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照片都不拍了，即使我好想，好想再去拍拍照，只有透过拍照我才感觉 得到自己的存在。但一切都没意义了，没人想看一个神经病拍的照片，没有家 人会赞成脑袋有问题的小孩不求长进只会拍照。 　　一个人的房间，好暗，但至少安心。我不用再去面对谁，再去听什麽任何 有关於我的评论，这才是我该存在的地方。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口传来母亲的敲门声，并同时说：「吃饭吧。」我没 有回应，直到听到她下楼的声音之後才打开门，拿起留置在地上的晚餐。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时间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突然一阵踹门声将在睡梦中的我惊醒。 　　「搞什麽啊！」父亲大声嘶吼着，应该是对我的行为感到不满吧。「你现 在就给我出来。」接着就是一阵猛踹。不过还好房门是由实木所做的，不是那 麽容易就可以踢坏。虽然身体颤抖个不停，但在这空间里至少还能保留一点点 安全感。这安全感对我来说越来越重要，将我和所有人做隔离，包含家里的所 有人。 　　「好臭。」在父亲不停的漫骂的同时，我发现自己的房间充满着恶心的异 味，尽管将排泄物都密封了起来，没办法，我现在连一想到走出房门就可能会 看父母亲都没办法心安，但那味道还是从微小的细缝里散布出来。但和人们恶 心眼神比起来，这味道算是亲切多了。 　　母亲送餐的敲门声和父亲踹门的怒骂声每天都交替的在房门前上演着。每 当听到敲门声时，心里就逐渐感到和缓，可是一听到踹门声就又开始整个心纠 了起来，身上的汗也流个不停。对了，为了减少衣服上都是汗臭味，所以也很 久没穿衣服了，不过房间里还是隐约出现汗水那甜腻的味道。 　　持续过了好几天，更可能是好几个月之後的某一天，父亲突然不踹门了。 　　母亲则在这一天的午餐餐盘上留了张纸条。 　　「你爸四处向朋友打听治疗精神病的方法，但一点回应也没有。搞到现在 不只不知道怎麽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还因为四处打听而被不停的调侃。 昨天去问他以前同事时，又被狠狠的取笑，一气之下就当场昏倒，现在在医院 里观察，我会在医院照顾你爸，但晚餐一样会帮你准备好。」 　　原来，他不是完全放弃我的。即使知道会被嘲笑、被成为别人的笑柄，就 和我一样，他还是那麽努力的想让我能过得正常一些。什麽嘛，我有那麽让你 们担心吗？ 　　也因为这样，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父亲及教官、护士口中的神经病。於 是下定决心和公立心理谘询中心的心理谘询师安排了谘询时间。结果无论如何 ，都不会改变我现在的生活，但一直不知道答案的话，总会感到有些遗憾。 　　出门前还是感到相当恐惧，母亲这几天除了回来准备三餐之外都在医院照 顾父亲，这让我想连练习当看到人该做怎样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带着浑噩不清的脑袋到了心理卫生中心，由於担心这时候没办法做正常的 对答，所以将预约时间及我和谘询师的名字写在纸上，交给了坐在柜台上的小 姐。她看了之後微笑的带着紧张到不行的我走到谘询室，两个人对比相当强烈 ，非常不搭，我好几次想转头就跑回去，但几次挣扎後，还是走进了谘询室里。 　　或许身体本能已经不想再这样被莫名排挤，那程度远远胜过心灵的恐惧。 　　这房间里充满了温馨的气息，很能让人放松，就在我四处观望同时突然传 来一句：「吴守秀先生您好。」一位年约四十岁的女性从门外走了进来。外表 不算漂亮，但却散发出让人舒服、轻松的感觉。 　　但我还是怯懦的收起刚刚的好奇心，低着头只用余光看着她。 　　「我看了你之前透过电话访问所做的问卷。」那是预约谘询时间时，工作 人员所做的问卷，大约就是想透过谘询来解决什麽问题，以及现在心理状态之 类的。 　　我点了一下头。她先做了一些稍微深入一点的访问，像是从小到现在的交 友、工作状况等等。 　　「那麽，我们先来做个情境模拟。」接着要我和她一起坐在地板上。 　　「想像一下，现在你刚进入一间新的公司，这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环境， 一进门口就看到许多未来的同事，他们也用着殷切的眼光看着你。」接着停顿 了一下，彷佛是要让我进入那想像的世界之中。 　　我开始颤抖、流汗，心跳频率也急速上升。我看到所有人在背地里不停的 嘲笑我，拿我当玩笑，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着歧视和戏谑。 　　「嘿！神经病，欢迎你来啊！」同事不停的调侃，脑袋像是麻掉了，完全 没办法运作，可以明显的知道全身又流满了紧张而产生的冷汗。 　　「没事，没事。」谘询师将我从恶梦般的想像中唤醒。用着温柔的眼神看 着我说：「这一路走来，很辛苦吧。」听到这句话，眼泪突然溃堤般的涌出。 　　这是多麽慈悲的温柔，从小到大的委屈、痛苦，终於有人能了解。 　　这时才发现一直以来都在不知不觉中压抑着恐惧，并以感到这恐惧为耻。 不时的告诉自己，不该是那麽懦弱、不该为了这些小事就惊慌失措，同时努力 改变自己、也让自己在各方面变得更优秀。怎麽可以连和人交际都办不到，太 可笑了。 　　但还是没办法，有些事并不是靠自己努力就能改变的。 　　我想，学生时期就是因为不敢主动去和同学互动，所以才拼了命的做好笔 记，希望以此为媒介让其他同学主动接近我，或许这样就能交上几个朋友。即 使一个也好。 　　我从来就没有过半个朋友。 　　「现在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像你所想的自己有社交恐惧症。但就算有，那也 只像普通的感冒一样，只是生病的一种，经过适当治疗就会痊癒。」她这样安 慰着我。生病的一种，神经病也是生病的一种。但世上所有人却一直以神经病 这点来看轻我。 　　「你这个自闭症！」当年同学这样的嘲笑，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为什麽 只有我要受这种病症的折磨？ 　　「感冒知道要看医生，但心理觉得不舒服却放任下去。心里的病一旦没有 出口，就只会越来越严重。还好你来了，很多人连面对都不敢面对呢。」她笑 着称赞我。「像你这样勇敢面对的人，大多数也都回到跟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甚至比正常人还交上更多朋友。」 　　「可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排挤我，我不管做什麽都不对！」面对着了解我 心里感受的谘询师，第一次的向别人透露自己深深觉得不满的心声。 　　「其实，这世界就像一面镜子，你怎麽看这世界，这世界就怎麽看你。」 她用着坚定的眼神对着我说。虽然有点压力，但和之前所遇到的压力是不同的 ，这是让我知道自己必须正式面对问题的压力，而不是得以用来逃避问题的压 力。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接着她拿出她以前的照片，几乎都是躲着镜头， 被强迫着拍照那样。 　　「孤单，对什麽事都感到害怕，更别说和别人讲话，那简直要我的命一样 。」她描述着她的心路历程：「後来透过治疗才渐渐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才 过着那麽难堪的日子，世界上许多人也有同样问题，只是有的人走了出来，有 些人则还没选择走出来。」 　　接着，她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充满生命力的笑。 　　原来，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直过着这样悲惨的生活，而是有千千万万跟 我一样的人，一想到这里就更安心了一点，也更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 　　如果，我早一点接受治疗，是不是就能改变许多事，是不是生活可以更精 彩，也能交到更多朋友？ 　　「好了，所以你必须知道你很棒，能走出这一步就是不简单。」她赞许着 我的决定。 　　「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你自己心里有那些不舒服吧。」在这温馨的房间里 ，看着散发着温柔气息的谘询师，心里感到好温暖。 　　如果，这社会能更接纳精神疾病，就像看待一般生理上的病一样；如果， 这社会上能将精神疾病的症状做更普遍的宣导，让像我这样的人能不怀疑自己 、周围的人也能了解我这样的人的行为。 　　如果，我们能放下自己的立场来看待周围所发生的事情。 　　也许，这世界就不再有恐惧。 　　「来，我们继续做下一阶段的练习罗。」谘询师温柔的说。 　　原来，心理疾病就和一般生理上的病一样。 　　一样正常。 　　只是这社会的眼神太病态。 　　我，逐渐看到自己未来的希望。 END -- 邦邦哥爱写字 http://lancr.pixnet.net/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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