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shuyo (kisslazy)
看板marvel
标题[创作] 《断阴阳》 蒙 第十四章:明日
时间Fri Oct 23 12:14:14 2026
《断阴阳》
第一案:蒙
第十四章:明日
林建国一夜没睡。
那张扫描档,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七年前,三月十七日。
死亡案件编号、现场照片、遗体特徵,甚至连法医最初的纪录都有。唯一不合理的,是经办
人那一栏。
林建国。
字迹确实像他的。
他把旧识别证翻出来,又找出几份当年的签呈,将签名一一比对。
越比,心里越沉。
不是像。
那就是他写的。
「干。」
他把资料往桌上一丢。
七年前,他确实在那个单位,也确实办过不少案件。可那段时间,他的记忆里有一个空白。
不是完全不记得,而是每次想起来,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接过一个案子。
上头交代,资料不准外流,家属不准联络,後续由专案接手。
他当时年轻,虽然觉得不对劲,最後还是照办。
再後来,那个案子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建国拿起手机,拨给阿凯。
「你现在在哪?」
「宿舍啊,林哥。怎麽了?」
「帮我查一个七年前的死亡案件。三月十七日,陈守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哥,这不是昨天才查过的名字吗?」
「我知道。」
「可是昨天那份资料,已经被要求撤回了。」
林建国的手停住。
「谁要求的?」
「不知道,系统只显示权限不足。连我刚才开的查询纪录都不见了。」
林建国没说话。
阿凯又问:「林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有。」
「什麽事?」
「我可能比你想的还倒楣。」
他挂掉电话,拿起外套。
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七年前的档案既然被封存,就代表有人不希望它被看见。
而现在,那个人开始动手了。
中和一间老茶行,早上九点才开门。
老神棍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另一只手翻着一本破旧的黄历。
黑衣人站在他身後。
「尊上,阴册上的名字还在。」
老神棍喝了一口豆浆。
「我看到了。」
「林建国,明日。」
「你们阴间写字的,是不是都很喜欢写得不清不楚?」
黑衣人低头。
「阴册只记结果,不记缘由。」
「那你们这套制度也太方便了。人死了,你们写一笔;人没死,你们再补一笔。中间出了问
题,就叫人自己认命?」
黑衣人没有回答。
老神棍把豆浆放到旁边,伸出两根手指。
「我问你。阴册写了林建国,代表他明天一定死?」
「不一定。」
「那你不早说。」
「但若是死籍已经开始收名,通常——」
「通常什麽?」
「通常有人正在替他安排死亡。」
老神棍脸上的笑意淡了。
这句话,他听懂了。
阴册记录死亡,死籍却不一样。
死籍不是单纯记载谁死了,而是记载一个人如何从阳世被抹去。有人死了,名字却还留在人
间;有人活着,名字却已经被写进死亡纪录。
七年前,有人动过死籍。
现在,那个人又开始动了。
「把崔判官叫来。」
「崔判官不肯见您。」
老神棍笑了一声。
「他不肯见我?」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就不用叫了。我亲自去问他。」
黑衣人抬头。
「尊上,若擅闯判官殿——」
「会怎样?」
「会惊动整个阴司。」
老神棍抓起桌上的破布包,把剩下的两枚铜钱放进口袋。
「那正好。我就是怕事情闹得不够大。」
周美玲接到林建国电话时,正在早餐店里收桌子。
「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又有什麽事?」
她的声音很疲倦。
这几天,警察问过她,陌生人也打过电话。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答应配合调查,是不
是做错了。
林建国问:「七年前,你有没有看过一份跟陈守义有关的文件?」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有。」
「你看过?」
「我签过。」
林建国握紧手机。
「你签了什麽?」
「我不知道。」
「周美玲,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旁边客人转头看她。
她压低声音,走到店外。
「七年前,有人拿了一份文件给我,说是要证明陈先生跟公司的帐务没有关系。我那时候只
想赶快把事情处理完,根本没仔细看。」
「谁拿给你的?」
「一个姓林的人。」
林建国全身僵住。
「你确定?」
「我记得他穿警察的制服。年纪不大,脸很臭,讲话很快。他说只要我签名,後面就不会再
有人来找我。」
林建国的喉咙发乾。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文件上有。」
「写什麽?」
周美玲沉默了几秒。
「林建国。」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原来不是有人冒用他的名字。
至少,不只是这麽简单。
七年前,他真的碰过这件事。
只是有人让他忘了後续。
「周美玲,你手上还有那份文件吗?」
「没有。但陈先生有留一张影本给我。」
「为什麽现在才说?」
「因为他叫我不要拿出来。」
「他为什麽要你保管?」
「他说,有一天如果有人问起七年前的事情,就把影本交给那个真正想查清楚的人。」
林建国问:「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周美玲停了很久。
「他说,可能是你。」
同一时间,老神棍走进阴司判官殿。
殿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两侧鬼吏无声退开。
崔判官坐在案後,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
他没有抬头。
「尊上,您不该来。」
老神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们每个人都说我不该来。那我问你,七年前,谁动了陈守义的死籍?」
崔判官的笔停了。
「死籍没有被动过。」
「那林建国的名字呢?」
「阳间的名字,不归我管。」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老神棍把那枚裂开的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落下时,案上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崔判官终於抬起头。
「这枚钱,你从哪里得到的?」
「一个死人给的。」
「不可能。」
「你看,你也会说不可能。」
老神棍敲了敲桌面。
「七年前,有人把一个人的死亡记录,套在另一个人身上。阳间的档案被封存,阴间的名字
被改写。现在林建国的名字出现在死籍里。你告诉我,这些事情都跟你无关?」
崔判官的脸色很难看。
「我只负责核对已经发生的死亡。」
「所以有人拿着假的死亡证明来,你就照抄?」
「那份纪录不是假的。」
老神棍眼神一沉。
「你说什麽?」
崔判官终於把卷宗合上。
「七年前,确实有一个人死了。但那个人的名字,不是陈守义。」
殿内瞬间安静。
「那是谁?」
崔判官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案底取出一份泛黄的纸卷,推到老神棍面前。
纸卷上只有三行字。
死亡日期:七年前,三月十七日。
身分:待核。
经办人:林建国。
而在最底下,原本应该填写死者姓名的位置,被人用刀刮得乾乾净净。
老神棍盯着那片空白。
半晌,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崔判官问:「您看出了什麽?」
老神棍把纸卷收进怀里。
「七年前死的那个人,根本还没被确认身分。」
他站起身。
「有人急着把他埋掉,有人急着替他立名,还有人急着让所有人相信,陈守义已经死了。」
走到殿门口,他停了一下。
「崔判官,你最好祈祷,这件事真的不是你做的。」
崔判官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老神棍离开後,那份空白的卷宗上,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字。
不是死者姓名。
而是——
「明日,林建国。」
晚上十点十七分。
林建国回到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地址。
里面是一张七年前的文件影本,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里,三个人站在一间老旧办公室门口。
左边是年轻时的林建国。
中间是陈守义。
右边的人穿着白衬衫,面容清楚,正是最近反覆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男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们三个,都以为自己在救人。」
林建国翻过文件。
那是一份遗体身分确认纪录。
死者姓名栏空白。
但在确认人签名处,除了他的名字,还有周美玲的签名。
最後一栏,则盖着一枚早已停用的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
陈建国。
林建国终於明白,七年前那件被封存的案子,从来不是一宗单纯的死亡案件。
有人认错了屍体。
有人签下了自己不理解的文件。
有人用一个人的死亡,替另一个人换来了七年的时间。
而他,亲手签过那份纪录。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陌生号码。
林建国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白衬衫男人平静的声音。
「林警官,明天不要出门。」
林建国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曾经救过你的人。」
「七年前到底死了谁?」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真的想知道?」
「少废话。」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先想起来,七年前,是谁叫你不要打开棺材。」
电话挂断。
林建国站在客厅里,手指冰冷。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七年前,凌晨三点。
停屍间的门口。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满手是血,反覆对他说:
「林警官,里面那个人不是我。」
而他当时回答:
「我知道。」
下一秒,记忆戛然而止。
林建国猛地抬头。
墙上的时钟,停在九点四十分。
与陈先生公寓里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莫道阴律峻,只因端人心。」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27.67.214.135 (越南)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792728856.A.28F.html
1F:推 IBERIC: 推 10/23 16:49
2F:推 AEae2014: Good 10/23 2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