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mbbp (有效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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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草莓与果冻的背後灵
时间Fri Apr 11 04:06:32 2008
草莓与果冻的背後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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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了《果冻时代》了吗?」朋友问
「没有。」
「你真该去看一下,那真是个烂展览。」
如果有什麽原因构成这篇文章书写的理由,也许正如朋友所谓的「它虽然烂,
但还是该去看」背後的逻辑:《果冻时代》标示着中国年轻世代的艺术现象,就市
场与前景、乃至地缘关系,这似乎是一个难以且不应回避的课题。然而对於这种现
象是否就听任置之地放入「草莓」或「果冻」等辞汇中,显然还需多加考虑。
虽然,不知从何时开始,「草莓族」已成为年轻一辈的代称;虽然,「草莓族
」逐渐由贬义的辞汇转趋中性;虽然,有些年轻一辈的艺术家也不避诲,甚至自称
「草莓族」…,以至於今天拿着与「草莓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果冻」一词来
形容中国的年轻一辈,似乎也显得因缘俱足。然而我们需要意识到的是,这些被指
为「草莓族」的1980年代後出生的青年人,今日已不再年轻了!那些处在「草莓族
」的老青年们,在2008年的今天已经堂堂迈入27、28岁了。
如果27、28岁的艺术家还不能是成熟的艺术家,那麽谁能是成熟的艺术家呢?
如果27、28岁的「年轻人」还不够成熟,那麽何时他们才能茁壮呢?这些质问尚且
是环绕着世代与分期的问题打转,它的质疑在於:如果「草莓族」是一个世代或时
期,它在今日仍然延续着吗,何时才是终局?
而如果严肃一点地看待「草莓族」的相关问题,则远不止这麽单纯。首先,
「草莓族」在今天的用法,「通常」指的对象是1980年代後出生的人,这些人在
职场上的表现除了「外表光鲜」以外无甚了了,「抗压性差」、「无法吃苦耐劳」
、「不善团队合作」、「主动性与积极性较差」等都是其共同特质,颇有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的意味。
然而「草莓族」一词由何而来?我们切莫忘了,「草莓族」最初的用法,乃
是Career就业情报董事长翁静玉在1991年提出的,指的是当时那些三十岁以下的
年轻人,也就是所谓的「五年级生」。他们做为「後婴儿潮世代」,不论是价值
观或工作观,都和先前的世代,出现明显的裂变。这种现象并非台湾所独有,当
时美国所称的「X世代」,日本所称的「新人类」,韩国所称的「386世代」,跟
台湾的「草莓族」一样,指的都是1960年代出生者,他们所反映的世代差异现象
,当时曾在全世界激起热烈讨论。
因此,实际的情形反而是,60年代出生的「草莓族」们经历了岁月的历练,
转而指着80年代出生的年轻人的鼻子说:「你们这些草莓族!」而所谓的「六
、七年级生」竟也就此继承了这一身分。
「草莓族」一词在今日被误用与滥用的程度实已令人发指了,一方面60年代
出年的人以为这一切仿佛都在描述自己下一代的人,而80年代的人甚至开始认同
这样一个贬义的身分,并自圆其说为是一种中性的用语。
其实,「草莓族」这样的身分之於「年青人」──无论是「五年级」那些曾经年
轻的人,或是「七年级」这些正年轻的人──都是令人深感怀疑的,不同世代具
有的特殊性格,并不能毫无历史感地任意拿来相互比较,同时,「草莓族」作为
某种世代的某些现象的标签,并不能概括为该世代的整体性格。正是因为这个现
象讨论起来如此复杂,以致於它所处理的内容远不是区区几件艺术作品或策展论
述所能深入的。
以「草莓族」为主题的展览在今日除了助长「草莓族」的神话之外,显然难以提
供什麽批判性的见解。
然而这一名词终究是「走红」了,并且透过不断的误解与年轻艺术家们的不自
觉而转为一种泛称,如果我们记忆不差的话,几年前某些大学美术系的毕业展,
「草莓族」便是他们回应的议题,尽管现在也没多少人还记得他们当初是怎麽自圆
其说的。在这里我们暂且不论这个「後婴儿潮世代」究竟有何社会学或文化研究上
的内容,而聚焦於一个相当微妙的现象:为何此一议题仍在今日的艺术展览中醱酵?
明确的实例像是,「草莓族」这个在地字眼的中性化的大陆版分身:「果冻时代」。
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再度回到关於政治面向的考量,也就再自然不过了。然而
,此处谈及的「政治」却不是大陆青年艺术家如何在北台北当代艺术馆盛大展出这
一类的问题,如果继续在这个国族论调上作文章,往往只会令我们忽视了隐身在「
草莓族」或「果冻世代」背後亘古绵今的幽灵。
正是这个幽灵,使得「果冻时代」这样不着边际的字眼得以成为某种对於大陆
年轻艺术家的历史分期,这个分期既不考虑这些艺术家在中国当代艺术脉络中的位
置、也无地域差异的考量;正是这个幽灵,促使我们想像年轻艺术家的情状;正是
这个幽灵,使得我们视年轻艺术家的喃喃自语是种常态;最後并赋予了「脆弱」、
「迷失」、「焦虑」等结论。然而我们如何能平淡视之、如何能想像?此间若不是
存有某种「今非昔比」的慨叹,我们可能无法如此轻易地将这些年轻的艺术家划为
一类;而当我们说出「草莓」与「果冻」这类的形容时,这个背後灵便悄然而至,
也许我们可以称它为「保守主义」。
因而,「果冻」在此更像是一种修辞,透过这个概括的「命名」,使年轻艺术
家们获得一个共同的身分,如同在台湾近二十年来的青年们所继承的「草莓族」。
这些名称有时是贬义的,有时被辩称为中性的描述,如果这些中性建立在文化认知
的贫乏上,有时还会为人津津乐道;然而这一切都不是今日独有的现象,这个幽灵
作为一种意识型态,普遍地在历史中为年轻的一辈贴上各种标签,它的极至也许是
某种「嗜古主义」(passeisme),它的温和派也许较能平淡地看待新世界的发展,
除了悻悻然给予一个不文不俗的「某某世代」的昵称。
这个幽灵如此专断地忽视个别差异,却又给予一个「个人主义」的分类索引,
於是当我们由「个人主义」这个集合入手时,没有一件作品的独特性是有意义的,
所有年轻艺术家都因而显得不问世事,然而这个态度是这些年轻艺术家的真貌吗?
因而,抱着「草莓」与「果冻」为号召的展览,美其名将青年艺术家拉拔上台面,
实则削磨掉了他们的棱角,而成为鲜艳柔软的玩物。这,才是更为迫切的政治问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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