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傍晚时罗襄理独自搭公车下班。早上小伟把清照去小三住处大闹的事情告知她时，她就决 定下班後立刻前李教授的家去看一看李太太。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了。 没有事先约定也无妨，毕竟她和李太太是多年的好友。她跟着下班的人潮，在路边等公车 。 公车来了，罗襄理上了车。由於是下班尖峰时间，人潮众多，根本没位置可坐，整个公车 就像挤沙丁鱼似的。罗襄理一手提着包包，另一只手扶着栏杆，眼睛看着窗外。公车很旧 ，灯光昏昏暗暗的，照着每个乘客，每个人都看起来像是十年以上的老旧照片。 在罗襄理还没离婚前，徐家和李家是邻居。由於这两户人家有很高的相似性，两家的男主 人都是教授，在大学任教；女主人都是家庭主妇，两家的小孩年龄相仿，敏浩只大清照两 岁，敏薇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因此常常互相串门子。徐先生言谈幽默风趣、有深度，但 很难令人联想到他是理工科方面的教授。他爱中国文学，闲暇之余也画国画、写书法、吟 诗诵词。 後来徐先生开始有外遇，一开始徐妈妈选择原谅与容忍，但忍到最後她还是走上离婚一途 ，那时候敏浩才读国中。徐太太当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离了婚到社会上找工作自然是处 处碰壁，最後只好当保险业务员。当然，她并不是天生做业务员的料，她离婚又带了两个 小孩，家里面有一餐没一餐。幸好李清照母女两人暗中接济她离婚的头前几年，因此也打 下了两个中年妇女的友谊基础。慢慢地她的业绩逐渐有起色，也从保险公司跳槽到银行当 理专，当到襄理这个职位。从昔日的徐太太变成今天的罗襄理，这中间的路走得颇为艰辛 。 「下一站：师大分部。」 司机的语音把她从回忆拉到当下的现实。「下下一站就到李太太家了，我得留心一点。」 罗襄理心想。然而，此时台北的大马路全都挤满了车子，自用小客车、计程车、公车塞住 了原本就不宽敞的两线道，车子跟车子之间还有各种机车穿梭其间。整个马路就像是堵塞 的排水沟，流动缓慢。罗襄理盯着车窗，老旧的街道、昏暗的路灯，让窗外的街景成了旧 电影的画面。虽然台北捷运已经盖好十五年了，但大台北地区上下班时间还是塞。 塞塞塞，大马路上塞满了车，车子里面塞满了人，每个人的心里又塞满各式各样的心事， 每一则心事的背後都也塞入了一些回忆，好的、不好的。罗襄理也有不少心事，回忆同样 涌上心头。前年李教授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前助理到地检署按铃控告他性侵害，李 教授遭到检察官约谈，校方也关心此事，李太太受到很大的震惊。 罗襄理关心好友，对於老公有外遇这种事，她是过来人，她担心她会被负面的情绪笼罩住 ；同时她也想多了解一些内情，然而侦查过程是不公开的，她只好从李太太那边得到一些 蛛丝马迹，偏偏李太太对这件事也总是含糊其词。都当了这麽多年的朋友，难道她还不信 任她？她利用休假期间约了李太太，当然，谨慎精明如她，她事先把儿女支开了，一整个 下午屋内就只有她和她。 罗襄理开口问道：「听说有个早已毕业的女学生跑到中文系的系办公室闹，说你丈夫对她 性骚扰、始乱终弃，还指控说以前李教授都把她当恋人，可是要分手的时候却拿出老师的 权威，说分就分。真的是这样吗？」 李太太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说道：「那应该是诬告。既然说我先生对她始乱终弃，那又 怎麽会是性骚扰？在她快要毕业的时候，学校的行政单位里面突然多出个行政助理的缺。 我先生原本答应会想办法让她得到那个缺，可是後来出现变数，那个原本说要离职的行政 助理突然改变主意，决定不离了。因此没有被安插进去，那个女学生认为是我先生欺骗她 ，然後就拿这些陈年旧帐来翻。」李太太的平静语气和徐敏浩很像，平缓而沉稳，只逻辑 中常常有漏洞。 「这是检察官的告诉你的？还是你老公告诉你的？如果是你老公说的，你确定他说的是实 话吗？」罗襄理忍不住问。 「金融海啸爆发後，一大堆竹科人失业，那个行政助理大概是怕离职後找不到好工作，所 以才改变主意。」 「这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可是…你有再去打听过吗？是真有其事吗？」 「要怎麽打听…?而且那个女学生本来说要告我们的，可是她们好像也拿不出证据。」 「可是她到地检署按铃控告你老公，你老公还被检察官传唤耶！」 李太太又沉默了几秒，方才缓缓开口：「嗯，但是那是她的家人拉她去的，恐怕也不是出 於那女学生的意思，何况他们半点证据也拿不出来…」 「那你呢？你老公常常跟历任的助理过从甚密，今天爆发这样的风波，这恐怕不是偶然。 」 「我…」李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清照要考大学了，我不希望这件事情被清照知道，以免 影响她准备考试的心情，等她考上大学再说吧。」 罗襄理听到这样的话，也真的就不方便多问下去了。後来负责此案的检察官也以证据不足 ，做出不起诉处分，事情就这样落幕了。然而，看似平淡无波的水面下潜藏着汹涌的暗潮 。没多久，刚考上中文系的清照就常常抱怨自己选错了科系，想要转系。 师大分部到了，罗襄理下了车，徒步前往李家。她想李教授一向都是很晚回家的，清照活 泼好动，活动又多，现在应该只有李太太一人在家。她走进巷口，赫然看到李教授此时已 经在家门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进去。 「他平常不都是很晚才回来吗？怎麽才傍晚就看到他？」罗襄理内心很讶异，此时，她更 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李教授比平常提早回到家。他的太太觉得很诧异，因为丈夫礼拜二的晚上几乎不曾回来吃 晚饭，而且这次还特意问起清照的行踪。 「清照说要专心准备转学考，所以晚上都在图书馆看书，大概晚上10点多左右才会回来。 」李太太说道。李教授听了这番话，只好先回到书房等清照回来。清照回到家後，看到父 亲比她早回到家，便猜到是自己的计画奏效了，这一个礼拜的期间也不算白等。 晚上11点了，原本这个时间是许多人该准备洗澡入睡的时候，但此时李教授一家却突然闹 得鸡犬不宁。 「我才不要读中文系！冷门科系有什麽好念的？」清照说。 李教授不听便罢，一听顿时七窍生烟。但他终究是读书人，始终还保持着读书人的涵养， 但是清照却愈吵愈凶… 「中文系常常把女孩子教成会喜欢上老师的傻女孩，你那几个助理不就是这样吗？老看到 这种事情发生，我怎麽还会想继续留在中文系？」清照大叫。 纵使李教授再有涵养，此时也大为火光，忍不住打她一个耳光。清照是骄纵惯了的女孩子 ，平时旁人都得让她，岂有她让人的道理。何况她觉得做错事的人是父亲，而做错事的人 竟然还打人，岂有此理!!! 她愤恨地看了父亲一眼，拿起手机与皮夹便夺门而出，打算不 在家过夜，反正让父母紧张一下也好。 她到了河堤旁边的公园，她沿着河堤散布。一边打手机给敏浩，但连打了好几通都人没接 。 「这个男人真小气，明明是超过一个礼拜前的事情，到这时候还在生气。」清照满心不悦 ，接着打手机给小伟，但他也没接，清照心想：「小伟去哪了？他在忙吗？」 她看着天上的明月，考虑着是否要花钱去K书中心过夜。 突然她被一个陌生人从背後抓住，她想大声尖叫，这时嘴巴却已经被摀住，并且被拖进了 一个隐密的地方。极度惊恐中，她不断地奋力挣扎，身体、手脚与脸都受了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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