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当他出现在捷运车窗外望着我、以及在公司里不期而遇时， 我依旧会忍不住屏息，心跳像漏跳了一拍似的，压抑不住激动。 有人说，男人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家庭圆满、事业小有成就，拥有了一切， 但就是缺少了心中起阵阵涟漪的悸动，那提醒他们自己还年轻的心跳。 也许在他心里，我就是那样微不足道的角色。 而我感觉我似乎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毁灭。 --------------------------------------------------------------------------- 那日，重复一样的剧码。 我们比大多同事早一个小时上班，避开尖峰时段汹涌的人潮， 他会先开车载女儿去幼稚园，回家将车子停妥後，急匆匆地跑到捷运站。 经由其他同事不经意地提起，我知道他住在哪一栋楼， 位於走路离捷运站尚有15~20分钟路程的郊区。 我总想像着他在街道上奔跑的模样， 他告诉过我，每天清晨他都是很赶的，只为了见到我的笑颜。 这样的故事情节，美吗？悲伤吗？ 我喜欢看着捷运缓缓进站时，他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挺拔而端正，穿着合身的西装，带着金框眼镜底下的脸庞看起来总是严谨。 他的属下告诉我说，他平常都是摆出那样的扑克脸，很偶尔才会笑一笑。 在我面前，抿紧了的双唇会弯成微笑的曲线，说出让我想要打他或是大笑的话语。 他说，『我就是喜欢逗你呀。』 上车後他会走到我身边说声早，眼神充满坏坏的笑意。 一只手放在我身後，轻轻把我拉近他一些， 谈话中，他喜欢宠溺地捏捏我的脸、亲吻我的头发。 我喜欢望着他，就望着他，望着他眼角的细纹、还有略显圆润的下巴。 总是不免会想起，那些全是属於另外两个女人的，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你都看到变成斗鸡眼啦～不让你看喽，一直看会看腻！』他微笑地说，打断我思绪。 我才不会看腻呢！我回答。 『那，晚上再让你好好看个够。』 那天晚上是我们睽违近一个月的约会。 尽管天天都一起上下班，但约会，毕竟还是不同。 一下捷运他便将我拉到捷运站角落贪婪地亲吻着，直到两个人的气息都急促起来。 出捷运站转公车，我们挑了隐敝的座位坐下。 两人的手有默契地滑下，在座位下牵住了。 那是每天难得的温暖，他轻轻抚摩着我的手心、指尖， 我有点睡意，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让我脸红的话语，我轻打他的手，不是真要打他， 他也完全没有退却的意思，顽皮的舌尖继续挑逗我的耳垂。 「讨厌鬼！」我带笑骂他，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我当讨厌鬼。』他回嘴。 『今天要认真上班噢，不要想太多，晚上我再好好让你开心！』 临别前他叮嘱我，像是上司又像情人的口吻。 几乎每天一样的情节，愉快的甜蜜让我几乎忘怀他还有他挚爱的妻女。 他最亲近的属下告诉我，他是个顾家、爱家，又单纯腼腆的好男人， 每天准时下班回家伺候女儿、当女儿的马，在办公室中时时把女儿挂在嘴边... 我每次听、每次痛。 认识之初欣赏他，就是欣赏他这些好，而他对我动了心，这样的好瞬间变得讽刺。 我的存在，填补了他完美生活无法填补的空虚， 却也让他完美的生活出现污点。 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常常回想起他第一次吻我的那个夜晚，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吻我的呢？ 他吻我时，心中是否曾经浮现他的妻女？ 当对妻女挚爱在他心中挥之不去时，他是否曾经想过要离开？ 是否在每次见到我时离开的话语就说不出口？ 我不敢问他，就像离开他的念头就算在我心里转了千万次， 我依仍眷恋着他。 让他现在的温柔体贴使我假装忘记他曾经有的冰冷与决绝。 否决所有离开他的理由。 而他呢？待在我身边的理由是否像众人所说的那般残酷？ 那天晚上我们比较早下班，却在搭公车时遇到共同的同事， 他原本要在我身边坐下，只好转了个向。 我从窗户映出的影像看见他也正从映像中望着我的脸，於是我撇开脸。 上了捷运我们才放下紧绷着的情绪，回复到约会前的轻松气氛， 我扶着捷运的握杆，他的手轻触着我的，就在我们说说笑笑的当儿，他疑了一声。 『我看见认识的人。』他说。 我点点头，缓缓将自己移到门边望着窗外， 从倒影中看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一下，然後他走向一个牵着三四岁小女孩的男人 他跟那男人与那男人的女儿交谈了几句，然後在某个人潮汹涌的大站下车了。 我这才转头，看他快步走在人群中，很快地身影就被淹没。 然後耳中清晰地传来刚才的小女孩天真地问着男人： 「把拔，贝贝的把拔要去哪里啊？」 『贝贝的把拔要去见他的客户喽！』 「那这样的话，今天谁去接贝贝？」 『应该是姑姑会去接贝贝，然後姑姑会带贝贝去阿嬷家。』 我怔愣在当场，泪水滑落。 好多好多年前，我也曾经问自己的父亲要去哪里。 父亲总是告诉我他要去见客户，然後抱抱我，要我乖乖。 一样的藉口在我耳边重复着，只是我，换了角色。 ※ 编辑: multilovers 来自: 118.168.1.208 (01/06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