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iawfu (春雨贵似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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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我的妻子与爱人──夜奔
时间Fri Apr 20 19:05:32 2001
在某段时日之内是我见过最悲伤的电影。
其实看的很晚,是一个好友借我的片儿。带回家默默在
电脑前看,叹息。
好吧我老实招认,一开始是让心情有点被巴哈无伴奏大
提琴拐走了,当然,紧接着的是寻梦,继续让我沉沉浮
浮的一路听下去。
没想过两段音乐之间能否协调,当然,更没想过拉大提
琴的男子与听崑曲的女子。遑论与唱崑曲的男子。三个
人之间能交错出什麽样的东西来,让我不忍卒听不忍卒
看。
一直以为大提琴是我最锺爱,也最能表现人性深层沉郁
挣扎的乐器。混浊有之乾净有之的音色,就像人在黑夜
和破晓之间独行,向前是空向後亦是空。在前进後退间
固然自己作不了主,可就是作得了主便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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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随着大提琴我遇见了少东。矛盾冲突一如大提琴琴
音的男子。贪看他按弦的手,只因为会震颤。出洋和回
乡是矛盾,音乐和家业是矛盾,巴哈和崑曲是矛盾,故
土和异域是矛盾。於是在矛盾间他试图寻找出路,寻找
一个可以让一切合理的答案。
他,要来在这片土地上滴下一滴眼泪。
只他以为这滴眼泪该在,不,天知道该在哪里,总之最
後是落到了他未曾想预料到的那名男子身上。
一名清丽的男子。一名台上能出走,台下对自己主权无
力回天的男子。一名台上极刚台下极柔的男子。一名能
用他所未曾熟悉的腔调,唱出他所熟悉的仓皇的男子。
为此我不能知晓他对林冲,是否是爱上自己的倒影。也
无追究的必要吧,将这一切拆解分析之後人还能剩下什
麽呢。
然而我还是宁愿让他们的相惜除了情爱,还包括走在同
样命运窄途上的两人,不可避免的一同出走。可以是情
爱,但也可以非关情爱,终有一朝你遇见那人,你会知
道你非跟他出走一回不可。不是为了彼此遍洒玫瑰花瓣
的未来,而是为了各自背後命运的嘲笑。
非如此不可吗?昆德拉问。是的,出走在这样的时刻里
只能是必然。
是以故渐渐地我不再以爱情片观之。莫说我亵渎了他俩
的爱情以之为无足轻重,或以此轻视他俩的出走,我说
,两个孤独的人在命运的面前相互扶持而企图挣脱,对
我而言值得更大的敬叹以及怅惘。
然而这样的出走只能形而上的成功。在此尘世,出走形
同背叛。人还是会回到原初的地方,在时代的摆弄下,
继续过着行屍般的生活。然而最大的喜乐参半在於永远
不能忘的那一次出走,时时刻刻鼓励着他们,也引诱着
他们向前奔跑,即使奔跑的终点已经随时间而模糊消逝
,再也不复踪迹。一次的出走可以成为後半生继续向前
直往的支柱,但也使人脚前的路在期盼和向往中渐渐地
窄化变形,至终无以为继。
然後呢?该随古人穷途末路放声大哭?
然後舔舐着自己的泪痕以度余生,终老时在坟前说,这
是我,我的妻子,和我的爱人。
=
漏掉了刘若英,我承认一部份是因为忘了她在剧中的名
字而乾脆放弃,一部份是因为对女性角色的难以感同身
受又不愿没感觉的瞎写。然而我对她还是感到心悸,一
个夹在众多情感繁复交杂的女子。对事态最感到无力,
但始终站着让世界继续运行的牵系地位。
更大的不写的理由是不敢碰。太复杂的情绪。
=
再补一点。戏台在电影里总让我有种神秘的错觉。撇开
戏中戏不说,角色因为戏台上扮演的另一角色而产生的
形象的幻化总令我心惊。如同霸王别姬里蝶衣的女相男
体,或林冲在现实与戏台之间的落差。阳刚与阴柔的错
置。其实是一部很疯魔的电影,一切的立场,一切的面
相和扮演的角色不断的重组重置,让三个人的关系渐渐
的复杂不明起来。从这里入手也可以有许多好说,只是
我眼下见不着这必要在哪里。
约莫是心懒了,不愿在各式各样的众生相中厘出一个头
绪。
阳性概念和阴性概念的彼此越界对位相互交错,在每一
次的角色接触时随意互换,若不是因为连接着人性更大
的悲哀,那又算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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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止珠沉,奈何?」
「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
「禅门一戒是不打诳语的。」
「有如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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