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先把结论写在前头，我建议原PO搬家并考虑谘商的专业协助， 毕竟这麽多年累积的「结」不是短时间内能抚平的。 ※ 引述《tjlo (小罗)》之铭言： : 去年发生了一件让我痛不欲生的家庭变革 : 使得自己的认知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 我今年29, 是一名养子, : 我在家中排行老大, 底下有两个弟弟, 每个都差两岁, 第一个弟弟正常, 第二个弟弟则是 : 声带无法正常发声(原因不明, 因为声带检查没问题) 原PO一开始就先说明自己是养子，想必这是你心里相当介怀的一点， 在你跟家人互动过程中，很容易将这点视为「万用解」； 也许身为养子真的是不幸原因，但也许不是。 我只是想表达，「万用解」可能会让自己被局限或是蒙蔽。 （例如：某甲从小就觉得自己长得很丑，长大後举凡相亲被拒、工作不顺、交友挫败等都 自己归因於外貌不佳。也许真的有人是看他丑而不想理他，但也有可能是他个性上的缺点 让人拒绝、或是真的很衰都遇到烂咖。） 在你的遭遇中，除了养子这个原因，是否想过其他可能？ 父母对长子的期望、施暴者自身有情绪障碍或酗酒、家庭时值经济压力等。 避免「万用解」不是为了逻辑课拿高分， 而是试图寻求一个　松懈这个沉重负荷後，以不同的心胸放自己一马　的可能。 : 从国小二三年级时, 就知道自己在家中是养子的身分, 记得那个时期曾几次偷家里的钱去 : 买玩具, 接下来就是记忆深刻的两个部分, 养父会在晚餐时吩咐要吃饱一点, 等饭後就将 : 我手用绳子捆住, 沿着门吊起, 全身赤裸的用竹子抽打, 打到累为止, 或是邻居听到惨叫 : 跑来抱住我为止, 下半身都是竹条的痕迹, 血痕或竹屑插进肉里的情景, 养母也只是在旁 : 加油添醋而已; 另一个部分除了前面所述的基本款, 我的头发同时也被理光了, 到学校 : 2~3公里的路程, 由原本家中的代步脚踏车, 变成步行上学! 当时边走边掉泪的过程挺可 : 怜的, 自己也酝酿了离家出走的情绪. 原PO这样的遭遇，我是直接认知为家暴。 （我不认为是「为你好而管教过当」；偷钱是错，但虐打成伤是错得离谱。这是两回事且 後者不因前者而正当。在这个社会，你偷窃的结果是会被送警并入监，警察不会因你偷窃 而爆打你，刑求是犯法。如果你欠银行钱，结果是付出利息或信用冻结，银行不会爆打你 ，暴力讨债叫做恐吓取财当然也犯法。你工作摆烂的结果是被老板火，他才懒得把你吊 起来打。） 我能理解被家暴的阴霾跟创痛， 但我还是要提及的是；原PO是否有想过自己因而在个性或处事上所受到的影响？ 「拳头」之於原PO是怎样的意义？ : 一切都要归功於领养家庭的祖母, 在我被修理完之後领我到她的房间擦药, 然後再她那边 : 睡到天亮, 不然我也只是被丢在一旁或跪到天亮而已, 祖母挽救了我的人生! : 从此之後, 祖母就在我心中就成了一个重要的依靠, 更胜於养父母, 考试考得不错, 祖母 : 就会给予奖赏, 使得我更有成就感, 只不过国小五六年级後计算成绩的方式较复杂, 老人 : 家雾煞煞, 自己较为懂事後, 也不太想拿老人家的钱, 所以变成每年的红包都一定是祖母 : 包得最大, 受伤的心灵也慢慢转为向上的能量. : 在课业上渐渐的有所起色, 反而亲生的第一个弟弟不爱念书, 奉养父之命要教导弟弟功课 : , 逼着念书的成效控制不好就是会变成反效果, 偏偏养父嘱咐不听就打(手心), 我也照打 : 了, 打到哭就用再哭就打来抑制哭声(这个修理的动作我们两个都有过, 所以我很放心地进 : 行到这一步, 而且我认为亲生弟弟都没被吊起来打过, 也没理过光头, 待遇差多了, 我承 : 受虐待的远比弟弟大多了) 虽然这麽说很残忍，但这就是上面我所提到的，暴力之於你的意义？ 对你而言；「不管如何打人就是错！」还是「打一下OK，但打十下就是错！」 如果是後者，那我想问的是：标准在哪里？ 我知道这些对於当时也只是个小大人的你，实在无从分辨。换做是任何人都可能跟你一样 做法；养父怎麽说就怎麽办。但不幸地就结果而言，就是打了呀... 对你而言，养父把你吊起来打的画面如此深刻； 那对弟弟而言，你打他手心的画面有没有可能也很深刻？ 当然，真要客观讲起来，「被吊起来打到有血痕」跟「被打手心」，是前者比较严重。 但容我引用邓惠文医师讲过的一段话（大意）： 小时候的（心）伤在记忆中为什麽可以这麽大？那感觉就类似：老家巷口的那棵大树、国 小校园的操场，小时候看觉得超高、超大；但二十年後再回头看，树只到腰间、操场一圈 才200M之类的。那些伤害也是如此；也许只是父母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但在记忆里它就 是这麽巨大！ 大不大、痛不痛，这些都只留在个人心中。 也许有些人看到你被吊起来打只觉还好，他也是这样被打大的； 也许有些人光是看到打手心就觉得超夸张不可原谅... 「被打」在你跟弟弟的记忆中，也许是很不一样的，影响可能也很不同。 （我完全无意合理化之後你弟弟掐住你这件事，我也不是要推演成「你打过他所以他也可 以打你」。在此我只是想说明打人这件事对你跟弟弟可能造成的影响。） : 也许成绩比弟弟好, 养父母开始花钱在我身上投资, 国中怕我跟不上, 花钱给我去补习, : 养母不经意还会透露出你会不会痒我的言语, 此时的我都不予置评, 不说Yes也不说No(想 : 起你在旁加油添醋, 冷言冷语的表情我就心悸) : 高中联考放榜, 很幸运的上了当地的第一志愿, 虽然吊车尾, 但往往也能慢慢往上爬, 不 : 担心太多 : 然而第二个弟弟高中却选择半工半读的专科职校 : 养父母继续花钱在我身上投资, 花钱给我去补习, 但有一次放学後, 也不知犯了什麽错, : 被养父念了一顿, 顺势把我的书包拿起往墙壁扔, 说念什麽书, 跟我来去工厂工作, 当下 : 我也不回应, 但自尊心告诉我别人想考还不见得考得上的学校叫我不要念, 你脑袋有问题 : 吗? : 大学联考考得不如预期, 只好选填想念的科系, 私立学校学费贵, 家人不反对, 我也就照 : 念不重考了, 在大学时期, 我发觉到第一个弟弟其实分到的资源没有我来得多, 甚至少一 : 大截, 所以他要用到电脑时, 亲自帮他组装了一台, 在二技毕业时的专题做不出来要我帮 : 忙时, 我义不容辞的帮忙他度过难关, 每个礼拜赶回家, 熬夜帮他做专题, 他也很感激我 : 然而老天总爱作弄人, 世事总无常, 我在退伍在家找第二份工作时, 进他房间用印表机印 : 履历, 网路断线到他房间检查网路设备, 这些都是我帮他买或设定的, 只因为印表机没有 : 盖好, 网路费他缴的, 每次设定都要叫他开门或受到打扰, 故意把网路线拔开, 不让别人 : 使用网路, 以为自己先当过兵就忘了晚辈的身分, 竟出手推打自己的哥哥, 我原本还担心 : 还手会把他推到楼梯跌下发生意外, 没想到他马上就用手肘掐住我的脖子试图阻止呼吸, : 当时缺氧反抗也无效, 直到楼下养父听到打闹声冲上楼, 拉开两人才松手, 此时的我对他 : 已不抱任何期待, 若不是养父上楼拉开, 我被勒毙也不一定 我认为这个件事情已经是前面许多积累的「果」了。 不是说积怨已深，而是家庭从小互动的习惯。 弟弟看你不爽，直接动手回报／你不爽你弟打「哥哥」， 在这个家里，打人、大欺小（小不可忤逆大）是一种处理事情的模式， 弟弟打你是刚好，你不爽他打大哥也是刚好。 （「刚好」并非正确，而是指符合模式的运作。） 这正好解释了原PO期望「弟弟认错」而苦等无果。 : 拉开後我的反射动作就是报警, 但被祖母拉住了, 为什麽会狠下心要报警, 因为我曾经在 : 家门口看过养父被我二叔把头压在地上扭打, 动手的是我二叔, 报警的是我, 引爆点是门 : 口的停车问题, 而起因则是财产分配问题, 某些层面上我是同情养父的, 动手打自己哥哥 : 绝对是严重的错误, 那时的我给自己一个底线: 就算家里一毛都不给我, 我也不会吭声, : 没骨气的才会在那争东争西 : 言归正传, 我听了祖母的劝, 停止了报警的动作, 而我应该称为弟弟的与自己生父关系也 : 不好(打我之前早打过自己的爹了)自己跑去台北一年都不跟家里联络 : 而我找到了离家稍远的工作, 准备在外租屋, 此时开始进入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 ------------------------------------------------------------------------- : 我的祖母希望我可以住在亲戚姑姑那边, 顺便帮姑姑带小孩当家教, 我想也无妨, 帮一下 : 自己人, 但进住之後才发现姑丈是个有前科的毒虫, 我姑姑被拿刀砍过已经跟姑丈离婚, : 育有两女小学四年级, 姑姑心软继续让姑丈住下(房子我姑姑的), 但姑丈情绪起伏不定, : 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动不动就拿刀, 我姑姑把他赶出去, 因为房子是我姑姑自己买的, : 後来有刑期在身, 去坐牢一年左右, 我了解到我不单只是来当家教, 特别设身处地的花心 : 力装设监视器, 以保护的角色去协助这个家庭, 为了蒐证, 因为姑丈会爬窗户侵入房子 : 还彻夜牺牲睡眠守着监视器, 遇到假日几乎都会带两个小孩出去外面玩, 尽量降低小孩 : 子遭遇的遗憾, 对於小孩子对家庭产生疑惑时, 一定立即且慎重的引导到正向观念, 并 : 赋予希望, 姑姑的自营的餐饮生意客人少, 勉强经营, 我自己寄居本来是说不用付钱的, : 主动以房客的身分每月支付5000当作租金, 一直维持两年左右的时间 : 在这段期间, 我的亲生母亲罹癌病危, 我每天下班都到医院探视, 一直陪她到最後, : 记忆很深的一次是要抽血, 整个人很痛苦与害怕, 她惊恐的问说会不会痛, 我还安慰 : 说不会的, 心理却是莫名的替她痛, 又一次在床边, 我带了她喜欢的西瓜, 她不带希望 : 低声说这次她不行了, 明知道医生已经几乎宣告时间了, 我却只能说我们要乐观, 还 : 反被关心工作状况, 每个亲兄弟(包括我)都分配一笔钱, 这种母爱我从来没有这麽强烈 : 感受到过! : 接下来又是令人感伤的开始 : -------------------------------------------------------------------------- : 正值我要转任新公司, 空出一段时间照顾祖母(其实这两年祖母身体变差, 常要去看 : 中医西医, 我假日都两边跑, 不喊累) : 出走的弟弟从台北辞职了, 在新竹找到了工作, 还来不及找住的地方, 家人希望他可以 : 搬进离公司较近的姑姑家, 也就是我目前寄居处, 询问我暂时住在一起的意见, 我说可 : 以啊, 电话中好像也很有诚意的样子, 心想如果知错能改, 身为长子为何不能包容有心 : 悔改的弟弟, 一连答应说好, 结果人来了, 东西堆在地上自己马上跑出去请帮忙搬的朋 : 友吃饭, 以吩咐的口气要我先搬一些上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自尊心作祟, 我忍了下来, : 不伤和气, 但也不搬任何东西, 反正住完这个"暂时", 请你立刻迁出 : 没想到一住就是一个月, 因为姑姑两个小孩正值暑假末, 要从寺庙回到家中准备开学, : 因此我希望他在小孩回到家以前迁出, 没想到竟然跟我吵说为什麽要搬出去, 还作势要 : 拿椅子丢人的姿态, 我一看就知道完了, 因为这一个月的期间他不断地在帮忙姑姑家做 : 一些他觉得有帮助的事情, 例如粉刷墙壁, 桌椅上新的油漆, 还怨我为什麽不帮忙他, : 越做越气, 我没有跟他讲原因, 事实上生意不好不会因为这些动作就有起色, 我早在 : 寄住的初期就想要帮忙出钱装潢, 但是被姑姑打消念头 : 重点是他在粉刷之前我就问他要住多久, 事後姑姑还硬要把我们凑在一起吃饭, 每个 : 晚餐都要上演内心的挣扎, 他就仗着姑姑的势力, 侃侃而谈离家後与目前的工作经验 : 对於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点歉意表情都没有, 一向寡言憨厚的我简直处於隐忍的局面, : 我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他还能神色自若, 经过几餐的折磨後, 我都藉故说在外面已经 : 吃了, 刻意不坐在一起吃饭, 没想到往後餐桌上讨论的话题竟然都是我, 好像我不坐 : 在一起吃是我的问题!! : 我後来撕破脸表明我不能跟他住在一起, 也跟我的养父母沟通说请他在小孩子回家 : 住以前搬离, 我不想要小孩子看到两兄弟吵架的样子, 也很明确地跟大家表示跟他 : 住在一起我会崩溃疯掉, 没想到有迷信习惯姑姑以为家里中邪了, 请一些认识的乩 : 童作法驱邪等等的, 我压根就不相信怪力乱神, 不理会这些, 姑姑也很了解这点, : 仪式结束了, 他有去驱邪, 我没去驱邪, 他的地位稳固了, 我的立场变畸形了, : 我的要求就只是简单的道歉跟尊重, 并且请依照当初的说法:"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 住家里每天通勤这麽远(1Hr)太危险, 暂住一下" : 我希望一切回复到他还没来的样子, 但是姑姑没有答应, 要我自己去问养父母, : 养父母的答应竟是一人一个房间互不干扰, 大家还认为是我要赶他出去, : 要是发生在养父母的家里, 我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天啊! 我是希望他回去家里住 : 的耶, 让他好好弥补自己犯过的错误 : 驱完邪後更是强硬的要一起吃饭, 而且姑姑的小孩也回到家里住了, : 形成更大的压力, 连小孩子都被洗脑要来说服我, : 我深知家人跟姑姑就是要硬逼我抹去之前快被勒死的记忆, 但我确信逼自己在这 : 种情形与时节下接受, 一定会出现自我认知的问题, 简单讲就是起笑掉, 认不清 : 楚谁是谁非, 接下来我为了抗议他不搬出去, 避开姑姑煮的晚餐, 没想到竟是 : 与姑姑交恶的开始, 说她帮我留一份都不吃是怎样, 并且建议我搬出去, 也会 : 叫他搬走(事实上他一直住在姑姑家), 小孩也会跑去用他的电脑, 我不禁问了 : 姑姑我来这里帮了两年, 也好不容易培养了良好的互动, 特别是在小孩身上, : 得到的回答竟是"你帮了什麽!", 解释之後得到"是你自己要来帮忙的阿!" : 小孩也被姑姑教育成是我发疯了, 想博取小孩的同情, 小孩却回答"我这次不 : 能听你的了!" 当下觉得相当的心灰意冷, 两年的光阴竟然比不过一个刚搬进 : 来的人, 而且一点感恩的心都感受不到, 我对姑姑说了重话"从今天起我不相 : 信家人了!"当下也丢出了一段话, "我很想用死来证明一切, 我不是开玩笑的, : 请准备领屍, 要勒死人的不认错, 反而要把我从投注两年时间的地方逼走, : 简直就跟前公司的作法一个样" 原PO辛苦了。我可以理解你在家族中投注的心力、也能明白你後面这些不平衡。 尽管童年创痛仍在（1），你还是努力做个好人想在姑姑家另辟新局（2）， 无奈打人弟弟搅局（3），最後还落得众矢之的下场（4）。 我认为这四点都是环环相扣的，现在原PO主要卡在第（4）点。 但其实卡在第（4）点之前，已经交错累积很多事情了； 童年家暴对於自己与弟弟的影响、自己与弟弟和养父母间的关系、 以什麽样的矛盾心情在缺乏爱的家庭里试图挖掘重建等等。 原PO啊，慢慢来吧...不要太纠结於现在这个众人嫌窘况； 也不用马上就结论说：「哭哭养子果真有差」， 君不见诸多板友也是在不断地跌撞里走过。 前面板友也都建议了；先搬出姑姑家吧！ 搬家不代表输给弟弟、不代表逃避，而是用空间／时间让自己慢慢复原。 继续待在那里，难保不会有个（5）（6）（7）（8）的新抓马。 套一句板上名言：先把自己照顾好，才有能力照顾别人。 另外我也建议可以透过谘商的帮助让自己更了解这些历程。 以上只是我个人提供的一种想法，也不尽然有绝对因果关系， 希望对原PO能有一点帮助，也祝福你！ : 如果是这样, 我也没甚麽话好说了, 本来认为照顾家里是理所当然的, 忽然 : 消失了这个念头, 从来没这样过, 幕後主使竟是我最敬爱的祖母, 一切都好 : 心寒, 可笑的是我祖母很讨厌他(自述), : 一阵子晚上都骑着单车在想生存的意义, 後来想到生母的一句话"交的女朋友 : 要带来给我看过喔!"当时还健在, 我的回答是"好", 充分发挥了母性的关爱, : 我不禁落泪, 待安稳下来後我会做到的! : 深刻体验到 "是不是亲生的" 很重要 : 实现了一位资深前辈不经意的一句话 "就算是亲戚也不可信" : 如有偏颇 敬请不吝指教 : 感谢阅读至此 : June 23, 2012 晨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5.227.93.252 ※ 编辑: camembert 来自: 125.227.93.252 (06/25 2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