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阴阳》 第一案：蒙 第二十五章：谁杀了陈先生 凌晨四点十七分，林建国收到一份监识补充报告。 他看完第一页，立刻打给阿凯。 「把周美玲、张国雄、吴志明重新找来。今天之内，我要把他们的说法全部核对完。」 阿凯睡眼惺忪地接电话。 「林哥，现在才四点多……」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 「因为死人不会等我们睡醒。」 阿凯叹了口气。 「好，我来处理。」 林建国挂断电话，重新翻开报告。 这次的重点不是那只茶杯上的指纹，而是陈先生体内检出的物质与茶杯残留物之间的差异。 监识人员只能确认，两者并不完全一致。 这意味着，陈先生体内的物质不能直接归因於杯中残留物。至於它们是否与死亡有关，仍须 依正式监定判断。 林建国在笔记上写下四个字。 茶，不是答案。 他忽然想起周美玲说过的一句话。 陈先生曾经警告她，如果有人拿着文件来找她，尤其是死者栏位出现她或林建国的名字，千 万不要签名。 那麽，陈先生真正害怕的，可能不是自己会被杀。 而是有人会利用他的死亡，让七年前的身分错置重新成立。 他拿起手机，拨给周美玲。 「你上次说，陈先生死前曾经问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的事。」 「对。」 「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名字？」 周美玲想了很久。 「有。」 「谁？」 「陈建国。」 林建国立刻追问：「他说了什麽？」 「他说，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不要相信任何人拿出来的死亡证明。因为那份证明上的名字 ，不一定是死者真正的名字。」 林建国闭上眼。 这句话与目前所有线索吻合。 但他还需要一个答案。 「你最後一次见到陈先生，是什麽时候？」 「他死前三天。」 「他当时有没有带什麽东西？」 「一个铁盒。」 「里面是什麽？」 「我不知道。他只说，如果有人问起七年前的帐，就把盒子交给林警官。」 林建国沉声问： 「为什麽不早说？」 周美玲的声音很轻。 「因为他告诉我，只有真正想查清楚的人，才会问到这里。」 电话挂断後，林建国没有立刻动身。 他把所有证据重新排在桌上。 旧帐册、遗体领回单、七年前的死亡确认书、茶杯监识报告，以及那张三人合照。 每一份资料都指向同一件事。 七年前，有人利用一宗财务案件，制造了一场身分错置。 七年後，陈先生试图揭开这件事，却因此死亡。 真正的凶手，应该就是最害怕七年前的真相被重新确认的人。 而那个人，至今仍在他们之中活动。 上午十点，张国雄先来了。 他一进询问室，就抱怨自己被警察折腾得受不了。 「警官，我都说过了，陈先生欠我租金，我跟他吵过架没错。但我有必要为了那点钱杀人吗 ？」 林建国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认得这个铁盒吗？」 张国雄看了一眼。 「认得。」 「你之前说，陈先生把盒子寄放在你那里，後来不见了。」 「对。」 「谁拿走的？」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你认得他吗？」 「不认得。」 林建国盯着他。 「你有没有看过盒子里的东西？」 张国雄犹豫了一下。 「看过一点。」 「什麽？」 「一些帐目，还有一张死亡证明。」 「死者是谁？」 张国雄摇头。 「我没看清楚。」 林建国没有相信，也没有立刻否定。 「你为什麽不报警？」 「因为陈先生说，那些东西不能交给警方。」 「他有没有说原因？」 张国雄低下头。 「他说，七年前有人把一个死人写成活人，又把一个活人写成死人。只要那些文件还在，所 有人都可能出事。」 林建国沉默片刻。 「你最後一次见到陈先生，是什麽时候？」 「死前三天。」 「当时他有没有跟谁见面？」 张国雄想了一下。 「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陈守义？」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个男人离开前，跟陈先生说了一句话。」 「什麽话？」 张国雄抬起头。 「他说，『你以为把帐册交出去，就能把自己从名单里删掉？』」 林建国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金钱纠纷。 那个男人知道帐册的用途，也知道陈先生正在设法脱离七年前的事件。 他已经有足够理由继续追查。 但还不能定罪。 中午，吴志明终於出现。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右手缠着绷带。 林建国把帐册放到他面前。 「你认得这本帐吗？」 吴志明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认得。」 「七年前，公司有人利用假交易转移资金。你知道吗？」 吴志明沉默。 「你不回答，我就只能把你的沉默记录下来。」 「我知道。」 「你参与了？」 吴志明低下头。 「我负责其中一部分帐务。」 林建国没有露出惊讶。 「谁下令？」 「陈建国。」 「为什麽？」 「他说那是暂时的资金调度，之後会补回来。但後来帐目越来越多，我才知道事情不对。」 「你为什麽不报警？」 吴志明苦笑。 「因为我自己也签过文件。」 他终於抬起头。 「七年前，陈建国叫我把一份真正的帐册交给陈守义。可是我没有交出去。」 「为什麽？」 「有人威胁我，说如果帐册曝光，我就会变成整件事的主谋。」 林建国问：「那份帐册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把它交给谁？」 吴志明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 林建国皱眉。 「你把帐册交给陈先生，却又说不知道它在哪里？」 「因为他後来把帐册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吴志明看着林建国。 「你。」 询问室里瞬间安静。 「你确定？」 「七年前三月十七日晚上，我亲眼看见陈先生把帐册交给你。他说，只有你能让这件事结束 。」 林建国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站在停屍间门口。 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帐册。 他对林建国说： 「如果我死了，别相信任何人说的第一个答案。」 画面只有短短一瞬。 林建国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记忆不再只是模糊的影子。 而是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下午三点，老神棍来到警局外面。 他没有进去，只把一张纸交给阿凯。 「拿给你们林警官。」 阿凯看了一眼。 「这是什麽？」 「阴间的东西。」 阿凯皱眉。 「你觉得我会信？」 老神棍笑了。 「不信也没关系。你们警察不是很喜欢监定吗？拿去监定啊。」 说完，他转身就走。 阿凯拿着纸，犹豫半天，最後还是交给林建国。 那是一份阴司的死籍摘录。 上面只有一行资料。 陈先生。 死亡状态：已确认。 死亡日期：七年前，三月十七日。 林建国盯着那行字，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一直以为，陈先生是在几天前才死在公寓里。 但阴司的纪录，却显示这个名字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被确认死亡。 如果这份摘录是真的，那麽公寓里的死者，究竟是谁？ 林建国立刻打给老神棍。 「你从哪里拿到的？」 「阴司。」 「我问的是，这份纪录是谁核验的？」 老神棍沉默片刻。 「崔判官。」 「他能证明这是真的？」 「他可以证明，这份纪录曾经存在。」 林建国闭上眼。 「那不代表纪录上的名字就是真的。」 「没错。」 老神棍的声音变得严肃。 「所以我才把它交给你。你们阳间查文件，我们阴间查魂。这一次，两边的纪录必须对得起 来。」 林建国挂断电话。 他看向桌上的证物。 陈先生的死亡、七年前的身分错置、失踪的帐册，以及那份早已成立的死亡纪录。 所有线索终於开始接在一起。 而最後一个问题，只剩下谁有能力，也有动机，把这一切安排好。 晚上九点四十分。 陈先生的公寓再次亮起灯。 林建国、阿凯与老神棍都在场。 桌上放着帐册、死亡确认书，以及那份阴司死籍摘录。 门铃响起。 白衬衫男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逃。 林建国看着他。 「你就是陈守义？」 男人点头。 「是。」 「你七年前被登记死亡，却一直活到现在？」 「对。」 「你怎麽证明？」 男人把一张旧识别证放到桌上。 上面有照片、姓名，以及七年前以前的工作资料。 林建国没有立刻接受。 「这只能证明有人制作过这张证件。」 「我知道。」 陈守义看着他。 「所以我带来了另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份封存的医疗纪录。 那是七年前的原始病历。 纪录显示，陈守义右手食指没有旧疤。 林建国抬起头。 「所以那具遗体不是你？」 「不是。」 「那你为什麽一直不说？」 陈守义看着桌上的文件。 「因为真正被确认死亡的那个人，与我有关。」 老神棍问：「谁？」 陈守义深吸一口气。 「陈建国。」 屋里没有任何人说话。 他接着说： 「七年前，陈建国因为财务案件，准备把帐册交给警方。有人知道之後，安排了一场意外。 陈建国死了，但他的身分没有被正式确认。」 林建国问：「那你为什麽被登记死亡？」 「因为有人需要一个已经死掉的名字，让整件事看起来合理。」 「谁做的？」 陈守义看向林建国。 「我不知道全部过程。但我知道，有人把陈建国的遗体与你的名字连在一起，再利用这个错 误，让陈守义的死亡纪录成立。」 林建国盯着他。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查案？」 「是。」 陈守义没有否认。 「因为只有你能找到当年那份原始帐册。」 林建国冷笑。 「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我没有选择。」 「每个人都这麽说。」 林建国站起身。 「陈守义，你可以说自己被冤枉，可以说自己想查清楚真相。但你不能因为这样，就把七年 前的事情全部推给别人。」 陈守义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林建国。 「那你呢？」 「什麽？」 「七年前，你真的没有选择吗？」 林建国的表情僵住。 陈守义慢慢说： 「你当时知道陈建国已经死了，也知道有人要利用他的名字，把另一个人变成死人。你有机 会阻止，却在最後一刻签下了确认书。」 林建国没有回答。 因为这一次，他终於想起来了。 七年前，自己确实签过那份文件。 但那不是因为他想保住自己的身分。 而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如果不签，另一个人就会被当成杀人犯。 那个人，就是陈守义。 林建国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是你。」 陈守义点头。 「是我。」 他停了一下。 「而真正杀死陈建国的人，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老神棍忽然抬起头。 「不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神棍指着桌上的帐册。 「如果真正的凶手已经死了，那七年前的死亡纪录为什麽还要被改？如果陈守义只是想保护 自己，为什麽要把所有线索送到林建国手上？」 他看着陈守义。 「你还有事情没说。」 陈守义的脸色终於变了。 老神棍冷冷地说： 「七年前死掉的陈建国，不是整件事最後一个死人。」 他把死籍摘录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陈先生，第二次死亡，待核。」 林建国盯着那行字。 他终於明白，七年前的案件并没有真正结束。 有人死了。 有人被写成死人。 有人以另一个人的名字活了下来。 而七年後，陈先生再次死亡，正是因为有人试图把当年的错误彻底抹平。 林建国抬起头，看着陈守义。 「告诉我。」 「七年前，真正杀死陈建国的人是谁？」 陈守义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看向老神棍。 「尊上。」 他说。 「那个人，是您。」 「莫道阴律峻，只因端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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