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olcatcom (云明)
看板novel
标题[创作]小说《萝卜乾》【一 战祸】云 明 编着
时间Sun Jan 27 00:10:38 2013
小说《萝卜乾》【一 战祸】云 明 编着
烽火连天,战事连绵,民国成立以来,先有军阀割据,後有日人侵华,战祸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纵使有钱有势,纵使大富大贵,一旦遇到如此战事,也是得逃命去,没钱的人逃命就逃命,有钱财的人逃命时还得顾着家产或财宝。然而乱世之中,一个人身上能带得了多少?请别人帮忙,又带得了多少?
或许一个不注意,一个不留神,反而因为这钱财,连自己命都没了。
倘若搞到连自己的命都没了,那麽这般逃命,还能叫逃命吗?
自古以来,能够保得住性命又能守住财富的人,自然是要深谋远虑,洞烛机先,早一步在灾祸来临之前完成避险,及早便将性命与身家都安置於祸事之外,方为上策。这些人深知此法,世代传袭,更有载入家训者,用以垂训子孙,永庇後荫。
战火总是在人多的地方,要远离战祸,越是要往穷乡僻壤去躲。
陈家这庄园占地甚大,所幸在乡下地方,远离了纷扰,日本人作乱的这七八年时间,也庇护了不少人。
这左右还有几户人家,四五间宅子点缀在这片田野中,周围有茂密的山林环绕,林子外三面有小山屏障着,只一条小径出入,实为隐蔽,外人不易走进这里,战火也就不会打进这里了。
陈家这宅子是这附近最大的四合院,宅後的园子直通到後山,坡边有两个土坟,看来虽然简陋,但上头的青草及四周花木修得整整齐齐。这是陈家老爷与夫人的坟塚,两位老人家不堪连夜疾行,刚逃到这儿不久,便即撒手归去。
当年陈老爷为了躲避战祸,领着一大家子,徒步奔走不知几日,一路上咬紧牙都能撑着,不料到了这儿,才歇下来,心里一安,再无挂虑,反倒无缘再活着,继续呼息着这田园里的一片宁静。
两老就这麽留下了两兄弟,陈少坚、陈少刚与两媳妇孙绮梅、温婉玉,而少坚的儿子陈宏家也才出生没多久。
一家子在这世外桃源,与世隔绝,要有人从外头镇上回来,才知道这世上的消息。一听说日本人已经投降撤退了,陈少坚、陈少刚两兄弟便计画着要搬回城里,不过大哥陈少坚的性子较为沉稳,眼看着天下局势虽然稍缓,仍一直无法下定决心,举家迁往城内。
这日窗外下着大雨,早餐才刚用过不久。
陈少坚与陈少刚两兄弟在饭厅里就争吵了起来,少刚还年轻,性子较急躁,声音越喊越大,让人听了,也不免跟着心烦起来。
少坚妻子孙绮梅在一旁,连忙小声唤着:「婷儿,这边碗筷先别收了,你先放着,快下去!」
这婷儿从小就跟在绮梅家,被当作下人使唤,绮梅却对她甚好,总是当成自己的小妹妹,嫁来陈家时,还带着婷儿过门,跟着来到陈家,空闲时也教她读书识字,连避难时绮梅也一直把她拉在身边。
几年过去了,这婷儿越长越高,当真是婷婷玉立,容貌更是秀丽可人,尤其睫毛甚长,眼睛一眨,就像是会说话一般。女孩子生得美总惹得身边男的手脚不安,心头难耐,藉故就要靠近摸摸她,所幸绮梅盯得甚紧,宛如对待自己亲妹妹般,护着这女孩子。
绮梅见丈夫与少刚正在气头上,而婷儿还在这认真收拾碗盘筷子,
赶紧先把婷儿叫开,以免惹得争吵的人更加不快。
「我们出去说!」陈少坚只说了这一句,站起身便走出饭厅,少刚也随後跟着,一脚在椅子上绊了一下,这椅子倒下来,正巧就砸在婷儿的脚趾上。不久,大厅又传来争吵的声音。
婷儿捧在手上这一个盘子差点儿摔了下来,拿稳之後,轻轻放下来,赶着要去泡茶送到大厅。
绮梅说:「茶我叫别人弄,你还是收好桌子先!婷儿,你没见其他人都躲一边了,就你最乖,还跑出来收桌子。下次可要注意点,少刚他性子猛,是会骂人的……」婷儿听着,点头应了一声,蹲下来把倒了的椅子扶好,伸手在脚尖抚了抚,刚刚椅子这一砸,似乎让婷儿颇痛。
陈家两个男主人在大厅上大声说话,厨房内两三个帮佣的下人都不敢送茶出去,老崔在一旁看着这些人,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绮梅走了进来,小声问说:「茶呢?我拿出去好了。」
一人赶紧捧了茶盘过来,脸上甚是高兴。
「怎麽没谢谢少夫人呢?」老崔说。
厨房里这些人才说谢,绮梅接过茶盘便走出去了。
老崔说:「你们刚刚还推着不敢去送茶,不知道这女主人对你们好!」
老崔,名字叫崔德贵,是陈家老爷的得力助手。生逢这整个国家战乱动荡的年代,年轻时杀人、放火的事都干过了,军队里也曾经待过。一次败了仗,走投无路,在城里街道上逃着,但是老崔身上穿着军服,哪有人敢留他,纷纷都关紧了大门。陈老爷窥见这人身上虽受了伤,跛着脚走在街上,却还硬挺着,也不去拍门向人讨救,似乎不想连累到别人,如此倒是条汉子,於是便开了後门,让他躲进来。
老崔养好伤之後,身上这军服一脱,全都丢到火里烧了,从此就跟在陈老爷身边,这人在战火中历练过,见过世面,行事稳当,身手似乎也不错。不过陈家众人都没见过他真正跟人动过手,只在农闲之时,曾经看他教导着少坚、少刚两兄弟舞棍子,耍耍长刀、短刀而已。
少坚与少刚因此都称他为崔叔。
陈家这乡间避祸的庄园也是老崔後来寻得搞定的,陈老爷先来看过了一次,觉得即是妥当,便放了些银钱在这,让老崔留下来安排,自己才放心回去城里,领着一家人过来。
老崔这时年近半百,一只左脚不知是伤了何处,走路常有些拐着。
现在宅内的事情,已经不劳他来出手了,但是要出门办事老崔一定都会跟着,少坚也才会放心。
绮梅送了茶到大厅,陈少刚这茶一喝完,喉咙舒畅,声音又更大了,甚至少刚的妻子温婉玉在自己房中奶着两岁的女儿心柔,也都能听见丈夫少刚在外头厅上与他大哥争吵的火爆声音。
少刚激动说着:「赶走日本鬼子才几年,还想着可以回到城里,怎地说又准备要逃了?还那儿不去……竟然要坐船过海到台湾岛上……大哥啊!你是说认真的吗?」
少坚只沉沉说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若不早点准备,将来时局更乱,恐怕这里也会守不住。」
少刚吼着说道:「别这样!大哥!我们能跑过海,那阿爸跟阿娘呢?他们就葬在後园没几年,他们要怎麽办?我们都走了,谁来陪着他们呢?你怎麽可以讲要放掉,要过海去台湾?现在留在这庄内不是很好吗?你究竟是听了谁人说这里还会再乱的呢?大哥啊!」
绮梅见少刚甚是激动,柔声劝着说道:「你们慢慢说就好,我再去拿杯茶过来。」
婷儿这时走过来,要先收掉这桌上的杯子与茶盘。
少坚两眼瞪着婷儿从身前走过来,捧着杯盘又再走过去,心想不愿在讨论这等重要事情时,还有旁人在身边走动,便对少刚说道:「进你房内说!」转头又道:「茶不用再送来了,阿梅!这次你也进来听着好了。」
绮梅才觉得丈夫怎麽这般醒目,两眼就直盯着婷儿的身子瞧个不停,心里头暗自怀疑着:「难道少坚他也对这婷儿有了意思……这该如何是好?」听到丈夫叫唤的声音才回神过来,跟着走去少刚房间。
少刚走在最前头,直接撞开了自己房门,大喇喇走进去,怒气未消,看见妻子温婉玉正抱着女儿心柔站在床边,开口便道:「我跟大哥要讲事情,你先出去!」
婉玉刚刚在房里就听得丈夫在厅外的声音了,知道这两兄弟要商量事情,於是赶紧呵护着女儿要走出房门避开,这时大哥少坚走了进来,却说:「没要紧!你留在这一起听好了……阿梅把门关起来!」
婉玉连忙停下脚步,大嫂绮梅正走进来,先掩上了房门,再走过来,拉着婉玉站在一旁,心柔就依偎在婉玉的怀中打盹儿。
少坚脸有忧色,看了一下房内这几人,低头踩了踩脚底下的地砖说:「你们都坐下来好了……」心里头却一番盘算,想着:「看来脚底下这秘密也得让女人知道才行了,终究这房里的都是一家人!」
少坚想通了一些事,才开始说道:「想起日本人要来的那年……阿爸早先听到消息,我们紧急连夜赶路才躲到这山庄来,不过当时就是走得不够早,才会跟一大堆人挤着要逃出城……这样无轿无车的走着,少年人是撑得住,但是老人家就……才一到这里,竟然就撒手走了,到现在我想起来还不甘心,当时我若听阿爸说的,早一两日走……就不会这样了。」
少坚这话说来极是沉重,大家听完都没有说什麽,连少刚也都沉静了下来,室内静默无声好一阵子,只有窗外雨声淅沥沥……
少坚接着把声音放小了,继续说着:「这一次,我已经探听到一件事,上头的官员正准备把全国国库的黄金财宝都搬到台湾岛去……」
少刚拍了桌子说:「你是去听谁讲的?这哪有可能?」连绮梅、婉玉两女子听到这话也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
少坚这时伸手握着少刚的手说:「小声一点……有人从海港边工人那传来的消息,说搬上船的那些木箱都重得要死,绝对是藏了黄金在里面,但是带头押船的军官不准他们乱问,拿枪出来吓人……隔日有几个乱讲话的工人竟然就再也没看见人了,大家觉得不对劲,不敢再多乱讲什麽话,搬了三天,领了钱之後,就没人敢再去赚这个钱了。」
少刚说:「全国的黄金……会不会听错了?那要搬好几船……」
大哥点了点头继续说:「消息好乱,不过另一头也有人说到……官员已经在计画,把过去北京皇帝宫中搬出来的所有古董字画也运向台湾去放。这样听起来,以後恐怕只有台湾才可以平安过日子了!」
少刚实在不解,说道:「奇怪!日本人已经赶走了,为什麽还把这些值钱的东西都搬走,是要乱什麽呢?」
少坚小声说着:「所以说,已经有人知道会出大事情了,还说这次是中国人自己会乱起来,会怎麽乱以後才会知道。反正现在有人就这麽想,只要跟着这些值钱的东西走一定不会错,而且要赶快!因为以後船会不够载,走得太慢就掉海里了……」
绮梅听得心惊胆跳,说了一声:「你说成这麽恐怖,真吓人!」
大哥不理会她继续说:「我已经决定了!我们就先过去,若是以後没出什麽事,我们再回来就好。这次要坐船没办法带太多人、背太多。就这房里的人加我们儿子阿家共六人,另外再找两个信得过的一起。你们说要选谁?」
绮梅第一个就想到婷儿,赶紧出声求着丈夫说:「带着婷儿一起吧?好不好?带婷儿……」
少刚则是想到了老崔,便说:「老崔是最稳当的……那找老崔一起走。」
少坚心里却明白,老崔老了,而且这里也要有个能信得过的人守着,便低下头说:「老崔扁担快背不动了,只能留下他顾着这里……」
少刚说:「难道……要带着阿傻?」
大哥少坚望着少刚说道:「阿傻可以背,他虽然人呆但不会胡乱来,这样最妥当,那就带着阿傻与婷儿,你们先不要说出去,要出发时再告诉他们。」
「那其他人怎麽办呢?」婉玉听到这时才出声,一手抚着心柔。
少坚却冷冷的道:「这次带不走了,我再留一些钱交代老崔去处理。」
少坚心意已决,话说完便站起了身,把椅子推了来开,又敲了敲地板,认出位置後,便挖起了一块地砖。
少刚尚不知少坚已经决定要让另一半也晓得这件秘密,直慌张说道:「哥……你要让她们知道吗?」
少坚说:「这次她们身上也要带着一些了,所以才会叫她们两个也进来听,你们都小声一点。」说着从地砖下挖出了一只铁盒,从里头取出几块红色的绒布,打开来里头包的都是亮晃晃的金条。
婉玉着实不知自己住了好几年的房间内,竟然藏了这样值钱的东西,不禁「啊……」叫出声音来。
大哥说:「带着金条的事,就只有我们四个人能知道,若走漏了风声,恐怕被人盯上。要想办法藏在身上,不知要怎麽藏才好?」突然想到一个点子,便拿了几块金条交在妻子绮梅手上说:「你会蒸萝卜糕,找婉玉一起去,把这几条蒸黏在萝卜糕里面藏着,千万不要让下头的人知道,连婷儿也不行!」
少刚也小声说着:「要这麽小心啊?真想不到要这样藏。」
大哥少坚说:「这次要坐船,这东西带在身上若让歹人知道了,只怕我们都会被人丢落海里去。」
婉玉听了害怕,抱着熟睡的心柔说:「我们女儿还这麽小就要带着她过海,怎麽会受得了?我真的很害怕……」
少刚这时反而站在大哥这边,一手轻抚着沉睡着的女儿心柔,一手搂着妻子婉玉说:「就照大哥说的吧!这次也要一起咬牙忍过去,只能希望台湾是个好地方了。」
少坚把剩下的金条收好揽在怀里,小声说着:「船後日中午就会开了,後日一早便要出发,大家先收拾一下家里值钱的东西,我们要离开这件事……还是先别说出去,知道吗?」
大家都点点头,少坚用衣角揽着十几根金条,走回自己房间里头。
当天傍晚,隔壁钱家人的长工阿狗冒雨跑过来,少坚知道应该是钱家的人联络好坐船的事情了,便叫人带阿狗到书房先候着。少坚从午後便已经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缝腰带,将金条包藏在腰带里头,此时还有三块金条还没缝好,只好先放到裤袋里,走出房间,来到书房。
阿狗一见到少坚便说:「哈啊!陈少爷,不好意思,我家老爷说船期又改了,因为这船已经收满了人,只怕载不下了,所以明日正中午,提前就要先开走了,叫我过来讲一声,若决定这次要一起走,明早出发应该还来得及,要我先来问问看陈少爷的决定?」
少坚沉吟道:「明日一早就得动身啊!这倒是真的有点赶了……」
阿狗说:「若这次不走,下次恐怕就要到港边等船了,前一艘船听说载人太多,吃水太满,半途遇到大风浪,船已经沉在海峡里了。所以现在船班更少了,船票也会更贵,船老板要涨价钱,去补沉船亏的钱。」
少坚听着叫了一声:「啊!沉了一艘呀!」说完低下头来思考着。
阿狗说:「是啊!陈少爷若是觉得这次太急,那没关系,等船回来,我下次再过来通知陈少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且慢!好!就这麽决定好了,两辆马车先雇好,明日一早候着,若是雨停了,我们便跟着动身,若是老天不肯停雨的话,那也只好再等下次了。」少坚望着窗外大雨,慢慢说着。
阿狗说:「是!那我就回去跟我老爷这麽说,今晚还是先都准备妥。」少坚想到一事,说道:「对了!我还托过钱老爷打点一件事物,不知他有没有交代你……」
阿狗说:「哦,那东西还没送来,只好请对方想办法直接送去港边,明日船开之前,应该就可以送到了。」
少坚听了发出可惜的声音:「啊……这样啊!」低头又想了起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阿狗说着转过身,打开书房的门要离开了。
少坚听得门开,才回神急步上前,对门外喊着:「阿傻!送阿狗出去。」这一步踩得太快,裤袋里的金条一晃动,撑破了口袋缝线,沿着裤管滑出了两条,当啷落地,滚在脚边。少坚一惊,连忙用两脚踩住了。
阿狗在门口转身回来一低头,说道:「陈爷请留步……」人便走了。
少坚自己也不知脚下这东西是否让阿狗给瞧见了。
婷儿这时走进书房,轻声说:「大少爷,我进来收茶杯。」
「你先把门关上!」少坚紧张叫道。
婷儿并未多想,转身便把门关了,再走过来把桌上杯盘收掉,慢慢擦乾净了桌面。少坚行事小心,连婷儿也防着,如此两脚钉在地上不动,就静静看着婷儿收拾桌子。
绮梅正从厨房走出来,远远便看见婷儿进到书房与丈夫两人在一起,不知婷儿为何要把房门关起来,醋味一来,疑心又起,快步冲至书房,直接把门撞开来,就见到丈夫一脸惊惶,望着突然闯进来的她,半晌说不出话。这下让绮梅心里更加猜忌了,看到婷儿越是一脸单纯无辜望着自己,就越是觉得婷儿一定有问题。
此时少坚两脚下还踩着金条,突然有人破门闯入,当然吓了一大跳,待见到是妻子冒失冲进来仍说不出话,直到婷儿收拾好桌子,走出了书房,少坚才蹲下身来要拾起金条,身体这一动,又「当啷」一声,第三金条又滚落在地上,正急忙要叫妻子快关上门,但绮梅「哼!」的一声,跟在婷儿身後就走了。
晚餐过後,少坚赶紧又找大家到自己房内说话:「船会提早走,今晚就把行李打包好,值钱的细软绑在身上藏着,明天一早若是没雨就赶路出发,若是这雨还下不停的话,就再等下次了,希望老天……唉!」
少刚说:「後日要走就已经很赶了,怎麽会……」
少坚心意已决,直接打断了少刚的话,说道:「听说船已经装满人了,再晚一些肯定就开始乱了,若越乱的话,只怕女人跟小孩保不了,唉!」越说脸上越是忧心忡忡,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包裹,续道:「这船快的话两天,慢的话恐怕三天才到得了,乾粮要带够,船上恐怕吃的很快就卖光了。另外……」少坚停了一下下,将这长长包裹打开,往桌上一摊,亮出长长短短有六七把刀子。
大哥少坚继续说:「每个人都拿一把短的带在身上,长的裹在包裹内,我跟少刚背着,只可惜要找人弄一把枪来,还一直没能送到。」说着拿了一柄短刀给妻子绮梅,自己又选了一把短刀,反手拿在手上缓缓比划着老崔指导过的招式。
少刚越来越佩服大哥,也就不再提其他意见,挑起了一把长刀在手,信心顿增,说着:「还是大哥想的周到,连防身的家伙都备齐了!」
「连我们身上也要带着这个吗?我怕呀!」婉玉看了害怕不敢去拿。
少坚一脸严肃,望着婉玉说道:「弟妹啊!心柔只这麽小……要靠你自己顾好她了,刀子带着必要时会有用的,还有,别忘了我们身上都藏着有金条啊!对了!你们萝卜糕蒸好了吧?」
婉玉听了才点点头,跟着拿了一把最小的短刀。
绮梅说:「嗯,包有金条的都在少刚房间里,其他的在厨房了。」
少坚放下了手上的短刀,对着妻子以及婉玉说道:「很好……那些有包的都咬一口才会认得,另外没包的也拿一些来,给你们两个包好带在身上,记好了,出了这门之後,金条这两字千万不可以再说出口,只能讲『萝卜糕』,知道了吗!」
婉玉点了点头,挽着丈夫少刚手臂,心里想着还是这大哥考虑周详,小心翼翼安排着这一切,就怕会出什麽事似的。
少坚说道:「好!你们也回房间去整理行李吧!明日一早若是雨停,我就会找老崔交代事情,少刚去叫阿傻与婷儿准备,就跟他们说……要带他们坐船去玩。」
绮梅待少刚与婉玉走出房间之後,重重关上房门,自己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丈夫,故意「哼!」了一声。
少坚奇道:「你今天是这麽了?一整天都不对劲?」
绮梅撇过头,又故意「哼!」了一声。
少坚说:「你再这麽哼着,我就不理你了,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忙呢。」说着便将桌上的刀子捆成了长包裹,先放在一旁。
绮梅这才出声问道:「我问你……你跟婷儿是怎麽回事?」
「婷儿?婷儿怎麽了吗?」少坚奇道。
绮梅猛地转过头来,对着丈夫说:「你们俩今天不是关在你书房里,你这麽瞧着婷儿,别以为我不知……」
少坚觉得妻子实在是无理取闹,眼前正忙之时,不愿再多辩解争吵,便说:「我不想跟你多说了,婷儿是你自己带过来的人,你若是这麽不放心她跟在我们身边,那麽明日别带着她就好。」
绮梅说:「怎麽可以?我当婷儿是自己的小妹子,呜……」说着竟然落下眼泪,呜咽了起来,心里一番千回百转,又低声哭道:「呜……你若是要她,我就叫婷儿……也嫁了你,但是你可别在我身後乱来,瞒着我这事,呜……」
少坚觉得这真是不可理喻,平白无端生事,便不想再多说。
随後心里又想着这婷儿长大了,当真是脸蛋秀气,身形标致,宅内外的男人,除了阿傻之外,任谁见了她,都不免要多望一两眼,也难怪自己妻子会这般误会了。
绮梅一看到丈夫如此认真想着这事,醋坛子整个翻倒,心都快碎了,喃喃说道:「呜……你还真的心里在想着婷儿,好吧!我还是要带着婷儿,去到台湾之後……我就把这事跟她说了。」说完仍啜泣着。
少坚虽然觉得此事不妥,不过妻子一心要如此,那也只好随便她去,日後再看着办了,眼前没功夫再去理会这事,不过刚刚妻子提到要跟婷儿说事情,倒是让自己想到了一事,便坐下来小声说道:「对了!关於婷儿身世的事,忘了先跟少刚他们提过,还有她背上的事……」
绮梅流着泪说:「婷儿的事,明天在车上还有时间,我再告诉他们。婷儿的背,等婷儿嫁了你之後,你自己再慢慢细看去吧!呜……」
少坚啐道:「现在不跟你说这事了,你赶快打点正事要紧,不要再跟我闹了,哼!」说完站起身,提了桌上的长包裹就走出房门。
绮梅望着少坚走掉,眼泪又滚了出来,拿出手巾拭着。
丈夫越是不理会她,绮梅心里越是觉得丈夫就想要婷儿的人,难不成还要自己跪下来阻止吗?
看来也只好成全了,静静一人抹乾了泪水,站起来开始整理行囊。
少坚一个人整晚在书房整理事物,一件最值钱的北宋汝窑花瓣式浅瓷碗《天青葵花洗》用白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再用红布裹了起来,这件瓷器是当年少坚父亲绑缚在自己身上,才带到这里的,据父亲所说,这宅子里所藏的金银珠宝全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件古物值钱。
将珍贵要带的事物都收拢後,少坚开始翻弄着书架上的收藏,虽然这里藏书不多,但看着看着,又想多带几册,拿起一幅仿元代赵孟頫的《江村清夏图》画轴端详着,这画中树梢细处,瓦房茅舍掩映其间,三五相聚,屋舍尽处是浓荫山林,树丛之後傍着两座小山,这画里的布景与意境,都像极了目前所住的这处庄园,连林木旁隆起的两处小土堆,都与爹娘坟塚位置相同,少坚不禁叹了一声,毕竟还是舍不下这里,心想带着这图也好,便将这图轴卷起,与长刀包裹捆在一块。书架上还叠着好几幅绮梅闲时所绘的花鸟松竹,有些绘得极好,却也无法都带着去坐船。
随手从架上抽出了一册手抄的《帝师问答歌》,少坚看着这书册内页的字里行间,认出是婷儿的笔迹,想起了这是以前婷儿在练习写字的时候,妻子绮梅口述出来,让她写下的。翻开一页,读了起来:
东拜斗,西拜旗,南逐鹿,北逐狮,分南分北分东西。
偶逢异人在楚乡,马行千里寻安歇,残害中女四木鸡,六一人不识,山不倒相逢。黄牛早丧赤日中,猪犬犬狗九家空。
这《帝师问答歌》其实是前人所留下的预言诗,诗句中的内容预卜了从明朝初期之後的天下大事,也有堪舆卜算之人用来预知灾事祸端,以先行闪避。
绮梅的父亲孙尚志也略知此道。
《帝师问答歌》这样神奇的事物倒是让战乱中想保命守财的富商财主也起了兴趣。少坚读到了「黄牛早丧赤日中」与「残害中女四木鸡」这几句,回忆起过去父亲便是与老丈人孙尚志一起谈论过这段文句,都认为挥舞着赤日旗帜的日本军队迟早会占领中国,残害生民,所幸也因此及早预作了准备,才找人觅得现居避祸的这世外福地。
少坚倚靠在书房躺椅上读着,伴着窗外风雨声,油灯渐渐烧尽熄灭,一方面自己也困了,便在这一片漆黑之中,昏昏睡去。
--
~ 云 明 ~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8.160.10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