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传送：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786042500.A.5CF.html 我们目瞪口呆眼前的画面，那片玲琅满目，瞬间抹去刚刚还挥之不去，阿顺的不测以及林 琦的失踪，现在一点也不是重点。 陈列整齐的卷册、文物、雕塑、人俑，就坐落在我们前方一片，两侧朱红圆柱一路延伸进 头灯照不到的黑暗，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就坐落在其中。那种琳琅满目不是百货公司 的漂亮，而是一眼根本看不完的压迫感与神秘过往，随便一件拿到地面上，应该都足以让 哪间博物馆或古董商抢破头，更别提罗教授还说，阳明山那栋中山楼很可能是照这里盖出 来的，怪事又变多了。 为什麽要盖在这？盖这栋楼的理由是什麽？这里到底放着些什麽？脑袋飞快地旋转，我越 发觉得口乾舌燥，掏出水壶啜饮一口，於是发现上次喝水，甚至不是逃离虫群狂奔那次， 是更早之前遇到小许这一挂坐下来交谈的时候，并且似乎越往里面走，空气越是乾燥，比 起刚进洞穴跟被门吸进来的石棺海，这里就像沙漠一样，彷佛这里有什麽机关在抽乾水气 ，必须让这层楼跟上层楼不同。 等等，不就是保存吗？我端详这些放在玻璃罩内的瓷器花瓶，还有一些卷轴，压根没有想 取出的念头，只是又极度好奇。如果头顶上真的是坟场，这里是文物，这就相当於把某段 过去的人事物封存在这，这就像罗教授说的，这是我们从未知晓的历史。 「跟博物馆一样，担忧被遗忘或毁坏於是将这些东西搬进来保护好。」罗教授沿着展示深 入，我们不自觉跟在他後面听他开口，小许跟湘湘听得入迷，只是每次我开始思考罗教授 说的话，左手臂便萌生刺痛将我硬生生抓回现实，似乎黑斑要我想其他事情，也可能它其 实一直听得到，并且已经厌烦罗教授的高谈阔论。 「你们有注意到吗？我们下来的台阶两旁，不是没有门，是门没有被关上，这表示曾经有 人进来过！而且沿路上，我们没看到进来的人留下的东西，那说明还能再继续往前！还能 再深入！」 「教授？你在说什麽？」我问着，会进来的八成是西装男他们之前的队伍吧，但教授没回 应，只是欣喜地往前走。我倒是听见湘湘哭声地问「还要再往前？」以及小许忐忑不安的 碎念。 但我的确同意罗教授的判断，就刚刚眼神扫过的东西看来，仔细看其实并非都是富丽堂皇 或非常特殊，想想看如果我死的时候，我的後辈把他们家垃圾桶拿来陪我下葬火化，我就 算喝了孟婆汤也要咒死他们。 「这些东西应该不是陪葬品吧？有的很华丽但称不上富贵。」 「对阿，如果是陪葬品，应该会更惊艳的，不会那麽…居家？」 「有的东西真的很居家耶。」 「这些东西不是陪葬品啊！陪我们的东西怎麽会是这些平淡无奇的呢？怎麽会只是那个时 代的象徵品呢！」 「我们？」 「教授你在说啥？」 「仔细看就对了。」 这里有看来曾经精致却不敌岁月的玉器，也有破旧的册页，只是我看不清上面的笔迹；甚 至还有张略为腐朽的近代办公桌，这里说真的，很像是把浓缩的历史课本或是生活痕迹转 为实体展列，但到底是为了什麽呢？ 「有股好熟悉的味道。」小许突然开口。 「跟泡那个温泉很像的…」湘湘附声。 「硫磺。」罗教授说，摸着墙壁地板「我猜，是以前的人用这里天然的硫磺气，替这些文 物防腐的措施。」 「当时的人也许只觉得这股热气能隔绝湿气好乾燥环境，但没考虑硫磺的侵蚀性，但那个 工匠很聪明超前许多人思考，使用双层结构稳定地温暖这层楼！再加上玻璃罩子，所以这 些文物保存情况还算良好。」 「而且这里的地热，将墙体吸收的水汽带往排气井排出，淡淡散出的硫磺气又能驱虫。多 少还是有保存的效果。」 「所以真的有连通外面的通风管道，那我们快往前走吧。」我边说边想，如果罗教授这番 惊世发言没有问题，也许总能在硫磺气把我晕倒前找到出口，但还要走多久多危险？ 罗教授反而停下来，他停在一个类似烛台的架子前，然後在口袋翻找掏出打火机。 「点燃不会怎样吗？」 「你觉得他们会设计自杀装置吗？」 「谁知道，年久失修？」也许是被嘴，我铁了心想反驳「刚刚阿顺手贱找死了，这次点火 烧起来，谁知道又会发生什麽事情。」 罗教授没回应我，还是将烛台上像是蜡烛的东西点燃，烛台上面随即发出非常淡弱，近乎 看不见的蓝色火焰。 「有事吗？」罗教授冷冷瞪了我一眼，接着回头，将湘湘小许附近的烛台找出来点燃，罗 教授似乎有点不同，短短几个小时，从刚见面给我沉稳善於分析的形象，转为有点冲动狂 热的样子。 虽说是真的风中残烛，起码让我们省下电池好沉浸在这片古人遗产，大家看得津津有味又 时不时揉眼睛，直到湘湘开始咳嗽，小许跟教授有点摇摇晃晃，并且我也有点头晕了，我 才醒悟也许又触发到什麽，毕竟刚下来的时候眼睛并不会不舒服，如果说首先该怀疑的对 象，肯定是罗教授坚持要点的蜡烛，况且那蜡烛烟味怪怪的，超级臭，比我忘记放冰箱一 个月的鸡蛋还臭，而且臭的味道还很熟悉。 「蜡烛！这蜡烛有问题」我叫出声，冲上前去将火光们弄熄，既然有用硫磺间接保存的工 艺，那用硫磺做蜡烛间接来个全室消毒也不奇怪，短时间吸了这麽多硫磺气，不知道要休 息多久才能好。 「你们都没发现吗？味道比刚刚更浓了！」我说着。 「我只觉得有味道但没多想耶。」 「我注意都在这些器皿上面。」 「好像有那麽一点。」 但是大家将头灯打开後，注意力还是落在左右两侧的文物，就好像有什麽魔力魅惑着他们 ，恩对，我对这些东西真的没什兴趣，毕竟左手臂还是时不时传来阵阵刺痛，这黑斑肯定 一刻也不想要我停留在这。 「看得够了吧？」我发现大家注意力难以转移了，赶忙提醒「该走了。」 「恩对，该去找林琦了大家。」小许的语气抛开下来的不安，恢复成一种令人烦躁的不耐 ，不过此刻我同意他说的，赶快找人并前进才是当务之急，而不凑巧的是，我们走没多久 ，小许的头灯骤然熄灭，然後他发出一声惊呼，同时传来东西掉落、破碎的声音。 「别紧张。」我对小许说「没电池的话我给你，是四号电池吗？」 「你在哪？」小许慌乱地说「我看不到你们！」「不要丢下我！」 欸等等，我们不是没差多远吗？而且我没关灯啊？话说你刚刚是打破了什麽？ 「对不起！」 湘湘突然跪下来放声大哭大喊，双手撑着地板就像土下座像是跟谁抱歉。等等啦又不是你 打破的你道歉干嘛！ 但湘湘接下来的哭喊让我惊呆了。 「我会努力赚钱！我会换工作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拜托！求求你！给我点时间！你不 要去找其他人了！拜托！我们再像以前那样！一起成长好不好！」 湘湘？怎麽突然鬼话连篇？就算精神要崩溃，应该也要说放我出去或谁来救救我吧？怎麽 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求你别分手宣言？ 我正要把湘湘拉起来时，换罗教授鬼吼鬼叫。 「不对啊！这是我写的！为什麽你会知道？」罗教授也停下来目光涣散看着上方「这边这 个常数、这个公式、这个模型，只有我知道，这明明只有我知道的啊…怎麽会变成你的成 果！怎麽会是你先发表！怎麽会？这边要这样计算，我谁也没说啊？为什麽！为什麽…我 做了这麽多，为什麽没人知道！为什麽最後不是我！不公平！我不甘心！我诅咒你们！」 罗教授？连你怎麽了？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对不起！不要丢下我啊！不是大家都同意的吗？怎 麽现在都不管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会全部赔偿的！就算我还只是学生！对不起！我真 的没看到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负责一切，拜托给我机会…我还是学生…我还有未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 干，小许也这样！你们到底中邪还是起乩。 我正要过去拉他们起来时，脚边却踩到像是腐木湿软的触感，「不对劲阿怎麽怪怪的。」 我低头一看，是那该死的铁道，再抬头，我又回到那片梦魇般的森林，还有他们。 「瘦宅。」「还记得我们吧？」「你为什麽丢下我们！」「这麽快就找到别人跟你一起出 门了吗？」「我的头好痛！为什麽你没带我下山！」凭空显现的光熙和筱君牵着手不断飘 向我，而我旁边是婉贞冰冷的气息与不断的低语谴责。 会不会当初我坚持挡住光熙，我们五人还能一起爬山？会不会我还能吃到筱君在野外明明 没煮熟但还是神好吃的炊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婉贞我应该看好你的，如果我当初 殿後押队，你就不会出事，就不会後面发生那些事情了！如果我多想一点多谨慎一点，哪 可能现在会这样，会不会我还能参加光熙筱君的婚礼？ 「都是你。」 「对不起。」 「你活着下山了。」 「对不起。」 「你甚至没勇气去见我们的家人。」 「你甚至没勇气告诉他们真相。」 「对不起！」 我瘫软跪在铁轨上。 一幕幕画面在雾里重来。婉贞摔下边坡时，如果我坚持殿後或许有机会抓住她，老周被刺 伤时，我也许能先撞开他的；筱君滑过来时，我明明可以不顾害怕冲上去；老周踏上铁道 时，我明明可以把他抱住，就算一起跌进烂泥也好。 阵阵的悔恨涌上，内外交杂的言语思绪不断刺激着我，加上才刚下山没多就又踏入这古楼 ，庞大的压力下，我的精神也溃堤了。 我很抱歉，我能力不够我烂，甚至没勇气跟你们家人见上一面好好说话。但我陷入忏悔， 差点无法自拔时，一丝理智与刺激让我注意到一瞬间的不正常，老周除了第一个唤我名字 外，就没有再开口了。 老周却只是冷冷伫立，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看我，若不是憎恨的眼神，就是在调侃此刻崩溃 自责的我多麽傻，然後他用和那时一样平静的语气开口。 「保重。」 老周这两字瞬间让我清醒，如果我真那麽烂，那老周应该也会加入战局骂死我对吧？光熙 会嘴我，但不会那麽单薄，筱君会硬把大家拉来拍照，婉贞只要看到古物，就会连自己受 伤都忘了。他们可能怪我，可能不原谅我，但绝不会只剩下这些片面肤浅的话。 这不是他们，只是我的软弱让我看到的幻象，但眼前一切太过真实，甚至是脚踩手摸的触 感也都彷佛回到那片森林，就像你明知眼前一切都是假的，可是全身都沉浸在这片虚假， 有什麽东西让我脑海陷入这片虚假中，看不到实际的环境。 即便是虚假，但现实的东西总不会消失或改变对吧，我想起来，西装男强烈推荐的那东西 ，先不管那个王八蛋到底知道多少，既然是他强烈推荐，照我看过的影视作品，此时肯定 没有其他更有用的办法了。 痛觉。 我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不被幻象影响，手先慢慢下滑，贴到裤管後继续往下探，探到大约 是鞋後的地方，用力一抓把应该还好好贴在鞋後的刀片抓出来，虽然我根本看不到不确定 自己手上拿到什麽，但有感觉到一丝温热液体跟割裂疼痛，然後用力往自己觉得是手掌的 地方插下去。 干干干干干您娘痛死我了，我大叫，手松开刀片用力压着伤口，那股悔恨与歉疚随即被无 数的痛觉取代，脚下的铁道也根本不存在，只剩微弱的头灯灯光与黑暗，而那灯光下映照 着精神崩溃的罗教授、小许跟湘湘。 罗教授站着头向上目光放空，口水沿着嘴角留下，手指在空中乱写乱画，彷佛眼前有一片 大黑板并且说着我听不懂的学术字词；小许缩起身体不断用磕头地板边喊对不起，额头那 片血渍已经让我看不清他的面貌，湘湘同样跪在地上，双手不断敲打地板崩溃大哭乱吼。 「给我起来啊啊啊啊！」我狠狠地踹了小许、揍了罗教授跟戳了湘湘的额头，他们三人才 恍然回神来看着我，彷佛刚刚抽了迷幻蘑菇嗨了，但罗教授似乎在我揍他前就清醒了，先 感谢老周，不然我对湘湘就没办法怜香惜玉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被我揍倒在地的罗教授站起来拍拍身体啥也没说，啥也没 解释只是不断喃喃自语，没人听得懂，湘湘道谢完红着脸啜泣着坐一旁擦眼泪，小许愣在 那边发呆。 我先当作这三人还被刚刚幻象中的余韵影响，看来恢复还要点时间，趁他们不注意，我偷 偷看了下黑斑，发现它居然在我的皮肤上微微收缩，似乎它也拚了一把在喘息，真是不懂 这东西的立场究竟是怎样。 等到大家好了点正常了点，湘湘还是红着脸在一旁不说话，罗教授低着头不语沉思，小许 散发着和善的气息主动来找我搭话。 「谢谢你。」小许与之前相当不同的真诚地说「老实说我刚开始看到你，超级不信任你， 但非常感谢你救了我。」 「没事儿，我有感觉到。」 「我很抱歉，我也很害怕，很久以前我年少轻狂，带头骑车跑山害人受伤，那些所谓的朋 友後来都逃之夭夭，虽然对方愿意原谅我，也没有造成永久性伤害。」小许吞了吞口水「 但我一直没办法原谅自己，我很害怕自己停下来或是没有做点什麽，太安静就会想到过去 的自己不堪，可是刚刚幻觉让我更看清楚自己，其实自己没那麽厉害，其实自己也不是带 领大家的料，每次要我出主意，都会有不好的事情，我很希望我能掌控一切，但我真的没 办法，虽然我很忌妒你，但幸好我们能遇见你。」 「别这麽说，你只是少了聪明的参谋帮忙啦，等我们出去，我请你吃顿饭！」我顿了顿「 我也有个人，不管後来怎麽想，都觉得自己当时应该能救到他！」 「干笑死，给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看到我最烂的一面。」小许自我嘲讽地说。 「刚刚的事，我出去会笑你一辈子的。」我打哈哈地说。 「好，给你笑。」小许摆出温暖真诚的笑容说「我觉得我只要能继续当头做对事情，以前 的错就能盖掉，但其实我没有自以为的厉害，说真的还好你愿意出声，让大家跟着你，至 少我们摆脱那些石头了。」 「是阿，也不会有更糟的吧。」我耸耸肩，把背包束紧。 「接下来管他再来什麽，我们一起解─」小许笑笑地说，但还没出口的声音就像被什麽东 西半空抽走，猛然中断。 也许是鼻子已经闻习惯硫磺的味道，也许是刚刚罗教授点了硫磺，所以我们没注意到硫磺 味又逐渐变浓而且还慢慢接近，可能是刚刚我们在幻觉的吵闹，可能是刚刚罗教授点燃的 东西，可能是林琦或阿顺，可能是我走进来就开始，某些沉睡的东西被叫醒了。 我看到林琦消失的原因了，而这原因又复制给小许，因为是在我眼前发生，清楚得无法忽 视否认。 那是一具裹着硫磺气息，表面腐烂只剩下轮廓的屍体，那磺屍从黑暗中悄声出现，那屍体 直接掐死小许然後将其拖入黑暗，小许甚至还来不及挣扎，喉部就被那屍体抓紧，先後传 来清脆的喀擦声和啪的一声，就像把竹筷子折断的那种声音。 「喂小许！小许！！」我对着大喊，期待一丝丝的回应，而理智上知道这不可能。 湘湘跟罗教授被这一幕吓呆站着，接着湘湘放声尖叫，罗教授又开始欣喜说赞叹惊叹，而 不是对小许的消失感到震惊。 头灯照不出的黑暗只有微量低音的拖行声，有一度我以为是小许奋力挣脱磺屍爬回来与我 们会合，事实证明我错了，更多的磺屍逐一被头灯照出来，许多散发硫磺味的屍体，从陈 列柜、柱子和墙面四面八方逐渐靠近我们，或许那些我们以为的人俑或许在这黑暗深处， 其实藏有许多保护这里的存在，这些磺屍究竟躲在哪，究竟是死物还是生物，究竟是什麽 存在究竟怎麽诞生的，无暇思考。 我知道一切已经无力回天，眼下能做的事情仍旧不变，逃。 我大叫拉着湘湘跟教授往前方狂奔，我知道小许已经去了，但还是在逃跑路上张望，希望 能看到一点有他迹象的线索，毕竟我也承认，我没那个勇气回头找小许。 「破坏的人，回不来的。」 我讶异看着罗教授，而他则是一副没有任何表情彷佛刚刚没开口似的。 「别停下！」我抓着湘湘对着教授大喊，但这一层要往哪里跑我还真不知道。 「往右。」罗教授超过我们静静地说「左边没有路。」 「教授？」湘湘害怕地问。 「我们那时候设计的。」罗教授回答得太快太顺，说完自己也愣住。 「什麽我们？」 「不是，我说，我猜以前建造这里的人。」 「你怎麽知道？」 「我不知道。」 我还想说点甚麽，但喘气之下差点呛到就没开口了，我们朝罗教授指示的方向奔跑，还真 的跑到通往下一层楼的石阶。 「下面有答案。」他说。 「你怎麽知道？」罗教授没有回答。 但那一瞬间，我很确定，从他眼睛里看着我的，已经不只罗教授一个人，这样讲很奇怪， 但罗教授的瞳孔，就像那时的光熙与筱君，眼中是一片无数混浊所组成的黑暗，彷佛有无 数过去的影子，从那瞳孔窥伺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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