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敏浩才刚回到家，就接到小伟的电话。 「小伟，我正在等你电话。」 「你去找律师了，律师怎麽说？」 「律师跟我讲了法律上的程序，她愿意帮李老师打官司。只是我们动作要快，必须在三十 天内提出所有对李老师有利的证据，还有我们的提出的主张必须完备而周详。」 「哇哩勒！」 「怎麽了？遇到困难了吗？」 「清照又跟她老爸吵起来了。」 「怎麽回事？」 「清照原本只是想要确认指控者是不是陈晓玲，大概是这问题踩到她爸的地雷，李教授就 跑进书房内生闷气。清照也跟着进去书房，不久两个人就在书房内发生口角争执。」 「他们在争执什麽？」 「不知道。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校内向那个委员会指控李教授性骚扰的学生，肯定 是陈晓玲，不然她老爸的反应不会那麽剧烈。」 「嗯。」 「我们要怎麽证明她父亲遭到的解聘是不合理的？」 「这真是个好问题。我也正在烦恼这点。首先我们得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在从中找到 解套的方法。」 「有一点很令我疑惑，清照曾经说她爸爸的外遇对象都是那种比较怕事、没什麽主见的人 。既然这样，这个陈晓玲应该也是这一型。这时突然她大动做地转性指控自己所爱的人， 害他被解职，有点令人搞不懂。只单凭一句受人怂恿还不足以解释。如果我能找到陈晓玲 ，并且了解她这次出来指控的动机，会不会有所帮助？」 「会，李教授被解职可能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只是你要怎麽查？」 「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 「那我们就分工合作，陈晓玲那边就交给你，清照负责她父亲，我和律师负责性平会和教 评会那边。」 「嗯，先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但愿工作进行顺利，bye bye！」 隔天，敏浩又到张瑜珊律师的办公室，把昨天调查的进度都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 「学姊，你讲的一点都没错，我前女友的父亲，也就是李教授，他果然有所隐瞒。」 「嗯。」 「他们父女两个都很情绪化，现在两人又赌气不说话了。我们要不要先去学校问学校的性 别平等委员会和教师评审委员会为甚麽会做出这样的决议。根据大学法第20条，大学教师 之聘任、升等、停聘、解聘、不续聘及资遣原因之认定等事项，都是经过教师评审委员会 审议。」 「这是一个好方法。」 「只是我担心人家一听到你是李教授的律师，就会有戒备心、对我们不友善或者语出威胁 。」 张律师摇摇头，眼神坚定地说：「纵使会遇到那样的事，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如果对方 遮遮掩掩，甚至语出威胁，那就代表他们心里面有鬼，这个处分很可能真有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他们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我们解释，这样我们不就有机会了解事实吗？只要我 们秉着良心做事，不要伤害那名指控者，就事论事，回归问题的根源，这不是很好吗？」 敏浩觉得这话说的很对，於是两个人便搭车前往学校的行政大楼。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 负责调查这桩性骚扰案的教授之一，是一位女教授，同时向来以女性主义者自诩。 原本敏浩与张律师以为自己会遇到刁难，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很大方。事实上，这位女教授 早就预料到会有律师前来找她。她深知李教授必定会反击，为了要证明她的调查结果绝对 是公正无私的，而她提出解聘李教授的提议绝对是为了公益，这绝对没有任何挟怨报复的 成份；因此她非常乐意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向对方的律师解释。由於早已有所准备，她的说 词毫无漏洞。 「学姊，现在怎麽办？」 「别灰心，我想你前女友和你朋友小伟既然都已经分头进行调查了，届时我们再把各自听 到的讯息做个比对，看看这中间有什麽漏洞。然後再根据这些找到的漏洞拟出一个对李教 授有利的主张。」 「如果找不到漏洞，那怎麽办？」 「别想太多，先找再说。」 「那假如…陈晓玲的指控一切都属实呢？或者负责调查性骚扰案的委员根本没有冤枉李教 授呢？」 「这个我就没办法了。敏浩，律师能做的就只是帮有冤屈的人声张正义，不是颠倒是非黑 白。如果是轻微的刑责，律师可以建议事人跟检察官进行认罪协商来减轻刑责；如果是民 事求偿，求偿金额也是可以调整。但是现在我们要打的是行政诉讼中的撤销诉讼，最後结 果只会有两种，要麽打赢，那个解聘的行政处分被撤回，要麽输了，维持原来的行政处分 。所以这场诉讼战争本来就不容易。我只是有点好奇，是什麽原因让你愿意为李教授奔走 ？」 敏浩把当年离婚家中陷入困境、受到李清照母亲的接济，以及他後来变心、另结新欢的事 情说出来，不过关於清照遭到强暴一事却三缄其口。 「所以你是因为对她们母女俩感到愧疚，你想藉此事报答她们。」 「嗯。我想给清照和小伟一点时间吧，从李老师收到那份公文的时间算起来，我们起码还 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做准备。」 「加油吧！你这麽早就接触实际的诉讼工作，这点会帮助你更早了解律师这行业，思考自 己适不适合当诉讼律师。很多法律系学生千辛万苦地拿到律师执照，结果却发现自己的个 性根本不适合吃诉讼律师这一行饭。」 「我知道了！我会跟他们两位时时保持联系，随时注意他们调查到哪。资料蒐集的差不多 时，届时再一一比对，然後再研讨出一个有胜算的对策。」 「OK！加油喔。」瑜珊露出鼓励的微笑，比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当年轻人都在为这起官司而忙时，中年的这一辈也没闲着。对於李教授因性骚扰的指控而 遭到解职一事，徐妈妈一点都不意外。谁不曾年轻过？在她年轻时，她也暗恋过学校的男 老师，只是那个时代风气很保守，因此她和其他同学也不曾表达过爱慕。年轻时的她一直 都觉得师生恋是美好的，但到了中年时，她对於此事的看法则完全改变。 毕竟她现在站的角度不一样了，所处的时代也不同了。随着社会风气的开放，男女谈恋爱 的方式愈来愈大胆、直接，师生恋也是。而她的好友就是师生恋中那个很可怜的元配师母 。 对於李先生这样的大学教授，她内心一方面非常厌恶的，另一方面又恐惧。她厌恶这种男 人的自私，但也恐惧他们的魅力，深恐自己的女儿也会被这样的男教师所迷惑。梁雨烟的 事情让她看清楚师生恋的丑陋与不堪，现在又多了一个陈晓玲。站在一般家长的立场，这 种老师被学校fire是活该！然而，站在李太太朋友的立场，她很担心李太太现在的心情， 以及他们家日後的生计。 她这几天一有空就会去关心李太太。不过徐妈妈一直很纳闷，因为李太太一直看着自己的 老公不断地有外遇，不提出离婚也就算了，但她似乎连多大的情绪起伏都没有，难道她已 经完全麻木了、死心了吗？还是她已经完全视之为常态、习惯了？她们是好友，但是每次 问这个问题，总是被她像打太极拳似地实问虚答地应付过去，她很难了解她真实的想法。 如今，她终於有机会再问了。敏浩陪李教授和清照前往张律师的事务所，整个宽敞的房子 里面就剩下李太太和她。两人寒暄了一番，李太太也谢谢徐妈妈之前对清照的细心照顾， 现在又有敏浩帮他们找律师、想办法。徐妈妈则藉着这个话题顺势切入。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有女学生指控你丈夫，你真的都不打算离婚吗？」 李太太摇头，却不说任何一句话。 「可是你不觉得这个太夸张了？不是他每一个外遇对象到後来都会跳出来指控你老公耶。 我们目前只看到两个跳出来指控，这表示你丈夫外遇的次数可能有五、六次，甚至十次以 上都有可能。」 李太太依旧沉默。徐妈妈已经分不清楚她是已经因为痛心痛过了头，而变得麻木毫无痛觉 ，还是真的接受现实，并且心平气和地与不堪的现实共存、妥协。她这点心事李太太也察 觉到了，後者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我一直不愿意离婚，是因为我觉得离婚不见得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你害怕生活陷入困苦吗？可是清照都读大学啦，虽然现在经济很不景气。我也可以像你 当年资助我那样地资助你啊。我一直渴望有个回报的机会。」 「我晓得。但是离婚真的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离婚是因为你还爱他喔？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 「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发现他有外遇，我很痛苦，可是我不敢离婚。」 「我明白，当时社会上也不太能接受离婚这种事。可现在不同啦！」 「後来我发现他的外遇对象每隔几年都会换，但是每个的长相、气质都很相似。」 「啊？」徐妈妈讶异地看着後者。 「如果他纯粹是因为喜新厌旧，爱新鲜刺激，那他每次大可找不同类型的女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发现我老公只是喜欢不断地活在美好的恋爱中，他喜欢恋爱中的感觉。」 徐妈妈听了这话，似懂非懂。 「罗姊，你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看过的一本小说《包法利夫人》吗？」 「嗯。我记得那个故事里面的包法利夫人是一个很不切实际的女人。」 「她不是前後有两段外遇吗？其实她追求的根本不是一个真实的情人，她的一切作为都在 满足自己对爱情的幻想。她的悲剧就在於她对这个幻想太执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你老公爱的不是那些女人，他只是在满足自己对爱情幻想？」 「嗯。」 「照你这麽说，那麽上次他被检察官传唤的事情，那应该会让他实际一点。可见他对爱情 的幻想也是很执着的。」 李太太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不能把对自己的信心与自我价值，建立在这样的爱情上。 所以他不爱我，甚至嫌弃我，我都渐渐看开了。」 「什麽？」徐妈妈刚刚喝了一口茶，听了这句话差点没呛到。「这种事情你也能看开？」 「嗯。跟一个主观又执着的人计较是很无谓的事。」 「所以呢？」 「不管他怎麽批评我、嫌我，我都不能被他影响。当我开始这样想时，我的心情就慢慢恢 复平静了，离不离婚也无所谓了。因为他是一个很主观的人，去跟这麽主观的人计较没有 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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