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八分，三重医院外，数十辆九人厢型车瘫痪交通的场景实为少见，即便有些 人已经疏散到附近，有些在对面运动场跑步、有的乾脆在附近闲晃、但有些没地方去的， 依旧是整群挤在医院楼下。 『龟龟哥，我可以看一下红孩儿吗？』七楼的病房外，仲达问着龟龟，自己的偶像现在就 在里面，使得他相当紧张。 『喔？你认识锐德？』龟龟露出一个白痴笑脸。 『嗯…也不算是…听过他唱歌，很崇拜他！』仲达一脸诚恳。 『哇~又是锐德的拥护者，真好…』龟龟一脸羡慕。 『大A，没关系，你也有我们这群拥护者！』细汉仔抱拳。 『你们…唉~算了吧…你要看锐德，就进去吧；他动手术前，还有时间。』龟龟走到窗边 ，看着运动场上奔驰的运动员。 ------------------------------------------------------------ 傍晚，运动场上，师徒两人温馨的一起慢跑。 『布鲁斯。』 『嗯？』 『今天下午，我跟同学去救一个人。』 『喔？』 『你知道吗？那个人竟然是前阵子我跟愉涵去PUB看到的红孩儿耶！』仲达越讲越兴奋。 『你说那个唱歌的喔？干嘛需要你去救他？』布鲁斯不解。 『因为他一个人跑去坏人的大本营去救一个老爷爷，你没看到，他超帅的！』 『还需要你去救他，他这也叫帅？哪里帅？』布鲁斯不屑。 『不是啦！他的脚被打断了，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耶！』 『那又怎样？有比我那天伤得重吗？』 『呃…是没有啦…』仲达苦笑。 『那就对了嘛…』 『不是啊，布鲁斯你有练功夫耶！』 『那又怎样？我又没叫他不要练！你要是打篮球打输了，能抱怨说因为你都没练吗？』 『说得也是啦…可是，我还看到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唷！』 『老爷爷？不会是你刚才说的那个红孩儿去救的那个老爷爷吧？』一个需要人救的老爷爷 很厉害，布鲁斯是压根儿不相信的。 『嗯…好像是耶…可是他真的很厉害啦！』 『好啦，专心跑步吧！还有十圈！』 天黑了，夏日的绿树，为运动场上挥汗的人们，带来几分凉意。 仲达，十五岁夏天，在运动场上浸着汗水度过。 -------------------------------------------------------- 八点，仲达家中，身兼两份差的母亲今天难得休假；仲达上完布鲁斯的课表之後，就赶回 家吃饭。 『仲达，你最近在做什麽？怎麽都这麽晚回家？』母亲夹了颗肉丸子到仲达碗里。 『喔，放学跟朋友去运动场运动。』扒了几口饭，仲达似乎不太想让母亲知道他习武。 『这样啊，不要在外面跟人家学坏就好...』母亲看着仲达脸上那几块不算浅的瘀血，神 情中透露出他的担忧。 『不会...』仲达低下头反思，最近自己这一连串脱序的行为，算不算学坏？这一些自以 为正义的事情，到底正不正确？这天夜里，仲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陷入一连串深深的迷 失。 --------------------------------------------------------- 毕业前，学校里总是一连串的毕业典礼预演；仲达的毕业照在他受伤前就拍好了，所以不 会带着鼻青脸肿的毕业照作回忆。 顶着大太阳，讲台上的师长们洋洋洒洒念了一大串稿子，也不管台下的学生会不会中暑； 不管什麽场合，只要有公开致词的机会，这些人总会试图把演讲的时间拉到最长；能讲一 个时辰，就绝不会只讲半个小时。 『小马哥，你毕业後要干嘛？』阿旻跟仲达旁边的同学换了位置，站在他身边吱吱喳喳。 『找工作啊，不然还能干嘛？』仲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汗水一滴滴落在自己鞋尖前。 『要找什麽工作？我帮你、我帮你！』阿旻拉高了分音，一脸兴奋；一旁的班导朝着他， 做了个吹食指的动作，示意他安静，阿旻则是朝他做了个鬼脸。 『还能做什麽？国中毕业，听说未满十六岁很难找工作，有什麽做什麽吧！』仲达依旧低 着头，意图用前面同学的身高替自己带来一丝阴凉。 『那放学後，我陪你去找！』大概是觉得新鲜，阿旻相当感兴趣。 『今天不行，我要练功。』依旧低着头，仲达默数着鞋尖前的汗渍。 ------------------------------------------------------------- 傍晚，运动场的双杠上，仲达撑在上头做着伏卧撑；同样是汗如雨下，仲达却爱透了这燃 烧热量所流下的汗水。 『你好像要毕业了喔？有甚麽打算？』坐在双杠的另一端，布鲁斯啃着第三根鹅血糕。 『找工作啊，不然我妈好辛苦。』 『是喔？想做甚麽？开始找了没？』布鲁斯手上的鹅血糕很快地就只剩竹签，接着又从袋 子里拿出冰棒。 『布鲁斯，你怎麽食量这麽大？』仲达看着双杠一端吊着一堆食物包装袋，瞠目结舌。 『你管我？！你要吃的话也可以吃这麽多啊！』布鲁斯摆了个很白烂的表情。 『没有啦...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现在这个年纪好像不好找工作喔...』仲达一脸无奈 。 『马文成那边在找外送，你去试试吧！』布鲁斯从袋子里拿出一只鸡腿。 ----------------------------------------------------- 次日下午五点十八分，仲达在马文成的鹅血糕摊，帮忙包装找钱；摊子多了个人手，排队 的人群总算可以不用再排那麽久；短短一个钟头，简单的工作，仲达也算做得挺顺手；而 且由於仲达这阵子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为了仲达而来排队的女孩子也不在少数。 『仲达，你怎麽在这里？』愉涵一脸吃惊，虽说仲达说过每天都会来买，但这次仲达可是 变成了员工。 『嘿~嘿~~我从今天开始，在这里打工！』仲达一脸得意。 『打工？为什麽？』愉涵依旧是一脸吃惊。 『因为快毕业了啊，所以...嘿嘿...』 『好厉害唷！』 ----------------------------------------------------------- 很快的，就到了毕业典礼。 这天，校外不知为何围了一群警察，仿佛在堤防这群正在长大的未成年学子；结束了催人 入睡的毕业演讲，学子们各个拿到了他们的毕业证书，准备迎向人生的下一个历程。 『仲达，你毕业之後真的不升学了喔？』愉涵捧着同学送的花束。 『没办法，我对读书本来就没兴趣；再说，我也不能一直让我妈养。』 『嗯…可是这样的话，你就要找一份真正的工作；鹅血糕那边的钱不多吧！』 『真的不多…不过我毕业了；明天开始，就可以每天多做几个小时。』 就这样，仲达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打工；在这里，他领到第一份薪 水、第一次无照驾驶、第一次请妈妈吃大餐。 ------------------------------------------------------------ 初出社会，仲达慢慢开始发现，人生真的不是那麽好混的；马文成的鹅血糕六点开始收摊 ，他一天只能去两三个钟头；虽然马文给的时薪不算低，一个钟头一百五；但由於是做学 生的生意，跟着周休二日，所以一个月只能领六千上下；就算毕业後可以从开市开始做， 那也多没多少。 『布鲁斯...我现在的收入还是不够多，有没有更多钱的工作啊？』仲达舀着芒果冰，今 天布鲁斯懒得训练他，带他到冰果店吃冰。 『这样啊…那就再找别的工作啊。』布鲁斯低着头，翻着冰果店里的成人刊物。 『就是不知道还能做甚麽，才问你呀！』 『嗯…很多啊，便利商店…水果店…餐厅…你都去试试吧。』没有抬头，布鲁斯继续盯着 手中的刊物。 ----------------------------------------------------------- 暑假期间，许多学生喜欢窝在图书馆，尤其是应届毕业生，特别喜欢到图书馆看书准备考 试；愉涵也不可免俗的待在自修室里翻着参考书，仲达则在一旁盯着好不容易等到的报纸 ，用纸笔记下每一个他有可能可以做的工作；阿旻带着阿辉阿勳，在一旁看着杂志和武侠 小说。 『小马哥、小马哥，有没有找到什麽好工作啊？我们一起去！』其实不缺钱，只是阿旻喜 欢黏着仲达，顺便尝尝难得的打工机会，但他高分贝的音量，却引来自修室里其实学生的 白眼；仲达和愉涵同时将食指贴在唇前，示意他安静。 『对不起、对不起，小马哥有没有看到什麽好工作啊？』阿旻改用气音，在几近无声的图 书馆里，那声音依然显得突兀；仲达轻轻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出去。』仲达在阿旻耳边轻声，手指着阿勳跟阿辉，示意要阿旻带着他们两人也出去。 『你们可不可以出去呀？从刚刚就一直吵，当图书馆是你们家啊？』一名看来不太适合出 现在这里的中分金发男轻拍仲达肩膀，大概是觉得仲达看起来最好说话。 『干你娘，跟我们老大说什麽？！』阿旻怒斥，阿勳阿辉起身；仲达以眼神示意他快出去 。 『你干什麽干？你哪里的？』金发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一旁原本在吃麦当劳，嘻皮打扮 的六名罗喽也围了过来；方才盯着看热闹的几名男考生见状，纷纷低下头来，惟恐自己卷 入这场纠纷。 『怎麽样？跟我们比人多是吗？』仗着人多，也不管这里是图书馆，金发男气焰强了起来 。 『谁跟你们比人多？俗辣才比人多，有种我们一对一！』阿旻纠着脸，指着对方；仲达怕 被赶出图书馆，皱着眉头挥手示意要他快出去。 『人多好办事，谁跟你一对一！』金发男戳着阿旻，仲达起身，扭着阿旻的耳朵，硬是把 他拉出自修室，试图低调处理这场无谓之争。 『哈，扭耳朵！娘娘腔啊？！你们老大还真怕事！』金发男刻意怪腔怪调的调侃，一旁六 名罗喽一齐大笑；自修室里看书的学生们，一个个皱起了眉头，但却也都敢怒不敢言。 『他妈的你说什麽？！』阿勳伸手扭住金发男的衣领。 『干你娘动手啊？！』一名垮裤男一脚踹中阿勳後背，阿勳摔倒，撞翻几张椅子，发出严 重破坏宁静的巨响，引起一番骚动；几名坐比较近的考生乾脆起身离开自修室。 『哇~靠~又搞到这样...』仲达摀着脸，语气烦躁。 阿勳倒地，几名嘻皮众一拥而上，将阿勳压在地上猛打；阿辉见状，转身离开自修室；愉 涵放下书本，走向仲达，试图阻止他出手。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麽？出去！』 『怎样？不爽报警啦！』 图书馆的管理员出言制止，却引发那几人再次嘲笑。 『愉涵，你放心，我今天只想好好找工作，不想打架。』仲达伸手抚摸愉涵的头。 『真的喔，不可以打架喔！』听见仲达这麽说，愉涵感动；仲达微微点头，牵起愉涵的手 ，慢慢走进自修室，挑了个没人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喔~厚~~还老~大~~老大勒！看到自己小弟被打，还若无其事！哈、哈~~』金发男扭曲着 脸，刻意拉高音调，一旁的六名罗喽也刻意发出恼人的笑声。 『小马哥，阿勳被打了，你都无动於衷吗？』阿旻走到仲达身边，一脸怒相，仲达自顾自 翻着报纸。 『唉~呀~~想翻救兵？没有用啦！』金发男推开阿旻，走到仲达坐位旁，六名罗喽丢下趴 在地上的阿勳，跟了过来；仲达不受影响，认真抄写报纸上的求职资料，愉涵见状，拉了 拉仲达的袖子，示意要离开。 『找工作？老大不是都不用工作的吗？我看你也没多跳~~嘛~』金发男伸手拨开仲达手中 的原子笔，笔尖在纸上划下长长一条蓝线。 『兄弟，我只想好好的找一份工作，可不可以就这样算了？』仲达起身，态度严谨；这举 动完全出乎阿旻意料之外，他顿时麻木，是了，仲达跟他们这帮人本来就不是同一种人， 他不易怒，目前为止打的架，也从来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何况他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 『哈~哈~~你们听听，他叫我兄弟、兄弟呀！他这是、他这是在跟我求饶是吧？』金发男 刻意尖锐的音调，赶出了许多原本认真念书的考生。 『哈哈，没种啦！』 『这麽怕我们，我看叫他下跪吧！』 罗喽们帮腔叫嚣，一旁的管理员却也已视而不见。 『这样吧，老大是吧？你这帮小弟刚刚叫你什麽？小马哥是吧？来来来，我最崇拜小马哥 ，你现在跟我下跪，我就给你方便，让你好好的找工作。』金发男一番言词，又引发那几 名罗喽的哄堂大笑。 『我跟你们出去。』仲达面无表情。 『仲达，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就是了，你不需要做到这样...』愉涵拉扯仲达的袖口，仲达 微笑点头，示意她不会有事，随即走出自修室。 ---------------------------------------------------------- 自修室门外，仲达面对着金发男，六名罗喽围在他身边，似乎也等着要对仲达动手，阿旻 则是犹豫着要不要先行离开。 『好啦，下跪吧！』金发男双手抱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下跪自然是要跪的，只不过跪的人是你！』一瞬间，仲达眼神变得凶悍，左手掌往金发 男下巴轻拍，右脚踹向金发男小腿，接着转向踢中金发男下腹；电光石火之间，金发男已 跪下，那帮罗喽还来不及反应，仲达已经朝右侧两名罗喽的鼻梁各点了一拳。 『干！动手，给他死啦！』一名罗喽咆哮，抬起右脚踹向仲达；其余同夥有两名往後跳， 一名跟着他朝仲达背後踹，仲达左脚接连将其两条腿踹回，接着一个侧踢，将那名咆哮的 罗喽踹飞，另一名罗喽则是蹲在地上关心自己扭伤的脚踝。 『布鲁斯教的侧踢真管用...』仲达对於自己这一脚的威力感到惊艳。 『你...你这是偷袭...你卑鄙...』金发男抱着肚子，跪在地上滴咕。 『站起来。』仲达俯瞰着金发男。 『嚣张啥小？去死啦！』方才鼻梁中拳的其中一名罗喽，双手挥动着馆内的活动旗帜，顾 不得脸上的鼻血，旗帜上头的帆布让他挥动起来【咻咻】的好不神气。 仲达一手格挡旗帜，同时一脚踹中对方膝盖，对方松开手中的旗帜，躺在地上抱着膝盖咆 哮；另一名鼻血男摀住鼻子跟着方才两名逃走的同伴一起逃离现场。 『算了，你跟我朋友道歉吧。』仲达俯瞰金发男，语气平淡。 ---------------------------------------------------------- 顶着大太阳，两个年轻人啃着冰棒，汗水渗透整件T恤；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仲达跟阿 旻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约定好要面试的加油站。 仲达处理完方才的鸟事之後，打了几通求职电话，顺利争取到加油站的面试机会；愉涵没 有要找工作，所以仲达让她继续待在图书馆里准备考试。 『小马哥...现在天气这麽热，你怎麽不找个可以吹冷气的工作啊？』阿旻喘着，吞下最 後一口冰棒，身上汗水半乾的黏腻让他打了个哆嗦。 『吹冷气...要不要再提供游乐器？』仲达白了他一眼。 『游乐器？好啊好啊！在哪里？』阿旻兴奋的反应似乎好像以为真有这麽棒的职缺。 『你家啊。』 ----------------------------------------------------------- 下午三点，还不到下班时间，加油的车辆不算多；看在仲达的眼里，却是一个全新的未知 领域，透过稍後的面试，未来他可能会在这个地方打工。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傻等了二十分钟，上回在马文成那儿的打工，是透过布鲁斯的介绍，没 有经过面试；所以这是仲达的面试初体验，这让他非常紧张。 良久，来了一个自称站长的胖子，粗略做了自我介绍之後，和两名年轻人聊了几句，便交 代他隔天到职。 虽然他想多看几间，比较薪资之後再做决定；但首先他没车，不方便跑那麽多地区面试， 再者他目前的年纪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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