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湘灵上完课时已经晚上6点左右了，两人直接到咖啡简餐店吃饭。湘灵向来话不多，敏浩 原本也习以为常，但这次约会的沉默让他感到沈重。湘灵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遂主动问 起，但敏浩否认了，因为他跟本不知道要如何启齿。 为了避免又陷入沉默，他扯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但始终找不到适合切入的角度。他想 把实话对湘灵说是为了避免日後生出更多误会，他殷切地盼望梦境实现，但这希望落空了 。他带着失望的心情回到家。 「唉… 梦果然还是梦。下午的那场梦终究只是梦，现实生活中很难有那麽美好的事情。 」敏浩感叹着。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往往不知道要如何向旁人开口，於是只好自力救 济、样样自己来，这也让他变成了一个解决问题的专家。 他深知此事一定要跟湘灵沟通清楚，不然以後一定里外不是人。至於怎麽沟通，怎麽拟出 一个让对方能够接受的说辞，这就是个大问题。就好像一位没有犯错的人却阴错阳差地沦 为法庭上的被告。 他坐在书桌前沉思，此时有人用MSN敲他，是小伟。 小伟: 「你和清照 最近都好吗？」 小伟: 「都不说话？怎啦？你这闷葫芦在想什麽？」 敏浩: 「在考虑要不要把清照的事情、还有她目前住在我家的事告诉她 因为让她住在我家，也是我妈的意思 我担心湘灵会误以为我劈腿、跟她藕断丝连」 小伟: 「所以你在担心这个?」 敏浩: 「嗯。」 「如果没有解释好会很麻烦。但是如果把清照被强暴的事情告诉她 我担心她不会相信」 「或者她相信了，但是却觉得我会泄漏别人的隐私」 「我不晓得要用怎样的说辞去让她了解我没有劈腿的意思，我只是纯粹想帮助她度过创伤 、恢复以前的开朗」 「我觉得我好像一个刑事法庭上的无辜被告，在开庭之前绞尽脑汁地去思考要用哪种说辞 说法官，让法官相信我是无罪的」 小伟: 「徐大律师～～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光，你要相信自己喜欢的人是善良的、真诚的。我跟湘灵虽然只是 普通的学长学妹，但我了解她不是个多疑的人。你诚恳地跟她沟通吧！」 敏浩: 「但如果湘灵不相信呢？因为前女友就是社会新闻中的当事人，这种事情听起来夸张又难 以置信」 小伟: 「如果你觉得开口太难，那麽就用写信的好了。依你的文笔跟口才，一定没有问题。」 敏浩: 「可是…」 小伟: 「没有什麽可是不可是了。」 「一件事情如果会令你担忧，你就想办法解决。如果担忧也无法解决问题，那麽就没什麽 好担忧了。」 「我有事，先离罗。掰~」 刚好在此时，清照拿着那本论文来敲他的房门，一进来就坐在敏浩的床上。 「你怎麽知道有这篇论文？」清照问。 「上国家图书馆的网站上找的。怎样？看完了吗？」 「嗯。」 「你心情有好一点了吗？」 「嗯。」清照点一下头，「这篇论文真的颠覆很多一般人的迷思。其实事发之後，我也一 直在自责我自己，为甚麽那麽晚了还跑出去？而且还跑到人烟稀少的河堤公园。我觉得很 笨、很不应该。我会忍不住自责自己，然後很痛苦。」 「嗯。」敏浩看着清照，接着说道：「那你现在看了那本论文，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吧？论 文里面不就用统计图表证明性侵害案很少是发生在人烟罕至的地区，通常是发生在受害人 的住所。还有，白天发生陌生人强暴的机会也不会比夜晚少。」 「但很多人还是认为黑夜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最容易发生性侵害案件的时刻，统计数据不也 支持这一点吗？」 「那是进行统计的人没有把强暴案做出仔细的分类。发生在血亲之间的性侵害，多半都是 发生在夜晚。我想这不难理解，因为既然是血亲，通常都住同一个屋檐下。夜深人静时确 实是加害人下手的好时机。」 「可是，怎麽会有人竟然能够狠心地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呢？乱伦性侵害是很少见的才对啊 !?」 「我本来也这样想，但是官方的统计显示，发生在血亲之间的性侵害也占了10%左右，略 高於发生在网友之间的性侵害。我原本也很怀疑那10%当中可能有诬告的情况，但中国人 一向家丑不外扬，如果把犯罪黑数给考虑进去，肯定超过10%。比起被网友性侵，遭自家 人性侵更难向人启齿。」 清照听了不由得背脊发凉。 「清照，你别再难过了，还有，我也跟承办案子的警察联络过了，他们已经把那个人逮捕 到案，这个人在这段期间也犯了加重窃盗和恐吓罪，警方找到足够的犯罪证据，你做的检 陈笔录也是一项很有力的证据，他逃不了刑责的。」 「那他现在人呢？他会不会找上门来？」 「这种有多项前科的人，检警都会怕他逃亡，所以他被关在看守所。现在就等检察官正式 提起公诉。」 「强制性交罪会被关多久？」 「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加上他还有犯下加重窃盗、恐吓，恐怕会被关更久。」 听了敏浩的话，她整个人释怀许多。这几天下来，她很感动敏浩为他所作的一切，虽然她 平常骂他是「情绪白痴」，但此时此刻，他为她做的一切他都点滴在心头。她张开双臂， 拥抱了他。此时此刻，她是真心感谢他、爱着他的。 「敏浩，谢谢你！有你真好。」她说。 他对她这个拥抱举动感到很讶异，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时不能拒绝她的拥抱，如果拒绝可 能伤害到她、或加深她的创伤，那麽他这几天做的努力恐怕会付诸流水。他想要的是和清 照做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分手，这是他目前最清楚不过的目标。此时清照感激的拥抱 ，只是让他感到旁徨无错，但後者却毫无觉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该赶快想个办法，向湘灵解释清楚。」敏浩心想。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你明天一早不是有一门每堂必点的必修课吗？你赶快睡吧，免得明 天早上起不来。」 「你说的也是，那你也早点睡。晚安！」清照说完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清照离开後，他坐在电脑前面打E-mail。「一件事情如果会令你担忧，你就想办法解决。 如果担忧也无法解决问题，那麽就没什麽好担忧了。」小伟这番话言犹在耳，他决定熬夜 写信。就把自己当作是刑事法庭上的被告吧，为自己的无辜与无奈放手一搏，敏浩心想。 敏浩删了又写，写了又删，一会儿觉得措词不够深情，让人觉得轻描淡写；一会儿担心措 辞太过夸张，导致适得其反。反正怎麽写都觉得不够好，直到凌晨4点才按下「Send」。 Dear 湘灵： 你前天问着我最近是否有心事，我那时候否认，但其实我真的有心事，只是一直都不知道 该怎麽向你开口。我很喜欢你，一直很喜欢你，更无意要欺骗你的感情。我不擅甜言蜜语 ，有时候也很木讷，但我是真心要跟你交往。 自从认识你後，我就打算向前女友告知我们交往的事，并且向她正式提出分手。然而就在 我们和你的朋友去夜游时，她一个人独自外出却被陌生人强暴，而更糟的是在她报警後， 警方把此事泄漏给媒体。水果日报也以「教授之女惨遭性侵」为标题，报导内容掲露了太 多关於她的资料，只差没提到她的姓名。我妈和她的父母责怪我没有善尽保护她的责任， 我妈也心疼她的遭遇，还让她目前暂时住在我们家，向她提出分手一事也变得很不方便。 我知道这种事情听起来很瞎，比八点档连续剧还瞎，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刚做完重要的 笔录，强暴她的人也被警方逮捕，拘留在看守所内。然而PTT上有人在猜测到底是哪一位 教授的女儿。所以请你原谅我，我目前没有办法明白地跟她提出分手，造成你的委屈我只 能说抱歉，请你原谅我。 敏浩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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