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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述《Muscovy (三分熟的闹钟)》之铭言: -------- 「您哪,我又要如何能抵抗那样的热情与浪漫。瑜字,一 九九九年二月十三日」 林君始终只是捧着这张压在桌上的纸条反覆地看。这一阵 子他和他的女朋友处得大概不是很好,总有些小地方会透露 出俩人的关系变了。 其实变得怎麽样谁也说不上来,旁人顶多感到林君和小瑜 之间显出了更多的礼貌与谨慎──或许是太多了;然而能察 觉的变化也仅止於此,常常还是能看见他们出双入对。 只不过近来,有几个敏锐但是富於主观的朋友总会信誓旦 旦地说,「的的确确,他们没有那麽甜蜜了。」 算一算日子,明天是他们要一起迎接的第八个情人节。 林君特地约小瑜来到家里,也细心挑了一个漂亮的蛋糕, 上面写着肉麻的字眼。尽管他们彼此间已经多出些尴尬,小 瑜也没有拒绝这样的邀请。在所有人眼中,小瑜对於林君的 信赖,甚至还要超过了她自己对於父亲的信赖。而林君也从 未辜负过小瑜所托付予他的种种心意。 但今天毕竟有些不一样。 「等我一下,我准备了一个庆祝的蛋糕。」林君甚至是刻 意轻描淡写地说,小瑜听到这句话却整个人僵住了。 七年的朝夕相处,实在可以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几乎到 达了心意相通的境地。小瑜眼里满是哀求的目光,却什麽也 没说;林君更是硬着心肠艰难地步入厨房──在厨房里他埋 入墙角里头,深深蹲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度过一整个下午与一整个傍晚。直到八点, 小瑜离开了林君家里,林君才缓缓回到客厅。客厅的茶几上 压着一张纸条。 身旁扭开收音机,里头传出轻快欢乐的音乐以及主持人的 话语:「明天就是情人节了。这个世纪末的情人节里,我们 要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君只是默默地,反覆读着手上的纸条,「您哪,我又要 如何能抵抗那样的热情与浪漫。」 ---- Muscovy, Fri Oct 4 04:30:49 2002 时间彷佛冻结在晚上的8:29分。空洞的房间,配着单 调的收音机,单薄虚假放送着窗外的温馨。伴随着主持人无 意义的欢乐,林君有一种被迫分离的感觉「我到底在高兴呢 ,还是悲伤?」林君似乎也感染了那种莫名的欢欣,和,无 名的沉默。 僵住的手显然因为过久的姿态维持发出了抗议,拿着也不 是办法,唉,还是放下吧。「我应该打电话给她,」脑海中 浮现了这个怪异的念头,「怪异嘛?」林君自问着。 「……嘟声後开始计费……」奇怪的是林君喘了一口气, 不知是替自己找到绝佳的立场,还是因为,终於找到了绝佳 的理由。还是还是,什麽荒唐的原因。 望着桌上、床上、地上、墙上、窗边,每天日用的物品此 时散发出一股,厌烦的霉味。 即使已经是黑暗降临的时刻。天上的云,有一种抹不去的 灰,缺角的月,有一种补不尽遗憾,说不完的悲;空气中弥 漫着贫乏的索然无味。整个城市,就像探照灯下的道具制片 场景。无止尽的灰和平面的三维空间,是,单调的辩解和无 力的旁白。 "It's time to say good bye...",收音机传出了不搭调 的老歌。林君正兀自奇怪着:「或许变调的情人节,正是我 选择离开的时候。」顿时,房子凌乱了起来…… 横竖的衣柜,尘封以久的旅行箱,林君打包了起来。 ... ---- penguinmax, Fri Oct 4 20:21:13 2002 九点整,行李紮紮实实地站在床前。 在打包行李的过程中,林君只意识到脑袋里轰隆轰隆地, 像是有什麽连接不断地打穿即将发芽的脑浆。 必然存在的绝对性,把与五感有所联系的一切都拔离後 ,仍坚硬地存在着。这是唯一没被打穿的。然而林君并未 深入思索,他只庆幸自己没在时间将远走的念头黏着、拉 长的恶意圈套里,因为手上工作短暂停滞而引发可能疯狂 增殖的优柔寡断。 桌下瑜送的慢跑鞋,在日前某个雨天陪林君啜泣後,部 分的藏青亦被不知是雨水或泪水扯离。介於蓝与绿之间, 稳定地并存着讥讽与矛盾。 窗台上养着瑜的万年青,带不走。 相框识相地倒下。 毛线帽还派不上用场,理直气壮地在衣柜底层窝着。 最烦人的还是手表。五年前林君生日,瑜买了对表,从 此那只表便套牢了林君,拒绝所有挑选新表的可能──包 含两次严重争吵时摔表,一次是在睡醒朦胧将表推离灯台 而掉落,以及……;然而,总是在瑜的泪眼及银两争先恐 後地朝钟表店滚动两者推波助澜下,表奇蹟似地重新运转 。 「就让它在家好好休息,不然跟着我是准没好事。」这 样的理由很快地就让林君自我说服。 大衣呢?现在还不到东北季风粗暴吹拂的季节。 要去不是这里的地方,也许不会有东北季风吹拂,也许 会有暴雪来袭,也许炙热得连风都能灼身,也许什麽都没 有。什麽都没有的意思,不是世界边缘,也不是黑暗与空 旷,而是连黑暗、空旷都不存在的地方。连地方两字都无 法立足。 九点十分,手机响起。在对方还没说「喂」之前,林君 的手指在「接听」与「切断」两键间瞬间移动。 枫金静静流泻的门灯向夜归的大楼居民鞠躬哈腰,还来 不及送林君,他就已沈入静谧的夜色里。 东北季风的确开始略显狂嚣了。林君知道自己必须在还 没强烈需要那件驼色大衣前,找到暂住的旅馆民宿或任何 可栖身的地方。 而现在,他只能将身子搂得更紧一些。 ---- qir, Fri Oct 4 22:43:40 2002 -------- 「…但是我好难过。」小瑜在键盘敲下这些字…… 两个小时前,小瑜下了公车。回家之前还特意绕些远路到 附近的超市买酒,她喜欢喝海尼根,林君也知道小瑜喜欢海 尼根,甚至也知道小瑜之所以喜欢的理由:「海尼根的瓶子 是绿色的啊,很可爱。喝起来又像麻油鸡的酒味一样,会有 一种幸福的感觉。」 小瑜在林君面前醉倒过好多次。第一次喝醉是在两个人都 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小瑜说了很多话,喝了不少的酒,脸红 通通地很兴奋,喝得倒下了也不知道。 酒醒以後连她自己都吓坏了,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是一个完 全不熟悉的空间。她几乎是楞在那儿,甚至不敢去回想发生 了什麽事,好半晌才慢慢了解身上穿的衣服还很整齐,四处 望一下知道是林君的房间,房门更从她这方向反锁上。林君 枕了一本厚厚的书躺在外头地上,被她惊醒之後有点不知所 措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酒量那麽浅。」 当时小瑜没来由地发了一顿脾气。 之後她也不太害怕了,下次还交代林君在她醉倒的时候要 记得帮她解开内衣,「不然我会断气。」 虽然才九点多,超市里头没什麽人,服务员也跟着散到四 处去盘点物品,整理一下弄乱的货架子。走道上那个在这儿 打工的女孩甜甜地笑:「你朋友今天没来?」小瑜不自然地 应了一声,拿了三瓶三百五十西西的罐装啤酒──这对她来 说已经是超量了。 回到家里面打开电脑。她只想要喝酒发呆,找人说话发泄 一下情绪…… 对方反应来得很快,「但是你自由了啊。」里头甚至还嗅 得到鼓动的气味,混着男性贺尔蒙浓浓的攻击性。一个单身 的女人,对於这种男人来说,就只是多了一个可以钓上床的 目标。 小瑜从来就很不喜欢萤幕另一端的那类家伙,粗浅而饱含 慾望。可是在她需要有对象能说说话的时候,这种男人却是 很好的对象。毕竟他们会时时刻刻在意女人寂寞的感觉,因 为女人越寂寞,他们的机会也越大。小瑜需要安慰,讽刺的 是,可以说所有的好男人,都不明白如何才能够安慰一个寂 寞的女人。 「我所遇上的两个男人都太完美了,我不知道怎麽办…… 然而那能说是我的错吗?我愿意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而死, 可是他们并不要我死,他们只是爱我。我却只有一个人啊。 」 小瑜写着。 ---- Muscovy, Sat Oct 5 16:23:58 2002 对方又很快传过来了,而且速度之快令人怀疑他究竟是不 是不假思索。「我不是完美的男人,难听一点来说我是个混 帐,更好的是我寻找能够为我而死的女人。」 小瑜觉得非常非常空虚,她这个怀抱深深被虐情怀的女人 阿。而电脑彼端很明显是个靠本能吸允乳汁过活的男人。 她突然真的很想念林君清清澈撤,什麽也不要,定定看着 她的样子,然後一阵闪电般的震颤让她的心膛痉癵直至难以 呼吸。她终於发现那种眼神才是一种真正的,完全的占有。 他,只要她的灵魂为他呼吸,而他知道那是她的全部;只 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完美。 而她,说愿意为他而死的她,其实害怕极了这样的情感。 所以她逃了,因为她不诚实(看看她居然对着一头动物在发 牢骚!虽然稍微比洪荒时代好一点的这是一头有自觉的野兽 。) 他太无暇了,她忍受不了。他是个怀抱强烈宗教情怀在谈 爱的男人。 一个没有慾望的男人? 她怎麽能呢?再待在他的身边。          她打下了几行字:「也许我们应该见个面?」    她觉得自己像在神面前犯错的仆人,浑身上下充斥着背叛 的快感。 她决定堕落不要他救,在他的眼神之前。        否则她会死。         ---- zoeel, Sun Oct 6 02:09:15 2002 不待他的回覆,甚至快过他的本能,她很快的下线;却也 明白自己的下陷。 这样非但浇熄不了什麽,反而点燃不知绵延何时何地的引 信。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的不假思索。方才电镀般的颤抖 ,毛孔逐毛孔,细胞连细胞地还未消去。与对象无关,不知 怎地,就是想起了蛇。 「女人啊……」伊甸园的大主管,当初究竟是头痛还是恼 怒呢? 第一罐啤酒的苦味只传来微弱的讯息:第二罐?还是下一 个?埋藏在泡沫与泡沫之间,小瑜试图从每个流动的球面上 看见自己所深爱的那张脸孔。 如此虚幻,如此真实。 突然有股冲动,视线深邃地刺进每张不同表情的脸谱。连 带杀死自己空洞麻木的表情。是不是一切都无所谓了? 还是喝完第三罐以後会有所不同? 啊。 幸好没买海尼根。 ---- hoshizora, Sun Oct 6 09:10:52 2002 --------       「不会吧?!!」她好奇地问我剧情的发展,「你刚刚说 的……那个热情浪漫的人就是电脑另一端的那禽兽吗?是同 一个人吗?小瑜後来爱上了他??」 是同一个人吗?我是这麽想的吗?我愿意接受如此的荒唐 又似乎合理的安排? 我贪婪地吸着,吸我所吐出混杂着霉味与香水的烟雾,我 并不喜欢这让我上瘾的味道,不喜欢在吐出後伴随着脱离现 实的迷枉和堕落,像现在这样躺在她身旁,多麽疲惫和无力 。 但,我又很喜欢和她来这小旅馆,很喜欢和她做爱。我只 有在和她交媾的霎时,感觉我仍存在在这世界上。 我还活着,是吧?! 自从我和小瑜结束八年的感情後,我就很怀疑我这具会走 路的屍肉到底是生是死? 「告诉我嘛,快啦快啦,林君,好不好嘛……」她枕在我 胸膛上撒骄,又来了。 「下次再揭晓,这次……」我累了,想好好躺一下,「无 可奉告!」 在女人面前偶尔卖一下关子是必须的。 那答案又是什麽? 我大概想起来了,或许。 ---- hohaha, Sun Oct 6 15:39:50 2002 可是回忆啊,难道那样的回忆不是像毒药一样嗫食着我的 肉体与灵魂? 它悄悄地来,又静静地离开,有着天使般的甜蜜,却又一 如鬼魂那样纠缠着我──它攫住了我的爱情,却仅仅解放了 我的慾望。我未曾想过,这究竟是一种昇华抑或一种堕落; 是认清了事物的实质,还是为本能所迷惑……我不能思考, 因为在那个夜里,我失去了躯壳以外的一切。 然而回忆,过往、古老,应当腐朽至不可辨认的回忆,我 将它烧成了灰烬,它却从灰烬里头冒出浓浓的黑烟折磨我。 身旁的女人在它面前化做了一副不起眼的髑髅,它有自己的 意志,我知道。 而且它降服了我──就在两年前的那个夜里…… -------- 林君衣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面板的文字提醒他,电话 里头的人是大伟。林君呆看着萤幕的冷光淡了下去,一个人 站在那儿不知道思索些什麽。他正打算把电话给整个关了, 好好静一静的时候,第三次又响起来了──还是大伟。 「喂,你刚刚是在办事是不是?电话都不接的。」 「我心情不大好。」 「喔,那还好。我还怕你完事了会陷在温柔乡不肯出来鬼 混。」大伟又接着说,「要不要来我们家?连小瑜一起带过 来,我们来交换性伴侣。」 林君叹了一口气,「小瑜离开我了。」 大伟突然沈默了好一会儿。林君又说,「不要为我担心, 我只不过还不太习惯。」 「啊,没在担心你。我是盘算那样的话伴侣换不成,不如 改开个杂交派对。过来狂欢吧!」大伟煽动着…… 林君看了看脚边的行李,转着念头,「唉,好吧。我晚点 到。」「行,我们等你。」 -------- 林君揿了门铃,来应门的是阿蕙。 「请进请进,」阿蕙可是个迷人的女子,她探了探门口露 出甜甜的笑容,「我们等你好一会儿了,正好吃宵夜,一起 来吧。」 「希望不会太打扰。」「不会不会,先进来再说。」大伟 的声音从房子深处传来,「林林林林……你快点进来!老婆 救命,汤好烫啊。」 眼看着大伟灰溜溜地从厨房移入了客厅,林君忍不住开他 玩笑,「欸,你不是说有杂交派对?我怎麽没看到有其他人 。」 大伟还没坐下,就吓得弹了起来,「喂喂喂,我没……你 不要害我啊。」 旁边的阿蕙听到,两眼放出凶光狠狠地瞪了大伟一眼,「 我来招待客人,你去弄汤。」 阿蕙继续交代,「还有一件事,要把汤里面的蛋花通通挑 出来,现在我只想要喝青菜豆腐汤。」她更关心地加上一句 ,「千万小心不要让汤给烫着了……不然我会揍你。」 大伟失魂落魄地回答,「好。」 阿蕙回过头来笑着说,「晚一点陪我们去逛街吧,这样我 有两个人帮我提东西。刷爆他,这可恶的东西。」 ---- Muscovy, Sun Oct 6 15:54:12 2002 -------- 林君以为阿蕙只是玩笑话,但他很快地发觉自己错了。 「那女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吸金女魔一个,男人一个个被 他吸乾。」林君暗自冷笑,瞥见看到大伟提着、挂着、扛着 、抱着比他身高还高的精品店袋子,宛若一棵快被礼物与装 饰品压垮的圣诞树。 阿蕙也曾和林君有过一段,可他不愿再想起。满足与被满 足使劲较量的日子尽头,他断然放手终结了一切。其实只是 玩玩罢了,谁知他後来竟然认真了起来,给予、弥补、救赎 ,而那一切所作所为的流向,并非在阿蕙的慾望里汇流终结 ,而是流向更遥远的某一点,这近十年来始终无法接近的那 点。不论是之於阿蕙,或之於小瑜,或是女人L,女人P, 女人XYZ…… 一张张脸孔开始在林君脑海中轻盈地流动。接触回忆时, 他们活了过来,当林君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他们便一个个死 去。每张曾经鲜明的脸孔,在时间的氧化下模糊,隳坏。 当他回过神时,大伟夫妇已经在一家名牌鞋店里挑鞋。他 站在落地窗外,默默地看着店里的被名牌加持的鞋子,以及 被名牌制约的顾客们。装饰,都只是装饰罢了。即使是俗不 可耐、毫无美感的设计,经由某种限定制造手法及品牌加持 ,穿戴在身上都能光芒万丈,连气质都能由狼女野人蜕变成 凡尔赛宫里的贵族们。狗屁,都是狗屁。 然而,这一切的想法只至他的眼角余光轻触到鞋店一隅的 某位少年身上为止。 他仅能以在那位少年後方小於45度的斜角屏息凝视着── 乌黑而细致的头发伏贴着,肤色白晰而健康,侧面的轮廓, 立体但柔和,全身散发着沈静阴柔的气质。这份气质洋溢於 他的俊美之外,沉稳而不嚣张,却能引领任何人的目光穿梭 人群狭缝只专注於他。 「真像『他』」林君喃喃自语。「可是,都过那麽久了… …等等……」 沈‧静,而,阴‧柔。熟悉的气息,逼近。似乎有什麽即 将被唤起,但被理智抑制着。无法被抑制的是目光,开始沿 着侧脸的棱线,向下勾勒出他的喉结,他藏在白色衬衫下的 锁骨。再沿着手臂平滑地垂落,绕过手腕,攀过微微浮在皓 白上的青脉,停留在他手上的关节戒。 此刻,林君全身血液彷佛开始倒流。惊愕以冲击波的型态 在他面容加速扩散,彷佛要将他的五官与颜面表皮组织融黏 扯离,一团团啪答啪答地掉落。 那位少年似乎发觉了失态的林君,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记忆正面的迎击,让林君更加确定,却也陷入迷惑的泥海 里。『他』的样子,彷佛停在时间开始碎裂的十年前。以为 是世界尽头的那个空间,以为是「终点」的十年前。 少年终於来到了林君面前。 ---- qir, Tue Oct 8 00:17:38 2002 ---- 林君醒来时,只觉得右边额角痛得要命。     一睁开眼就看到大伟用欣喜得有点过度夸张的语气说:「醒啦醒啦!   幸好没事!」阿蕙也凑过来:「欸,你没事吧?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林君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躺在捷运站旁的小公园花圃上,用手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手指马上沾满了血迹。「啊!不要乱摸伤口哪!万一   细菌感染怎麽办?!」阿蕙七手八脚地从她的LV皮包中拿出面纸给林君擦拭   血迹。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还在想小瑜的事吗?刚刚看你突然就这样倒下 去,还撞伤了额头,店里的人都被吓到了耶。」大伟担心地问。「对啊,   尤其是店长,她看到你把店门口那排New Arrival全都撞倒在地的时候,简 直就是花容失色~」阿蕙说着还轻轻笑了起来。     店里的人...?林君看着手中那团染着血迹的面纸,陷入了混乱的思绪   中:在鞋店里看到的那个人,那个『他』!他还是戴着那副关节戒!他有   认出我吗?他知道他眼前的人就是我吗?还是说经过十年的沉浮烧灼,我   已经老眊颓废不复辨识了?     越想头越疼,林君抚着右方太阳穴,幽幽地问:「那,我怎麽会躺在这   里啊?」     大伟说:「我跟一位店里的客人合力把你抬过来的。他说你大概是血压   太低或是轻微缺氧才会昏倒,让你躺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脚部垫高,就会清   醒过来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看到那个人手上戴着一副很别致的   关节戒耶!好像什麽法国精品的样子。没想到这种痞子还会基本急救术... 啧啧啧...」     关节戒?原来是他!林君开始心神慌乱不知所措。「我是怎麽了?干嘛   忽然心慌意乱的?又不是十几岁没谈过恋爱的少年。」林君在心里暗想。无   论如何,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再怎麽令人动容令人神伤令人唏嘘,也都是   陈旧的往事了。     可他就是忘不了。因为他一直在等而没有等到的那个温暖眼光,所以他   不会忘。 ---- DABADA, Tue Oct 8 23:13:18 2002 林君点起香菸,回忆随着狡猾地以吐出烟雾作为掩饰的叹息 氤氲、蔓延。 当时被叫做老K、在乐团担任主唱的林君,在戴着关节戒的新bass手 TAKI入团当天牛刀小试的演出时,即被他刷动弦音时散发出来的气质 所震慑住--弦音以震波形式消退原有的阴柔沈静,取而代之的是专 注且刚锐的眼神,然而在释放的爆发式声波之外,却隐隐蕴着无可名 状的哀伤。令人窒息的哀伤,令人怜惜的哀伤,与周围阳性的、刚性 的气氛和谐地扩散着。这只是迷惑的开始。 和TAKI搭上线的速度连老K自己都感到难以相信地迅速。不过一个礼 拜的光景,两人可以从严肃地检讨每次的练习及词曲修正,聊到狗屁 倒灶的时事,绕过体育话题後又展开对未来的幻想妄想。老K发现, 回家的路被逐渐西沈的落日愈拉愈长。一开始只是两人并肩骑着脚踏 车到某个分歧点不舍地道别,然而却在某次TAKI脚踏车遭窃,老K送 他回家後,养成了老K每日接送的习惯。而TAKI的手,也不知不觉中 从抓着坐垫,挪移至紧抓着老K的白衬衫,而在某场骤雨中,冷得发 抖的TAKI双臂紧紧环着老K的腰,老K的沉默让他以为可以永远不放 开。 「一定有什麽不是被刻意地连在一起的啊……」林君又点燃了第二 根菸。 也许是在乐团演出结束喝采声不断时,两人交换肯定与默契的眼神 也许是TAKI被混混堵在路口老K以一挡五但两人仍一起被痛扁後的苦笑惨笑 也许是TAKI母丧饮泣时,他投注在TAKI身上的抚慰与心疼 也许是两人在操场上并肩谈论着未来时,信誓旦旦的乐团梦 也许是那个夜晚。TAKI守在因低血压而晕倒不省人事的老K身边的 夜晚。老K在一片阒暗中微微苏醒,他从眼帘细缝瞧见从TAKI沉静 的瞳眸传递出细微的光芒。微弱黯淡,却充满了能量。刻意隐藏却 又无法全然遮掩的温暖眼光。老K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流过双 颊温热却不扎人。 「你怎麽了?」TAKI发现了老K的异状。 「呃,没事。我只是,」原本老K还想继续解释,但一阵揪心哽咽 让他再也辩白不下去。 「不要担心,只要你伸出手,我就在这里。」TAKI握住了他的手, 他也用力地紧握回应,像是要抓住从窗缝间透进来的一抹月光。 「不要离开我……拜托你」老K颤抖着请求。 TAKI的手心传来的热度,肯定地回应。突然老K意识到自己心里某 个部分从触碰到TAKI手指的瞬间开始,就剧烈地鼓动着,大量的热 逐渐往体内各部位输送、扩散,加‧速‧熔‧融。 「呵,可是我不再是老K了……」林君似笑非笑地喃喃道。同时菸 在此刻被捻熄。想再掏出一根菸时,发觉烟盒已空。「你一定要我 独自清醒地面对就是了吧……」 十八岁的夏天,林君也有模有样地考上了大学。朋友们在他负笈北 上的前一晚为他举行欢送会。在洗手间,乐团的鼓手贴近微醺的老 K身旁,两人茫醉间胡扯了起来。 隐约间,鼓手说了一句「喂,你要让TAKI为你守多久苦窑啊?」 「你说什麽?什麽守多久苦窑的?」 「你们不是再搞同性恋吗?唉,大家都在赌你们夫妻相隔两地看谁会 先变心呢。我看TAKI是乖到不敢乱来啦,他上次还说他多喜欢你、 多害怕你就这样离他而去咧!可是你喔……」 「干!你是在乱讲个鸟啊!」这下子老K酒是完全醒了 鼓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立刻溜出了洗手间。外头的人大概是 听到了鼓手的通报,说有事要先走的还没等老K出洗手间先闪了, 剩下来不及逃的随口虚应了一些客套话,就赶紧向老K告辞走人, 最後竟然只剩下TAKI,冷静地坐在萤蓝光微微薰染的吧台边。 「老K……」TAKI的声线震荡着 「原来是这样。全世界只有我不知道我们在交往是吧?」 「……」 「马的!谁跟你搞同性恋了?我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看待,你不要自 作多情了,以为我昏倒在我旁边照顾我我就会爱上你啊?你知道别 人说得多难听吗?!」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TAKI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吃力地说出这句话 「但我‧根‧本‧没‧喜‧欢‧过‧你」老K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那,那些拥抱,与触碰都是假的吗?要我别离开的话也是假的吗?」 「逢场作戏罢了。」老K还刻意搭配上坏人惯有的冷笑。 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哭泣更没有像连续剧里的被抛弃的一方歇斯底里地哭 喊着「你怎麽可以不要我!」。TAKI只是将全身的血色褪去後,沈默地转 身离去,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TAKI轻轻带上门的瞬间,所有的背景都跟着TAKI一起失去颜色,空间的 边缘难以支撑老K崩溃性的呐喊而开始碎裂,最後被扯离这个世界。 时间、空间都静止,被老K揉成纸团狠狠向远方掷去。 但如今或许是它悠哉地绕了地球一周,不偏不倚地砸中了林君的後脑杓。 「其实你只是不断地在洗牌而已。」小瑜曾在听完那段往事後这麽说。 真要命。发疼。而且开始像蜘蛛结网一般蔓延。 他必须要寻找止痛药。可是他不知道小瑜在哪。 ---- qir, Thu Oct 10 01:24:09 2002 ------ "哔,您有一通新留言" "喂,林,我是瑜,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星期日方便的话,中午十二点在巷口的 starbucks见面。如果不方便或是不想见我的话,传个简讯或留言在手机上 都可以,最近不方便接电话。” 林君重听了一遍,”最近不方便接电话”这不小瑜的做事风格,她是个明 快不拖泥带水的人,是不是他让她改变了。软弱的人伤人最深,他不断地 陷入自己的泥沼,哦!美丽的苏菲丽亚也会精神错乱,她找不到他所爱的 哈姆雷特,只好让自己疯狂。她和他的恋情注定不完美,但是总是在紧要 的一刻又云淡风清的过去,她的消失让他松一口气,可是他发现他正在衰 退,对世事漠不关心的衰退。 这时,他听到窗外一阵悉疏,似乎有什麽东西在窗外,他开了窗,一只黄 色斑纹大猫跳了进来,原来是可米,小瑜养的猫,和小瑜一起消失,他以 为她把牠带走了。 他揉了揉可米的头,松软的毛皮失去往日的光泽,他轻声问:”你这几天 跑去那里了。”可米用身体摩蹭他,喵呜叫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打了O.K.,不多赘言,按下发送键。 ------ 11:40,林君己经坐在starbucks的落地窗旁,十分钟前他笨拙地打翻牛奶 ,惹得工读生一顿白眼,他心想:要不是要等小瑜他早就已经走人。可是 ,其实他是很想离开,心一直惶惶不安。 12:10,小瑜从门口走进来,宽松的连身牛仔裙,绣花小外套和一顶渔夫帽 ,和小惠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的女人。她在他面前坐下,她的面孔明显地 比过去丰腴,嘴角微微地向上岷。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来不久。” ”我想你应该等了很久了吧,咖啡凉了,也喝得差不多了。”她是一等细心 的女孩。 ”你要喝点什麽吗?我帮你点。” ”我要一杯热拿铁,加一包糖。谢谢。” 林君到柜台帮她点咖啡。她将渔夫帽拿下,头发披散在肩上,兀自坐者,若 有所思。林君将咖啡拿到座位,她似笑非笑地看他说:     ”你很久没有帮我点咖啡了吧!以前都是我在点。”     ”是呀!以前真多亏了你的照顾。”她是个注意细节的人,他却大而化之。     ”说这些都太多余了吧!” 林君拿出黑色大卫,抽出一根点燃。  ”麻烦你不要抽箊好吗?我怕烟味。” 林君愣了一愣,小瑜从来没对他抽箊表示过什麽意见,甚至还说过爱他亲吻 後留在齿颊的味道。他把箊捻熄,残余的火花在烟灰缸里挣扎,随即消灭。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小瑜平静地说道。 ”我来,也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那麽你先说好了,我把我的事说完,我就要走了。” ”这麽急吗?我们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多余的话好说了吧!”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没办法。我要说的是,我遇见他了,十年前 的那个他。” ”是吗?你这次打算留住他吗?”小瑜的口气平和,带着一点漠然。 ”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他去那里了。” ”你总是抓不住,我也没办法帮你。”     林君心里一阵难过,他并不是要她帮他,也不是故意要刺伤她,软弱的人总 是伤人最深,这是她不告而别前对他说的最後一句话。林君不想再谈他的事 ,纵使她最聊解他,但是物换星移,现在已不比从前。 ”那你想要告诉我的是什麽事?” ”我怀孕了,我要结婚了,我想当面跟你说。我不是来故意刺激你,也许对 你来说也构不成刺激,但是,我不想你在别人那听到什麽传言再来问我,或 者想问又不能问,所以今天才特地来跟你说。” 林君愣住,不知道该说什麽。 ---- insky Thu Oct 10 23:25:15 2002 …………… 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儿,杯中的咖啡早已没有了咖啡的味道,林君 口中也没了咖啡的苦味,取而代之的是心中隐隐的、说不出来的 苦。 怎麽会不苦? 多年不见了,带了的却是这等讯息… 「祝你幸福。」林君打破沉默。 「呵!」小瑜噗嗤笑了出来,「喂!你干麻呀,你演琼瑶八点档啊? 祝我幸福,那你要不要接着说 : 『只要你过的快乐,我就了无 悔恨,心满意足了』这些话啊?真是败给你耶。」 林君不知道要说些什麽,只觉得心跳得好急好快。 「好啦,不同你闹了」小瑜有点不好意思。 「……」 「……」小瑜更尴尬了,要急忙化解这窘境,「那……你呢?你最 近过得好吗?」 「还不是一样老掉牙的问句。」林君想。 真的好久没见到小瑜了,这些年,林君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去 想,但小瑜总是不经意地溜进了林君数不清的辗转难眠的夜梦 里。每每从温柔乡中惊醒,出了神的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这都是 梦呀,林君,是梦。林君这样提醒着非常清醒的自己。 如今,在咖啡店的一切,拿铁,小瑜,甚至怀孕,结婚…… 这一切仍然是梦呀! 林君是这样子觉得的,这一切虚假的像桌上美艳的人造花一样。 「嗯。」林君迟了很久才应。 「嗯嗯,」小瑜点了点头,「其实,当初一决定要离开你的刹那, 我就後悔了。」 「现在说这个不会太迟了吗?」林君有一点激动道。 「你为什麽要这样说? 我就是後悔了才约你今天出来呀,不然我 找你出来干麻?难不成找你一起来品味这难喝的咖啡水?」 「约我出来?!」林君突然拉高音调,「大了肚子了才约我出来跟 我说你後悔了?! 我呸!」 「我…」 「怎样? 你他妈的给我说清楚啊!」林君抓了狂似的对小瑜叫嚷 着。 「呜哇….」小瑜忍不住哭出来了。 林君从来没有这麽大声对她吼叫,今天是第一次,就像是小时候 被老师拿藤条抽打一样,林君此时的每一句都无鞭打着小瑜原本 就弱小的心灵。 「哭嘛,你哭啊,尽量哭啊!」林君大声叫着。全咖啡厅的人都 把头转向他们这一桌。 林君也知道自己从来没对小瑜这样般生气过,但他今天也控制不 住自己像火山爆发一样的情绪了,他像只狮子,对着侵入地盘的 敌人嘶吼着,小瑜的话让他多麽的愤怒和不能自己,後悔?! 都 已经要结婚了才说後悔!? 「你再哭嘛…哭嘛」林君越是激动,声音越是颤抖。该哭的人是 我吧,林君很不想说这句话。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怎样? 林君点了烟,想好好平静一下 自己的思绪。 小瑜闻到了刺鼻的烟味,复杂悲伤心情也慢慢沉淀下来,即使鼻 子仍不断擤着鼻涕,眼睛依然哭得肿的睁不太开。 「你应该爱着他吧?」林君缓缓道出,「不然你也不会跟她结婚, 是吗?」 小瑜似有若无地点点头,不知是肯定林君的问话,还是虚应着的。 爱,曾经是林和瑜的连接词,他们不曾怀疑过,也不想去怀疑,就 像地球绕着太阳般地自然又神奇的继续着。结婚也是必然的呀, 他们也不曾设想过其它可能性。然而今天,爱还是存在,结婚也 要的,只是主角换了,童话故事的王子和公主也就不能白头偕老。 「我爱过吗?」林君喃喃,自己觉得这多麽可笑,「爱……」 「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小瑜很愧疚,「不要这样子……」 「我没事。」林君镇定答道,「至少你找到你的真爱,而我呢, 哈哈,哈……」 「你不是遇见了他吗? 你也将寻到你的真爱呀」 「呵,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 我说 : 爱是一种决心,一种判断, 一种允诺,如果爱只是感情,就没有任何基础可以建立永远互爱 的允诺,」林君接着,「他? 我对他是有强烈的感情,但我却没 有办法和他一起面对这社会,甚至面对自己,又要如何承诺,如 何互信?」 「你不去做又怎麽知道没办法? 你退缩了吗? 」 林君摇头不语。 「你还记得派拉西索斯的那首诗吗? 当初你念给我听的不是? 『一无所知的人,就一无所爱。一事不做的人,就一事不懂。 一事不懂的人,就一无所值。那能够懂的人,就能够 爱。……。 对於一件事情越有所知,爱越大。认为一切果实都像草莓一 样同时成熟的人,对葡萄就一无所知。』 」小瑜想提醒林 君。 「你不了解,我不是退缩,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前进。」林君辩 解。 小瑜看着林君,心里好难过,林君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畏畏缩缩的。 「唉,不提他也罢了,说说你的未婚夫吧! 是怎麽样的一个人?」 「啊?!」小瑜不太好意思对林君说这些。 「唉呀,不要紧的,说说嘛,我也很想知道。」 「好吧,既然你坚持…」小瑜答,「他…对我很不错。」 「就这样?!」林君不满意。 「还有……他对音乐的执着和热情,好让我感动,」小瑜不禁露 出些微的笑,「还有还有……他对我非常的温柔,比我还温柔呢!」 「喔,会玩音乐呀!」林君叹着。他,TAKI,天生的BASS手, 和林君在年少时不也疯狂的搞BAND吗,那是多麽美好的时 光! 林君想他,好想念他,兀自想得出了神。 「喂,」小瑜唤着,「你在想TAKI呀,呵呵,还说没有勇气前 进呢!」 「哼! 你又知道了?」 「我怎麽会不知道,我可是找到了真爱的人喔,哈哈,看人很准 的」小瑜亏他。 「好了啦,烦耶,你说你未婚夫叫什麽名字啦。」林君想岔开话 题,那有一个男人被女人取笑的道理? 「呵,好啦,他叫吕翔,双口吕,飞翔的翔」小瑜一个字一个字 慢慢地说。 「TAKI ? !」林君同一时间惊叫了出来。TAKI ! 他只感觉全身的 沸腾血液在瞬间急速凝结成寒冷的冰了,双手不听始唤,却僵硬的, 恐怖的抖着。 「什麽TAKI ? 你还在想他呀,我说我未婚夫叫吕翔。TAKI的 大头啦!」小瑜笑斥着林君。 当然,小瑜又怎麽知道吕翔就是林君念兹在兹的 TAKI呢 ? 早 就没人这样叫吕翔了呀! 这一刻,时间像是停止了。 对林君来说。 ---- hohaha Sat Oct 12 03:26:14 2002 ※ 编辑: bi0ss0m 来自: 140.112.228.115 (10/12 09:39)
1F:→ DABADA:不好意思~我的部分我刚刚又修了一下... 推 210.85.193.113 10/12
※ 编辑: bi0ss0m 来自: 140.112.228.115 (10/12 12:16)
2F:→ qir:我也想修改我的部分.. 推140.112.248.208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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