继续走着 　 　　 我没有能力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能写下。只能写下，我不知道为 什麽会写，就像是不知道那装着伦敦的雨水的瓶子里 ，是怎样长出霉的。 　　我仍然常常退缩，退到自己的城里，我拉起护城 河上的桥，架上所有的弓与箭，在每一个边境，疲乏 於对抗所有的侵略者。 ◎ 一点都不会感到忧伤：远方的烟火/虚假的人/我是受风寒的泳者 / arkino 　 一　　　　　　 　　　　　　　　　　　　　 　 远方的烟火是我内心的战场 　 想起一个人 　 我可以跟谁说 　 躁郁是冬天的一把枪 　 没有人可以回应，没有人 　 悲伤是雕塑的开始 　 从安静里面突破出来 一盏灯 　 跟孤独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 　 摇晃呀摇晃 　 那盏灯晃到家里面 　 悲伤是枯木在颤抖 　 没有人可以回应，没有人。 　 忧伤是四面的回声，四面铁，一片土，一个雨天。 　 二　 　 以潮水 　 以败坏的身体 　 以将要死的明天 　 我看着镜子 　 我知道时间 　 只是为了完成复制真实 看着自己的病 　 我是退後的战士 　 面对衰败 　 无知趁黑夜袭击 　 我只能看着身体(如果身体也是个复制) 　 透过祷告祈求 　 逐渐迈向复制的结束 　 　 以信仰 　 信仰让时间无法箝制我 　 时间令我感到虚假 　 我，虚假的人 　 无法用衰老告诫生命什麽 　 离开潮水 　 离开败坏的身体 　 离开将要死的明天 　 三　 　　　　　　　　　　 时间是泥土 　 空无的回声是手 　 将寂寞塑起 　 在地铁深黑之处寻找原始的火光 　 想像着古人钻木的孤独 　 黑夜是水 　 我是受风寒的泳者 　 是否有药 　 是否有爱人在 　 在抽屉翻找轻咳的眼神 　 一瞬间 　 就这麽烧了起来 　 从额头 　 到情慾的回荡 　 彷佛风一吹 　 就可以把枯叶扫去 　 留下乾涩的树干 《田寮别业诗版自选集１》，p.21-p.30，2010年初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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