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那冷冽又轻挑的步伐慢慢走近，短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甩落血珠，声音清脆而残 酷，至於反握匕首的指尖是微微颤动，像是还未从杀戮的节奏中停下。 「对於那些不尊重生命的组织——」她语气轻柔，却像冷刃贴在喉头，说道：「我从不会 选择手下留情。」 然後她抬起头，目光在白霜的酸液罐与黑田伶司的白骨伞之间滑过，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带 刺又优雅的笑容，说道：「一个负责洒水、一个负责撑伞，你们两位配合得还真不错呢。 」 「是你……」白霜听了脸色一沉。 另一边的黑田伶司的手指是悄然一紧，那份不悦深藏在眉间，说道：「不管你是谁，别想 挑衅我……」 黑田伶司的声线压得极低，即便如此，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从白霜身上移开，他缓缓抬起 剑尖，直指白霜。 白霜的枪口也毫不犹豫地对准他，并且她外套内的高频炸弹已在进行无声的倒数，指尖轻 点即可与对方同归於尽。 「你不是议会的人。」白霜的声音沉着、理性却带着警告，问道：「有何目的？为什麽针 对我？」 黑田伶司看着她帽下的表情，像在审视一块待切割的猎物，说道：「因为你知道那『怪物 』的下落，我需要它的血液……因为血族想得到它。」 他跨前一步，剑锋朝着白霜的枪口时，艾莲娜横身挡下，短茅的枪尖反光如月，在两人之 间硬是隔出一道界线。 三人都相互盯着对方，黑田伶司的注意力转而落在艾莲娜身上，他那细剑微微抬高，威胁 道：「你不想死，就不要干预我。」 「瞧你这身打扮……以及这把伞。」艾莲娜将短茅横在胸前警戒，并打量着眼前那名气息 诡异的男子，说道：「我知道你，恶魔的右手──黑田伶司。」 而四周银环议会的部队依旧包围着三人，但谁也不敢贸然前进，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三人 彷佛三颗即将互相撞击的流星，只要其中一人先动手，他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於是便选 择静静观望。 艾莲娜不解地望着黑田伶司，低声逼问：「你是人类……为什麽站在血族那边？」 黑田伶司白骨伞尖敲在地上，他一语中的，反问道：「那你散发出的气味像是血族……又 为何与人类为伍？」 白霜靠着墙，指间仍紧握着枪，额前的几搓白发微垂，她抬眼瞪向两人，用不容置喙的冷 意插话：「黑暗从不在血脉上做定义，而是在其所作所为。」 白霜瞥了黑田伶司一眼，坚决地说：「所以我不管你们是什麽种族、背後是哪个势力，我 都不会把弗兰肯给交出去！」 「弗兰肯……就是他们口中的怪物吗？」艾莲娜迅速在脑中拼凑着讯息。 「不，如果主人背弃我……」黑田伶司将白骨伞一收，压下那隐藏在心中的怒火，伞尖在 地板上拖出一道细微且刺耳的摩擦声，不愿再吐出「主人」二字的他，只冷冷说道：「如 果……血族背弃我，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愿，因此我要先得到那怪物的血液……所以，我倒 是不介意先杀了你这个『混血』来暖手。」 语毕，他的身影突然模糊，白骨伞柄交错着细剑闪出银芒，朝艾莲娜展开双重攻击。 艾莲娜用短茅反弹剑刃，火花四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炸开，她被逼退两步，黑田伶司则 如影随形般压上。 一旁的白霜为稳固情势，不让战况导向有利於议会的发展，只好与他们的杀手部队开战， 整个医学中心一时间又是一片刀光剑影、枪声不断。 艾莲娜抵挡着黑田伶司每一招直取要害的攻势，短茅、匕首与剑刃交击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她好不容易终於在缝隙中喘息出一句话：「原来……你真正想对付的是血族。」 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说道：「这样的话，我──就不是你的敌人。」 黑田伶司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加速，剑气几乎削过她的一缕红发。 他的嗓音低沉，回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血族说的话？」 「无论你信不信，我有证据。」艾莲娜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黑田伶司原本如暴风般连续的 攻击忽然停顿。 虽不多，仅是一瞬，但对艾莲娜而言，这已足够。 她把握住那制造出的空档，猛地後退三步，脚尖在血迹斑驳的地面一点，手掌探入腰侧暗 袋，一样凝聚着黑暗气息的物品被她掷出。 那带有不祥气息的物品吸引了黑田伶司的注意。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东西──而是血族的贵族徽章，是古老血统中「地位」的象徵，也是 一道永恒的诅咒。 黑田伶司本能地松开白骨黑伞，当伞柄落地之时，他接过徽章的掌心像被冰冷的牙齿狠狠 咬了一口，黑暗沿着皮肤渗进血肉，他的神色第一次出现犹疑与「畏惧」。 「这是……」他皱眉，低头凝视着掌心，那徽章彷佛要侵蚀他身为人类的皮肤纹路，握在 手中的这举动变得晦暗而危险，他低声道：「血族的信物，尤其是贵族阶级……是不可能 把这东西离身的。」 「你……」他死死盯着艾莲娜，问道：「以你的身分……怎麽可能拿到？」 艾莲娜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神像在黑暗中燃起的火种，如此的坚毅、果决、以及充满无与 伦比的自信，说道：「因为……」 她瞧着众人，吐出了那句能颠覆整个黑暗国度的惊人事蹟：「我们成功猎杀了一名血族。 」 那句话炸裂在空气中，走廊的每个阴影都像暂时静止。 黑田伶司的瞳孔微缩，他不再攻击，也不再试图掩饰脸上的震撼，彷佛血族是无可撼动的 这个世界观，被眼前的女子撕开了一道伤口，亦是宣告一个大事件的开端。 而白霜也停止射击，她瞪大双眼，难得失去冷静，内心像是不自觉被某种力量给牵引，变 得悸动起来。 「猎杀了……血族？」她不敢置信地说道，在千头万绪的脑海中，逐渐把艾莲娜的红发、 武器、身姿拼凑在一起，惊叹地说道：「你……就是那个……悬赏单上，把黑暗国度搅得 天翻地覆的女猎手？」 「悬赏单……看来如凡赫辛所料，我的身分就快隐藏不住了。」艾莲娜低声道，她收起匕 首，指尖顺着腰间的皮革战术腰带滑过，一个俐落的动作，取出了数枚末日黎明专属的暗 器。 在艾莲娜的腕部一甩後，暗器破风而出，精准地贴着白霜的脸颊与帽沿掠过，带起了一阵 冰凉的寒风。 大惊失色的白霜立即後仰，却还来不及拔枪，只看见那女研究员手中原本悄悄拾起的步枪 ，被暗器割裂手背，应声掉落在地。 鲜血与金属味交叠，女研究员痛叫一声，捂住伤口。 白霜立刻看出端倪，艾莲娜不是攻击她，而是下意识保护她。 而更令白霜惊讶的是那暗器上的符文，她说道：「带有圣纹的小刀……是末日黎明的代表 性武器。」 此刻她的语气中，讶异与某种久违的敬意同时浮现。 「原来如此……你是末日黎明的残存者。」白霜缓缓放低枪口，若有所思地说：「那个曾 经挺身对抗血族的组织……我以为在议会崛起後，你们就被历史吞没了。」 艾莲娜枪尖一转，指向周围如同狼群般逼近的议会武装部队，说道：「别把我艾莲娜和这 些渣滓相提并论。」 她的眼神，充满着怒意与不屑。 「就算对付黑暗，也不能像他们一样……堕落成为黑暗。」周遭的议会精锐被艾莲娜的杀 意逼得不敢贸然前进，她深吸一口气，坦然道：「末日黎明的确……快被时代遗忘了，但 我不会让它消失。」 艾莲娜抬起短茅，成为全场焦点的她一手握拳，胸有成足地朝所有人宣示道：「我打算组 建一支新的队伍，重新点燃人类世界希望的火种！」 她看向白霜，语气认真，说道：「而我们末日黎明，一定会再度出发……」 那一刻，整个医学中心的气氛都明显变了。 艾莲娜短短的几句话，不仅震得白霜情绪激昂，也让周遭的议会武装部队无不交换眼神─ ─这个红发女子的野心，正在悄悄搭建出一座足以让血族与议会都恐惧的舞台。 一支可能颠覆黑暗国度的队伍……正要诞生。 然而，曾在血族麾下行走的黑田伶司却丝毫不动容，他太清楚血族的力量，也太了解挑战 它们意味着什麽。 下一秒，他将那枚散发邪意的黑暗信物反手丢回给艾莲娜。 「能杀掉血族……我承认你的勇气。」黑田伶司语气低沉冷硬，警告道：「但以你现在的 力量，恐怕只是侥幸，下一次你会死得更快。」 这句话不带情绪，只是残酷的事实，以至於艾莲娜没有反驳，只能望着眼前身手不凡的两 人，真诚地说：「我从不否认自身的不足，也不会逃避眼前这条血腥之路，因此我需要同 伴、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艾莲娜温和的口吻中，有种无法动摇的意志，说道：「跟我一起──对抗他们。」 这句话像静止在空气中的火苗，只等风一吹便能燃成大火。 可惜的是，白霜原本被气势带动的战意，却在黑田伶司的「提醒」下瞬间熄灭，她冷冷地 摇头，恢复理智的她否决道：「虽然我对这黑衣服的家伙没好感，但他说的没错，你到底 知不知道……你要对付的，是黑暗国度里最棘手的血族？」 白霜握着枪枝的右手微微颤动，那是对「血族」这个词最本能的恐惧，她续说：「别说一 条命，就算我多出十条，也不够陪你在这种疯狂里送死。」 她移开枪口，语气冷得像是替自己切断了命运的另一个可能，也不给艾莲娜开口的机会， 接着说道：「我还有必须守护的人，我不能、也不会，把命赌在你这个陌生人的理想上， 所以──恕我不奉陪。」 於是白霜毫不犹豫地向通道深处冲去，试图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活路。 议会的杀手部队如潮水般涌来，她一边开枪、一边将高频炸弹握在手中，不过对於这些精 锐来说，这样的威吓没有任何的意义。 这时，快要陷入绝境的白霜，前方忽然冲出一道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白骨黑伞在狭窄的走道中，有如一朵邪恶之花瞬间展开，黑田伶司整个人藏於伞影之後 ，行迹诡异，让白霜连续数枪皆无法命中。 「我不在乎你对我的看法。」伞後传来黑田伶司冷硬如刀的声音，连呼吸都像是压着死亡 的节奏，说道：「总之交出那怪物的下落，我才让你走。」 话语尚未落下，走道深处忽然传来急速的枪响，黑田伶司在与白霜对峙的同时，竟反手挥 伞，替她挡下了几颗反方向射来的子弹。 但他一回过身，细剑又毫不留情地朝白霜刺来，那剑锋擦过墙面，留下一道深刻的裂痕， 这一来一回、护与杀的变换，让人根本分不出黑田伶司究竟是保护她，还是狩猎她。 白霜气喘着、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断被黑田伶司挡下，她胸口激烈起伏，问道：「你这家 伙……到底『是敌是友』？」 黑田伶司面无表情，有如杀戮机器般冷漠地说：「我不会让人夺走你的性命，同样我也不 会放过你，因为，只有你知道那怪物的去向。」 他的眼深得像是没有底的深井，而被冷落在旁的艾莲娜站在血迹中，没有介入二人的战斗 。 她一手握着短茅，只是冷眼观察，毕竟她看得出来，两人都已收了杀意，这场战斗只是逼 供，而不是要置彼此於死地。 「那怪物究竟有什麽价值？值得血族和议会……甚至是你们都如此执着？」艾莲娜打探道 ，她也逼退着议会的部队，不让他们搅局白霜与黑田伶司的战斗，因为她知道必须保留体 力，还有一个更危险的敌人尚未到来。 黑田伶司的脚步渐渐放慢，视线越过了白霜落在艾莲娜的身上，他说道：「既然你跟我有 同样的敌人……我不妨告诉你，那怪物的血液，是议会研究後的强化药剂，能大幅提升使 用者的体能、反射和治癒能力……是血族做梦都想染指的力量。」 黑田伶司的眼瞳像被黑暗填满，近乎病态的执念浮上表面，他试图拉拢艾莲娜，又说道： 「如果你真想猎杀血族……你就该支持我的作法。」 他语速变得缓慢却深具诱惑性：「与其放走眼前的这个女人，让那怪物的血液秘密流通进 黑暗国度……倒不如我们──占为己有。」 艾莲娜闻言，心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她从腰际抽出了一条银色细绳，那是末日黎明才拥有的能束缚黑暗国度生物的武器，而白 霜见状，察觉到艾莲娜的想法，立刻提高了警戒。 她手中的枪口慢慢抬起，直指艾莲娜，跟着说道：「弗兰肯是议会研究下的受害者！它也 是一条生命，它跟我们一样……都是想在这悲惨的世界里努力生存下去。」 白霜一步步接近，眼神冷冽，对艾莲娜说：「艾莲娜，以你的性格和原则，所有良善的生 命都该被尊重，不是吗？」 艾莲娜一听，静默了片刻。 随後，她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佩服，对白霜说道：「在这麽多枪口 、杀手，还有那种怪物般的男人包围下……你还能保持这种冷静。」 艾莲娜手中银绳一甩，向前踏出一步，续说：「但你说得没错。即使它被称作怪物，我也 得亲眼确认——它的本性究竟是什麽，我才能做出选择。」 白霜摇头，没有退让。 「你不需要见它。」白霜的声音低而稳，说道：「只要相信我……弗兰肯的血，不该落入 任何人手中。」 她顿了一瞬，语气更冷。 「总之，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跌坐在一旁的女研究员猛地动了。 她像被死神掐住喉咙般，呼吸混乱而急促，也顾不得手背被暗器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指 缝滑落，踉跄着扑上前，从死角抓住了白霜的手臂。 「不……不行！」她的声音破碎，几乎是从喉咙撕裂出来的，说道：「拜托你……你不能 走……资料……把资料留下来……！」 她的手，用力收紧，血掌印重重压在白霜的外套上，红得刺眼。 白霜眉头一皱，本想推开，却因那研究员死命拉扯，无可奈何只能顺势脱掉了外套，才挣 脱了女研究员。 也就是这过大的动作，导致白霜的鸭舌帽被带动，连同外套落在了地上。 霎时间，走廊的灯光照亮了她的全貌，一头银白如霜的长发从帽下倾泻而出，令所有人都 倒抽了一口气。 身上的战术背心也紧贴着她的身形线条，枪袋、圣水罐和医疗包在微弱的光芒下反射着不 明显的色泽。 而正前方的艾莲娜，那双如狼般警觉的瞳孔忽然剧烈地缩起，她盯着白霜那似曾相似的外 形，以及那一抹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宛如一道现实的惊雷，劈回了她在牧场听到的 那段话…… 「我的姊姊……离家多年了。」 「她是个很厉害的赏金猎人……」 「之後你若能遇到……把这串项链交给她。」 「我记得，她的夥伴都称她为……」 艾莲娜呼吸停了半拍。 「该不会，你就是……」艾莲娜低声道，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颤。 ──白霜。 那一瞬间，艾莲娜与白霜的世界全都安静了一秒。 白霜秀眉微蹙，她不明白，艾莲娜为何会知道她的代号，直到艾莲娜从战术腰带後方的小 袋中，取出了一串「满月形」的银色坠饰。 白霜的动作像被钉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坠饰的轮廓、质地，甚至是细微的刻纹，与她胸前、贴着心口佩戴的那一半，完全一致 。 那是只属於莉莉的东西，也是唯一象徵她们姊妹羁绊的成对项链。 「那是……莉莉的坠饰。」白霜的瞳孔微微颤动，语气从难以置信，迅速转为一种压抑的 惊惧。 因为那血族徽章主人的下场，是白霜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她猛然上前一步，起了杀心 的她枪口再次抬起，狠狠朝着艾莲娜的眉心。 「你怎麽会有莉莉的东西？」白霜咬牙切齿地说，怒气里带着颤抖、焦虑，像是只要艾莲 娜回答得不对，她下一秒就会扣下扳机。 「你做了什麽……」白霜的声音一字一顿，近乎撕裂般地挤出来，问道：「难道你也杀了 她！」 艾莲娜一听，立刻放下银绳，双手微抬，连忙安抚道：「你冷静点，莉莉她平安无事…… 」 於是艾莲娜急切并简短地叙述了在牧场经历的一切，她语速虽快，但每个字像钉子般稳稳 落下，包含莉莉如何被奴仆盯上、以及自己当替身引诱男爵现身……等过程皆重点陈述出 来。 当然还补充了临走前，莉莉亲手将坠饰交给她的事情。 白霜听完，一脸感伤地沉默了，胸腔像被沉重的石头压住，一寸一寸往下沉。 而同一时间，默默掩护着她们的黑田伶司，却忽然侧头，察觉到不属於人类的恶意从远端 逼近。 他面色转为凝重，握着白骨黑伞的指节绷得发白。 如今，除了通道之外的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任何议会成员的生还者了，因为有一头真正的 怪物正拖着一道断断续续黏稠的血痕，一路杀戮而来…… 那是已经完全丧失人性、被德古拉之血彻底腐蚀後的变异生物── 洁西卡。 -- 本章完，终於与白霜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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