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inda (??)
看板ntufiction
标题[剪报]作家的写作与生活
时间Sun Oct 9 20:24:56 2005
【杨佳娴/报导】
时 间:2005年9月19日
地 点:联合报第二大厦九楼会议室
主 办:联经出版公司、联合报副刊、上海市作家协会
主持人:林载爵
上海作家:王安忆、赵长天、赵丽宏、王小鹰、杨遗华
(陈村)、沈善增、蒋丽萍、孙甘露、孙顒
台湾作家:黄春明、李昂、杨照、张曼娟
由国家来照顾的「最後的贵族」
上海曾经是中国现代出版业最发达之处,加上大大小小的报刊,以时
代与商业的需要而发展出来的编辑行业,以及所开辟出的公共空间,科举
废考後容纳了那些必须谋生的文人们。时至今日,经过剧烈的政经文化变
革,开放後「复出」的上海,夹带着天生的发展潜力,迅速地成为大陆上
最繁华的都市;时代的变化中孕育了不少优秀作家,图书出版业也极为活
泼热络。
不久前应邀来台访问的上海市作家协会成员,以中生代作家为主,台
湾读者熟悉的王安忆担任团长,与台湾北中南三地的读者进行交流。目前
,不只是台湾读者可以读到大陆作家作品,大陆也同样地开始引进台湾作
家,把战後台湾璀璨的文学发展介绍给彼岸读者;这些「精神的交通」虽
然还不是非常全面,却等於是为两岸文坛和热爱文学的读者开了一片窗,
了望另一种风景。这一场座谈,让上海作家和台湾作家面对面,正可以交
换彼此对於写作和生活的态度,从中可以看到两岸之「异」,以及创作心
灵之「和」。「异」的部分造就了各自的特色,「和」的部分则是阅读与
感受的基础。
以客为尊,林载爵请台湾读者熟悉的王安忆先发言。由於身兼访问团
团长的职务,王安忆从来访上海作家的共同点谈起。首先,他们都是新时
期文学中(指共和国建国後的文学)成长起来的;再来,他们都可算是真
正的上海「乡土派」作家,「现在上海比较发达,写作的人多,相关的文
字作品也多,但是什麽算是真正的『上海文学』呢?什麽样的作家才算是
『上海作家』?这次来访的团员,全都是在上海出生、成长、受教育的,
成年後的生活和写作活动也几乎都在上海,因此才说是『乡土派』上海作
家,本根就在这里的。」
第三呢,是团员基本上以写小说为主,当然也有人写诗、写散文,但
以小说为大宗,而且强调介入现实的精神;「最後一点是很特殊的,我们都
是真正的职业作家,专职写作,由国家来照顾,而不必像後来的作家们让销
售量来考验你的去留存续,」王安忆笑说,这样的「专业」已经取消了,「
就这个层面上来说,我们可算是『最後的贵族』了」。
「我们都没有受过太好的教育,文革期间都下过乡,少数的几位大学生
也都是文革後才赶上课业,年纪上早就过了一般大学生青春灿烂的年纪了。
」感叹中却又有另一番自信:「因此,我们的写作动力、营养、材料,全都
来自生活!」
只要有字的,农民就送来给下乡青年读
台湾出席作家中年岁最长、阅历最多的黄春明,对於王安忆说写作从生
活中来,极有同感:「生活是写作最厚实的支撑,通过生活的试验,也往往
昭示着一个人的尊严、培养一种可贵的责任感,这都会转化成精神的根据。
」除了生活,阅读也是使写作丰富的一大来源,少年时代,图书馆中蒙尘而
未曾被严密封锁的禁书,就曾带给他深沉的感动:「至今我还记得仰头看到
书架上层,一大捆旧报纸包着似乎是书的东西,登高一看,不得了,用红墨
水大大地写着『禁书』两个字呢。拆开来看,许多不曾听过的名字跳出来,
鲁迅、沙汀……,而里头是刻画了那麽多可悯的脸孔!」看了那些底层小人
物的故事,黄春明说:「从此我不再为自己哭泣,因为我知道世界上有比我
更值得怜悯的人。而这份怜悯的情感,也成了写作动力。」
听了黄春明的发言,赵丽宏格外有感触。「文革期间下乡,被安排在
上海附近的农村。对於一个年轻人来说,被安排到乡下和农民一起劳动,真
有不知道前途在哪里的凄凉感。」虽然他也感觉到了农民们的善意,怕他做
不来粗活,总是把最轻松的活留给他;但是,对赵丽宏来说,体力上的疲累
不打紧,而是那一颗想读书的心没有得到抚慰。後来,农民们知道了他的愿
望,居然每个人都把自己家中能够找到的书籍,全都送来给他。
「大家可能都想不到这些识字不多的农民家里藏有怎样的书,有人给我
送来了《红楼梦》,有人给我送来了《福尔摩斯探案》,甚至还有王度庐的《
卧虎藏龙》,不过因为他们是只要有字的就送来,所以我也收到了黄色小说。
」然而,最使他印象深刻的,是在一个寒冷冬夜,一位形容枯槁、拿厚布兜头
包着的八十几岁老太太,走了好长一段路,给他送来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後
就走了。打开来是书,外面都破朽了,补上了新皮,又产生了许多折痕,翻开
来看,是一九三六年出版的历书;「那当下的心情真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我知
道这老太太是不识字的,文书上签名都以按手印代替,因此她恐怕也不清楚拿
来给我的是什麽,只是知道我想读书,而家中这个东西是有字的!」
城市会因为作家而变得不朽
张曼娟则说,「我相信好的文学作品,会让人对作品中描写的地方充满
想像。」刚刚从布拉格旅行回来,在那里遇见了两件令她震惊的事情,一是
在布拉格附近小镇被人持枪抢劫,所幸没什麽大碍,「另一个是,我发现原
来整个布拉格都在贩卖卡夫卡,他住过的房子,走过的路,小说内的场景,
都成为热门观光景点,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热衷地想从这座城市的细节捕捉
伟大作家的灵光。」因此,张曼娟认为,被许许多多成功的文学作品保存下
来的上海各个角落,也会因此变得更有味道,城市会因为作家而变得不朽。
本名没什麽人知道,笔名「陈村」在大陆年轻人之间却非常红火的杨遗
华,则以戏谑的口吻说,在座四位台湾作家,他都是在书上认识了,第一次
看到本人,其他像是白先勇、李敖等作家,也都是熟悉的,「现在趁着李敖
走了,咱们刚好趁虚而入。」他提到,王安忆在大陆是重要作家,一本小说
顶多十几万册,少年作家郭敬明却销到百万册,这是因为年轻读者的感性方
式已经改变了,对文革故事感兴趣的人也少了。对年轻人谈锺阿城或王朔,
倒不如谈安妮宝贝或郭敬明来得有反应。
生活帮助了写作,阅读和写作也帮助了解什麽是生活
相对於上海作家们的农村经验,杨照坦承:「我是完全在都市长大的,
没有真正的农村经验,但我不认为这对写作来说是个大缺憾。」因为,「不
只是生活帮助了写作,阅读和写作也帮助我了解什麽是生活,包括别人的生
活。」
童年时代在台北双城街长大,那里非常靠近美军顾问团,不过当时的杨
照还不知道这样的城市地理所代表的意义。「当时我看班上聪明的女生都在
看《小妇人》,在书展上我找不到这本书,只找到《小寡妇》,应该差不很
多吧,就买回家看了。」《小寡妇》是黄春明着名小说,写的正是那些服务
美军的吧女,杨照是直到看了这个小说才知道双城街妖娆风景、多语环境的
背後意涵,「是文学作品让我更了解我的生活周边,阅读使我面对任何一个
人的丰富生活,都不感到惭愧。」而长久以来他一直想写篇小说,写一个人
午睡醒来出门,一切如常,却一切都不对了,没有半个人在街上,没有任何
移动中的物体,怔了好一会,揉揉眼睛後突然发现人和车又慢慢地回到街道
上了,彷佛方才的空白从未发生酖酖其实是这人遇上了所谓的「万安演习」
了,每年有三十分钟,台北会成为一座静止的城市,这种荒谬感不必小说家
创造,早已经存在了,他希望能把这个荒谬的经验写下来,提醒人们生活中
的不可思议。
早年也是「先锋派」一员的孙甘露说,确实,人不可能经历一切,很多
知识是从书本中来的,马拉美曾说「世界是为了成为一本书而存在的」。「
很吊诡的,以前总觉得写不出自己真正的感受,反而写别人的故事容易些,
但是试着表达自己生活过的东西,仍是作家永久的考验。」
许多文学作品汇集成了都市的多变性格
李昂提起前阵子为了法国那边委托的写作计画,到上海去调查娼妓情况
的经历,「我请当地的台商朋友带我去见识,在一个豪华昂贵的K房(唱歌
的包厢)中挑选小姐,我选中的那位小姐说她认得我,因为看过台湾的电视
节目,知道我很关注与她们相关的议题。」她说:「过去王安忆曾告诉我,
上海不是只有《上海宝贝》中写的那种情景,还有很多辛勤小市民在弄堂里
巷中过着常民的琐碎的生活,这我很同意,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上海也不仅
仅是弄堂小市民,它作为一个国际大都市,各种绮丽的景象、慾望的流动,
都是存在着的,我也希望可以呈现这一面的上海。而且,我现在已经开始把
小说角色放到上海去了,那是一个多麽好玩又灿烂的地方,理应发展故事。」
上海和台北都是多面貌的都市,作家们写自己所看到的那一部分,许许
多多的文学作品汇集成了都市的多变性格。如同沈善增说的,现在大陆上有
一种说法,说是看五千年历史就看河南,看两千年历史就看山西,看八百年
历史呢,是看北京,要是想知道这一百年中国历经了多剧烈的变化,看上海
就得了!
【2005/10/09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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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会注意到这篇,
其实是因为里面有黄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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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you set out
on your journey to Ithaca,
pray that the
road is long,
full of adve
nture, full of knowl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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