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扭蛋】 咖啡厅里，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着一名戴着深色护目镜的男子。 他一头短发凌乱，从未在意过外表修整的他，脸上只留下战场与疲惫打磨出的痕迹。 男子静静滑动着手机，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面前的玻璃倒映出他的身影，而他刻意避开 人群与阳光，任由阴影吞噬半张脸庞。 这种孤僻的姿态，使人自然而然与他保持距离，更难窥见护目镜下的眼神，至於他手机萤 幕上的内容，更是严密隐藏，那是由一位难得信任的友人传来的机密文件，标题清晰写着 ── 「伯格朗市・连续失踪事件」 且资料里显示，近期接连消失的都是年轻女性。 然而伯格朗市作为这个国家的指标性都市，交通网络四通八达，人口稠密，市中心商圈林 立，周边则环绕着医院与学校，构筑出近乎完美的都市生活圈。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诡异，在如此繁荣、井然有序的地方，竟有人能悄然掠走一名又一名 女子。 男子望着资料，眉头深锁，他无法理解，为何凶手偏偏选择在这样喧闹的都市下手？ 他垂下头，将一匙糖搅入咖啡，烈阳透过落地窗洒下，光线映在他风衣的布料上，深沉的 色泽与杯中浓黑的咖啡相互呼应，他那魁梧的身影却勾勒出孤独的剪影，像一堵隐於光影 间的墙。 他的指尖不停滑动着萤幕，逐一查看失踪者的资料，照片里的女性，来自不同职业、不同 社会阶层，散居在都市各处，除了年轻貌美外，毫无明显的共通点。 直到画面滑到最底端，他才微微瞪大了眼睛，传来资料的友人特意标示的一则资讯出现在 眼前，他放大了档案细节： 姓名：理查德 性别：男 年龄：20岁 身份：伯格朗大学资讯系学生 兴趣：拍照摄影。 男子低声念出了文件上用红色标注的字句：「他是一切失踪案件的起源，我必须决定是否 与他接触……」 声音刚落，他便停顿下来，沉默中透着一丝挣扎，随後他缓缓叹了口气，将手机按在桌上 ，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汉娜……」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像是将一段记忆压在心底，说道：「我提醒过你， 千万别和魔鬼打交道。」 语毕，他抬眼望向咖啡厅外的街道，那烈阳下的繁华，却让他心头泛起更浓烈的不安，下 意识地又往杯里加了一匙糖，好似在掩饰那份逐渐升起的不好预感。 此时，一辆公车呼啸驶过街口，车身上的涂装清晰映入眼帘： ──伯格朗市市区公车。 男子盯着那排字，指尖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项链。 「等我……汉娜。」 他心中默念，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後随即起身，粗重的靴声在咖啡厅木地板上响起，他 举起十字架，轻轻亲吻，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 ‧ ‧ ‧ 时间来到两周前，伯格朗大学宿舍外的喷水池。 一名长相甜美的女大生正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她穿着清凉贴身的衣物，在镜头前摆着性 感的姿势，任由好几位摄影师拍摄，就连路过的某些男大生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拿起手 机侧拍了起来。 那女大生有着动人的笑容，不断地转换角度，满足所有人的拍摄慾望，其中在围观的人群 内，一位身材高瘦、长相斯文的男子也用手机拍了十多张照片，虽然他的站位和拍摄工具 并不专业，可是他却用高超的照相技术弥补了不足的地方，把这女大生拍得青春洋溢又十 分撩人。 他一边拍摄一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的他嘴角上扬，点击萤幕挑选出喜欢的照片 後，将它们上传到云端。 只见在众多资料夹中，有一个名称上写着「理查德的人模」，他点开了它，里面满满皆是 年轻女性的照片，并根据拍摄地点分类，有在校园的、捷运站的、甚至医院等地方都有， 当然，这些被拍下的女性中，也包括知情与不知情情况下被拍摄的。 当上传完成後，理查德删除了手机相簿内所有的女大生照片，仅留下一些课堂上教授书写 在白板的学术内容，以及他与妹妹洁西卡的合照。 理查德看了看时间，他转身离开人群，前往距离宿舍最近的公车站牌，每到下午的这个时 候，他都会搭乘市区公车前去柏格朗市立医院照顾妹妹。 他的妹妹洁西卡从小身子就非常虚弱，平时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在日常生活中容易喘 不过气，无法进行太过激烈的运动，让作为兄长的理查德相当心疼又忧心她的身体状况。 但由於家中经济状况不佳、父母又早亡，始终没有能力让洁西卡接受完整的检查或是治疗 。 於是在半年多前，洁西卡升上高中的第一个学期，就在教室晕倒被送往医院，经检查後诊 断为心脏衰竭，从此便住在了医院，也花光了父母遗留下来所剩不多的积蓄。 所以理查德就开始利用自己的所学和兴趣，通过暗网等非正当的管道，贩卖年轻女子的照 片来获得生活收入和医药费的来源。 因此他在学校总是相当低调，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才能隐瞒他的犯罪行为。 很快地，搭乘市区公车的他抵达了医院的停靠站，理查德慢条斯理地走下车，在这附近有 一间扭蛋店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他摸了摸口袋的零钱，徘徊在扭蛋店里寻找扭蛋机台的同 时，也分散了一部分的注意力在其他年轻的女学生上面。 「短裙、长袜、白衬衫……」理查德打量着店内女学生的打扮，脑海中浮现出好几个可以 抬高照片价码的关键字。 直到那些女学生发现他怪异的目光，他只好摸摸鼻子，推了一下眼镜，装作若无其事地走 开。 「没有机会啊……」走到角落的理查德拿出了手机，抬头观察着监视器的位置，心想：「 该算了吗……好吧……至少今天在学校有收获，可是……她们真值钱，好可惜啊……」 理查德的内心不断纠结着，直到後面越来越多人走进了扭蛋店，他才默默收回手机，将视 线回到扭蛋机上，他摸着机台上的旋钮，看着各种类型的内容物图片，寻思：「嗯……要 选什麽好……动物？人偶？徽章？」 「不如……就这个吧。」 理查德缓缓投入了硬币，熟练地转动旋钮，扭出了一个白色的扭蛋，而他并未打开它，只 是拿起来看了一眼便放进包包里。 随後，他怀着对女学生们依依不舍的心情，走出店门，缓步向医院中妹妹的病房走去。 路途上，他整理着情绪，并约束自己不能再对经过的女护理师下手，虽然她们也曾是他的 目标之一，但他不希望在这里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毕竟他必须维持着在洁西卡心中的良 好形象。 不久後，他来到一间病房内，在靠窗的病床上，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女阖着眼在休息。 理查德深吸了口气，很谨慎的走着每一步，不愿打扰到她，毕竟他眼里的洁西卡就像是天 使一样，是多麽地纯洁、神圣的存在。 「嗯……哥，你来了。」洁西卡彷佛心有灵犀般慢慢睁开眼，理查德表情有点意外，但善 解人意的洁西卡说道：「你不用顾虑我，我每到这时候都会自动醒来，因为公车都是固定 时间抵达这里，我已经习惯等你来了……也期待着惊喜。」 「好，给你。」理查德坐在床头边，把白色的扭蛋递给了洁西卡，她淡淡一笑，用纤细的 手指转开了它。 是一只脖子绑着深色铁链的白色小狗模型。 「好可爱，我们好像缺这只，对不对？」洁西卡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地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那里有着十几种不同的扭蛋公仔，而小狗类型的已有红色、蓝色和黑色。 理查德点头，替洁西卡排列着扭蛋，也如往常般留下来陪伴她。 夜晚，理查德在洁西卡入眠後，病房关上了灯。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一个人坐在卧榻上，手机的微光照亮着他专注的神情，他的手指快速 在萤幕上点击，登入进暗网，将今日的人模作品上传到他的作品集给买家出价。 这时手机震动了起来，一位过去从未接触过的买家传了讯息给他。 这神秘买家的昵称是──德古拉。 「我观察你的作品很久了，很欣赏你拍摄的手法。」 「今後想跟你展开长期交易，为表诚意，今天的这组我全部收购。」 理查德起先愣了一下，这还是头一回商品尚未上传完毕，就有人准备要收购，他不免起了 疑心，毕竟暗网上的诈骗事件时有发生，於是他点开昵称「德古拉」的帐号确认，却意外 发现对方的等级是极高的「伯爵」。 从未与伯爵级用户交流过的他心中激动不已，转头望向熟睡的洁西卡，随即压下心绪，回 覆道：「你必须得在底下出价，得标就会是你的。」 「我不习惯等待的滋味，你设个直购价——过去你卖过最好价格的三倍，如何？」 「三倍……」理查德手指颤抖着，对德古拉开出的价码感到既雀跃又觉得不真实，毕竟相 比暗网上的高价作品，他拍摄的内容其实显得「平淡」许多。 犹豫片刻後，他仍半信半疑地设下标价，甚至使了个心眼——开出过去最高收益的五倍价 格。 岂料当他设定送出後，系统更新的瞬间，那位德古拉伯爵便迅速完成了购买，给了他五星 的评价。 「之後，你要拍我指定要求的作品，我会用更好的价格购买。」 理查德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里跳出的高额收益，扣除掉手续费还可以抵付洁西卡一整个月 的医疗费用，喜出望外的他仍是谨慎地回道：「我作品的风格就是这样，没办法拍更深入 的了，你先说你的要求是什麽？」 「无所谓，维持你的风格……」 「我需要……能表现出青春、活力的年轻女性。」 「当有适合的人模照片，就传讯息给我。」 「还有，以後请称呼我为……伯爵。」 「德古拉……伯爵，是吗？」没想到当理查德正要回覆时，刚留言完的德古拉便无预警下 线了。 理查德看到对话框结束的瞬间，他卸下了紧绷的神经往後躺在了卧榻上，并且全身上下因 为兴奋而发麻，他心想：「这人究竟是谁……他的价格高到连真人都可以买下了吧，又为 何要选我的作品……管他的，看来以後要物色更棒的人模来献给这位『伯爵』大人了。」 当晚，理查德辗转难眠，不断拿起手机确认与德古拉伯爵的对谈是否只是梦境，尤其再三 检查那笔巨额款项是否凭空消失。 所幸直到清晨被巡房医生唤醒时，那笔交易依然有效，他才安心地继续补眠，甚至缺席了 上午的课程。 而往後的日子，理查德为了满足德古拉的要求，开始用手机进行「狩猎」了。 他忙碌地身影穿梭在柏格朗市的各个地点，其中有百货公司、学校操场、市立体育馆、甚 至是已经戒掉的「市立医院」也都重新成为了他的目标。 结果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理查德和只在夜里上线的德古拉伯爵已经完成了三次交易。 题材横跨运动员、专柜小姐与护理师，他得到的回报远超过往，理查德非常心满意足，却 未曾察觉到……这些交易已悄然埋下祸端，危险正一步步逼近。 当他终於意识到自己被盯上的时候，那是在一间便利商店外头，理查德打算买些消夜带上 去病房享用，但长期偷拍的直觉让他察觉到身後有尾随的气息。 於是，他快步走进附近的地下商场，绕起圈子，试图将对方逼出，不急於回到洁西卡的房 间。 结果理查德漫无目的地走了十几分钟，始终都没有甩掉跟着他的人，他不免冒出了冷汗， 只好使出了下下策，他来到医院的电梯大厅，这里空无一人，他按下了向上的按钮，准备 搭乘电梯上楼。 果不其然在电梯抵达的同时，有个身影快速地跟着他进到了电梯内。 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性，这让理查德颇感意外，也让他不自觉卸下心防，出於职业 习惯，他透过电梯内的镜子打量着那位绑着马尾的女子。 这女子身上散发出迷人的气息，那紧身的牛仔裤显露出她俏丽的臀部，且她的站姿优雅， 就连面貌都是上等货色。 理查德不免心跳加速，他心想：「到手的肥羊不拍太可惜了……」 他伸手缓缓从口袋拿出手机的瞬间，那女子警觉了起来，转身一把制伏住理查德的动作， 让他的身体紧贴在墙上动弹不得。 「别轻举妄动……年轻人……我知道你的身分，也知道你做了什麽……」那女子警告道， 接着她动作俐落地给理查德戴上了手铐，限制了他的行动。 理查德满脸惊慌，被那女子拉出电梯，两人绕开常有人行走的路线，进入逃生通道，女子 也顺势夺走了他的手机，但没有立刻要求解锁。 理查德紧张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要拿我手机做什麽？」 「我叫汉娜……是一名刑警。」汉娜露出了腰际的警徽，又从皮夹抽出了几张照片，拿到 了理查德面前，质问道：「认得她们吗？都是被你拍摄过的女性……」 理查德看着这些女子日常生活的照片，虽然有一部分的拍摄不是出自他之手，但这几个人 的确都是他近期贩售给德古拉伯爵的人模。 手持照片的汉娜不等理查德回话，她观察着他的表情，续说：「你不用装傻，我不想逼你 ，但假如你不如实交代，我就得去你妹洁西卡的病房走一趟了……」 理查德一听见洁西卡的名字便失控地挣扎着，他瞪着汉娜说道：「你什麽意思？我根本不 知道你在说什麽！」 「你听仔细了……」汉娜一手抓住理查德的领口，在她瞧见理查德仍是事不关己的态度时 ，她的神情显得比他更加的愤怒，她怒斥道：「这几个女生……都在你拍摄完照片的隔天 失踪了，根据我的调查，你的嫌疑最大！」 「你说，她们……失踪了？」理查德的语气瞬间变得讶异。 汉娜观察着他的表情，说道：「如果……你是主谋却装作什麽都不知道的话，我绝对会戳 破你那丧心病狂的真面目……但，你若真的是被人利用的棋子，那在我眼里……也只会显 得你极度的无知且愚蠢……」 汉娜的一席话震慑住了理查德，她推开了他，理查德一脸茫然地坐倒在阶梯上，毕竟他完 全不晓得这些女生失踪了，更别说是她们的去向。 一旁的汉娜彷佛看穿了他，她收起了照片，并手握着理查德的手机要他专注看着。 「看来……我想得没错，果然还有幕後黑手……」汉娜语气一转，想动之以情的她低声道 ：「你的手机里面肯定有很多洁西卡的照片对吧……」 理查德听见洁西卡的名字後一愣，视线从手机移到汉娜的脸上。 「我明白你很爱她，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某一天你误传她的照片给那些家伙，你的妹 妹就会跟她们是相同的下场……也许会被凌虐或被卖到别的国家，永远消失在阳光底下不 见天日……这是你想见到的吗？」 汉娜指着理查德的手机，叮嘱道：「这些女孩的年纪都和洁西卡相仿，你好好想想吧…… 」 理查德一听低下了头，只是为了赚钱的他对那些女子本来就没有太大的恶意，他认为顶多 就是拍照卖给暗网的有钱人去意淫而已，从没想过自己间接成了帮凶。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继续发生。」汉娜蹲下身，逼近理查德，声音压得极低 ：「考虑清楚，与我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汉娜的话稍微打动了理查德，他的脑海想起洁西卡从小到大的样貌，那些回忆唤醒了他所 剩无几的良知，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只是要救我妹妹，为了她，我什麽事情都肯 做。」 汉娜点头表示理解，她温柔地将手机放在理查德的身边，语气温和，承诺道：「我会保障 她的安全，只要你告诉我实情……当然我也会动用手头的资源去帮助她获得妥善的治疗。 」 「妥善的治疗是吗……那是一笔庞大的费用……」理查德抬头质疑道：「你负担的起吗？ 」 「我认识很多『专业人士』，这不是问题，你放心吧。」汉娜真诚地答道，同时开启了口 袋内的录音装置。 理查德的目光飘向手机，眉头紧锁，开口要求汉娜替他解开手铐，而看透他处境的汉娜为 了取得信任，便同意了。 理查德拿回了手机，在犹豫片刻後，缓缓将这几周的事告诉了汉娜。 特别是关於德古拉伯爵的事情。 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听完来龙去脉的汉娜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她问道：「暗网的交易是吗……我不能放任这种家伙在这世界上为所欲为，你有办法约他 出来吗？」 「我已经给你看过对话纪录了，除了交易以外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理查德看着汉娜一 副要求更多线索的眼神，他语气无奈地说：「德古拉……嗯……我是说那位伯爵大人只在 晚上出没，而我平常要照顾洁西卡，真的没有跟他见过面……况且我也不认为达到这种阶 级的人会接受我的邀约。」 汉娜不甘地握紧拳头，因为理查德说得确实是事实。 她来回踱步思索，无意间在楼梯转角瞥见自己高挑的身影，瞬间如醍醐灌顶般，激动地一 掌拍在墙上，另一手指着理查德说道：「我有办法了……理查德——你拍我！」 「拍你？」理查德问道。 「对，把我的照片传给德古拉！」汉娜神情认真地说：「让我来当你的人模。」 「什麽……」理查德感到惊讶，也瞥见了汉娜的手指戴着婚戒，他问道：「你是认真的？ 你是警察，应该比我清楚这有多大的危险性……何况你是有家庭的人……」 「比这更危险的案子我都处理过，我只在乎他会不会上钩，这跟有没有家庭毫无关连，还 是……你认为我不够格吸引到他？」汉娜为了说服理查德，她一手插腰挺着胸，另一手不 自觉地按着「腹部」，虽然动作生涩，但仍尽量凸显出她姣好的身材，很有自信地说：「 你尽管拍就是了，我说过我认识『专业人士』，我会通知他们协助，你不用担心我。」 理查德紧张地吞咽，同时欣赏着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汉娜──恐怕理查德是有生以来能拍到的最完美作品，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举起手机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你、你要求的，我不负责後果。」 「我知道。」汉娜伸手压低理查德的镜头，随即解开後颈的发圈，长发垂落的她更显动人 ，她眨了眨眼，提醒道：「现在医院这地点不行，我们换个地方吧……」 於是有了汉娜的配合，加上理查德的拍摄技术，他们今晚挑选在灯火通明的消夜街，拍摄 了数十张唯美又自然的照片。 只见她一手拿着饮料，侧脸带着上扬的嘴角，姿态优雅站在招牌前点餐，接着又转换背景 ，她走到了街角微弯着身，让长发自然垂落，相当优美地藉着路灯下的光影，产生了朦胧 地美感，令理查德不由自主多按了好几次快门。 唯一让汉娜感到惋惜的是，为了在拍照时保持完美身形，她点的消夜只能装模作样地品嚐 ，途中都给手忙脚乱的理查德提着，两人一整夜商量着如何拍摄、如何变换动作和位置， 这些交流的过程，也使两人更认识彼此，直到了凌晨拍摄结束，汉娜才忍不住大快朵颐。 而同一时间，在汉娜享用美食的时候，下达指示给理查德，将她的照片试探性地传了几张 给德古拉伯爵。 「伯爵大人，这是新的人模，我认为相当顶级，请你确认。」 没想到过了五分钟後，德古拉便上线回覆了。 「做得好，有多少张？全部给我。」 理查德把手机摆向汉娜也能看到画面的角度，岂料她看见後整个人专注了起来，她放下手 中餐点，示意理查德将手机交给她。 「至少二十张，伯爵大人……」 汉娜若有所思地看了理查德一眼，按了传送键。 「请问，我能知道这些照片的用途吗？」 十秒钟过去，德古拉并未回应。 「这是为了能更符合您的需求，我也想多赚一点。」汉娜接着补充。 德古拉已读了讯息，回道：「我会让你知道的……所以先别浪费时间了……」 「将这女人的照片都传来，我不会亏待你。」 这时汉娜又和理查德相视一眼，她把手机递还给他，并且继续透过汉娜的指示，理查德精 心挑选了一些照片，那照片内容大多数是拍到招牌或是容易认出的地方美食，汉娜的用意 就是要让德古拉知道她会在哪里出没。 德古拉很快地又打赏了理查德一笔丰厚的酬劳，但却没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一取走汉娜 的照片後，德古拉如往常般立即下线了。 两人在完成阶段性的计画之後，在走回医院的路上，理查德不免问道：「所以……你明天 晚上也会来这里，对吗？」 「你还在担心我？」汉娜苦笑，用教训晚辈的口气说道：「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啊年轻人 ，我劝你去找份正当的工作，即使救回了你妹妹，却要毁掉那麽多年轻女性的人生……」 「你的内心过得去吗？」 理查德自顾自的走着没有答话，他心里明白，洁西卡的重要性大过一切，他没开口的原因 或许是他的答案并不是汉娜想听的…… 深夜，两人一路谈话到达医院就分道扬镳了。 理查德回到了病房陪伴着熟睡的洁西卡，虽然在和汉娜告别时，故作潇洒的他进到医院大 楼後，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可是此刻静下心来的每分每秒，当他闭上眼心里想着的都是 汉娜的一颦一笑。 「明天她会不会就……失踪了……这会是我最後一次见到她吗？」理查德转过身，背对着 洁西卡滑起了正在充电的手机，印入眼帘的是存在手机云端上，汉娜作为人模的一系列照 片。 世上最完美的女人，汉娜──他为此资料夹命名。 理查德的眼里充满着爱恋和不舍，仅一晚的时间相处，他就深深地为她着迷了，因此下定 决心的他，预计在明晚的这个时候，要悄悄的去消夜街寻找汉娜的踪影。 翌日，理查德心神不宁地度过了白天，在入夜後，与昨晚不同，今夜乌云密布，细雨绵绵 ，消夜街的人潮明显稀少，而雨雾令视线模糊，大多数人撑着伞，且因邻近医院，戴口罩 的也不少，这让理查德苦恼该如何尽快找到汉娜。 所幸的是，汉娜也是这样想的，身为诱饵的她反而担心德古拉找不到她。 所以她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造型，没戴口罩也没撑伞，独自一人站在屋檐下，一旁的路灯 像聚光灯般将她的美貌照映得耀眼夺目，也让理查德逛不到十分钟便发现了站在对街的她 。 「汉娜……」理查德躲在偏僻的角落，他身穿雨衣不敢现身在她面前，以免破坏汉娜的计 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经过了约半个小时的等待，不寻常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滑着手机的理查德发现讯号逐渐断断续续，讯息也都发不出去，随後整排路灯开始不规则 的闪烁，整条街道也只剩汉娜一个人在路上，察觉到不对劲的她不顾曝光的风险，举起了 藏在腰际的手枪警戒四周。 眼见灯光忽明忽暗，店家的招牌也跟着熄灭了，汉娜绷紧了神经，赶紧走到马路上望着周 遭巡视。 这时连理查德也清楚听见了，黑夜里好像有什麽生物的振翅声此起彼落，没想到在他们来 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个尖锐的叫声刺激着两人的耳膜，理查德和汉娜摀着耳朵十分痛苦 ，世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彷佛所有的光亮都消失在消夜街了。 一秒、两秒……理查德因失去方向感跪倒在地。 忽然间，他看见地面的积水闪着光影，整条街上黑影幢幢，在过了短短两秒後，一切立即 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路灯与招牌重新点亮街道，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汉娜已不见踪影。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好几个路人，他们慌张的在汉娜原本的位置交头接耳，找寻着她的 下落。 然而实际上，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 「瞧他们的举动，该不会也是警察吧，我不能在这逗留了。」身为嫌疑人的理查德缓缓站 起身，头晕目眩之际，他想趁乱逃离现场，却猛然发现一辆黑色轿车已横在巷弄里，死死 封住了他的去路。 一名黑衣人下了车，在雨中缓步走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的主人，德古拉伯爵…… 邀请你，去宅邸作客。」 理查德冒着冷汗，因为那黑衣人面目狰狞，讲话时露出一口黑齿，头顶不仅没有头发，整 个脸部的皮肤有如被灼伤似的留下皱褶与伤疤，外貌相当骇人。 「我、我一定要去吗？」理查德颤抖道。 那黑衣人裂嘴笑着，反问：「你不是想知道……照片的用途？」 浑身不停发颤的理查德低头看向手机，想起了刚才不见踪影的汉娜，他强忍着恐惧，点头 道：「我明白了，我去、带我去。」 得到满意答覆的黑衣人便引领他上车，当理查德坐上後座的同时也替他戴上了头套，没收 了手机，他的视线一下子被乌漆抹黑的布料给遮蔽了。 「宅邸的所在地必须保密。」黑衣人解释。 理查德没有回话，对他而言看不见反倒没那麽害怕。 於是他们离开了消夜街，这是一段非常平静的路程，车上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只有不安 的情绪在理查德心里蔓延，完全失去方向感的他，全程只听得见引擎声、雨水拍打在车顶 上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一路上，前半段路面平稳，偶尔闪过忽明忽暗的光影，让理查德判断他们仍在市区道路中 。 到了後半段，车子渐渐驶入颠簸的路段，雨势也明显减弱，除了震动声，四周一片寂静， 轿车也开始加速。 理查德的心里越来越紧张，他深深在头套内大口喘气。 接着，当车辆第一次停止时，他能听见铁闸门开启的声音，然後轿车又继续前进，在第二 次停止时，黑衣人打开了车门，他的头套也被摘下，印入眼帘的是一座融入在黑森林内的 石砌城堡。 理查德动作僵硬地下车，对眼前的景象深感不可思议，他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物，彷 佛刚刚是经历了时光隧道，从文明的城市来到了神秘的古堡。 虽然迎接他的正门与墙上的灯饰依旧通电使用，但周围细腻的浮雕与怪异的石像，瞬间将 他从现实拉回古典氛围，此刻，他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直到被黑衣人带到宽敞的大厅 等待才感到舒缓许多。 理查德巡视着四周，两侧的石制阶梯宛如巨人的手臂环抱着大厅，随後，一位戴着银色面 具、遮住上半张脸的女子优雅地走下阶梯。 她有着乌黑色波浪般的长发，身穿暗红色缎面紧身马甲，领口微开，露出锁骨与颈线，黑 色长裙摆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缓缓滑过阶梯，令大厅中央的理查德目不转睛。 「终於见到你了，理查德。」女子的雪白肌肤在酒红色嘴唇的映衬下，反而透出一种失去 血色的苍白。 「你怎麽知道我的本名？」理查德讶异道，毕竟他在暗网用得是昵称。 「呵……我都能带走你照片上的人模了，知道你的名字又有何难？」那女子冷笑着，她的 语调低沉且缓慢。 「所以你就是德古拉……伯爵？」理查德轻声问道 「怎了？跟你想像中的不一样吗？」德古拉步步逼近着理查德，尽管她只露出半张脸，但 在理查德的眼中她的气质和美貌完全不输给汉娜，是与汉娜不同类型的大美人。 只见德古拉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深红色的指甲刮着理查德的脸颊，滑过了下颚，直到 脖子的颈动脉才停止，他被德古拉的「调戏」吓得两脚不停发颤，而且近距离下还能感受 到德古拉呼出的冰冷气息。 她说道：「夜晚是很短暂的，我就不寒暄了，带你参观一下……我的『黑暗国度』。」 德古拉留下了一抹媚笑，她转身往另一边的地下通道走去，一旁的黑衣人示意理查德跟随 着她。 在这寒冷的地下通道里，像是囚室般有好几个铁门紧闭的房间，里面能听见其他人走动的 声响和金属器材敲击的声音。 过程中也有类似黑衣人那样诡异外貌，却穿白色手术服的家伙从身边经过，他们的身上都 有血迹和不明的黏液，这些理查德称之为白衣人的怪物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而这里无论是白衣人还是黑衣人，每个奴仆都对德古拉相当敬畏，不敢正面直视着她，都 背靠墙壁低着头恭迎德古拉的到来。 「过来这边，哦……刚好到精彩的地方。」德古拉停在一个房间门口，她邀请理查德入内 观看。 理查德走向了房内，这时，眼前惊人的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那是一间手术房，那看板上夹着理查德的人模照片，至於在手术台上被掀开衣物的女子正 是汉娜，处於昏迷状态的她身边围着两、三个恶心的白衣人，他们正拿着奇怪的器具对准 汉娜裸露出的腹部。 而那器具底端有着蜿蜒的管子和爪子，慢慢地划破、钻入汉娜的肚脐和小腹，鲜血也随之 流出。 此时，理查德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想去阻止他们，却被黑衣人给制止住了。 「你太激动的话会被赶出去唷。」德古拉用着温柔地语气提醒：「别担心她，那伤口不会 太大，也不会留下疤痕，她会很快地复原，一直美美的……活下去。」 转眼间，汉娜的伤口果真迅速癒合，几个白衣人一边观察她的生命迹象，一边将器具固定 到正确的位置，然後他们将她的椅背拉直，整理好衣着，扛起她放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特 制冷藏柜中。 那是一个透明华丽的柜子，白衣人打开正面的玻璃罩将汉娜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而柜子 的底部有凸起物连接着她的下体和臀部，那画面令人怵目惊心，站在门口被黑衣人制伏住 的理查德瞪大了双眼，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最後，白衣人固定好汉娜的手脚，关上玻璃罩，罩子的中间有个圆形孔洞，冷气不断地从 里面溢出，白衣人再把一个类似旋钮的物品直直插入，连接到汉娜腹部的器具，旋钮也刚 好完全密封住冰柜，才算完成全部的流程。 如今，汉娜就像一个跪坐在玻璃罩的展示品，被人给冷藏着。 「真是杰出的作品……」德古拉两手轻轻鼓掌着，一脸赞叹着汉娜的模样，她满意地说： 「真感谢你，理查德，为我找到如此完美的人模。」 殊不知她的一字一句都刺痛着理查德的内心。 接着白衣人推走台车，将编号「十七号」的汉娜带往了别的通道，理查德则是半推半就跟 着德古拉上楼，来到了古堡的另一个空间。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德古拉挥着手姿态高雅，介绍道：「这里也是我接待客人的地 方。」 此处的两面墙上，整齐的排列了十几座冰柜，每个冰柜里头都有一位年轻的女性，被冷藏 的她们看起来栩栩如生，就宛如睡着般安详，并没有因为寒气而冻得僵硬或失去气色。 在冰柜外是标示了编号以及布置了她们的照片，供现场的客人们观赏。 理查德看着现场的那些客人都穿着高贵的服饰和戴着面具，即使外表看来人模人样，但不 知为何都让他觉得隐隐作呕，尤其是那些客人接下来的举动…… 此时一位男客人手中握着一个约五十元硬币大小的「血袋」，他塞进九号冰柜旋钮上面的 孔洞，接着转动旋钮，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一个「血色的物体」顺着连接人模身体的管道 ，掉落在冰柜下方的洞口，那男客人弯腰拿出了它。 被扭出来的，是一个被包了膜，血淋淋的肾脏。 那男客人对此爱不释手，他撕下了九号女子的照片搭配着比对，并靠近刚扭出的肾脏，用 舌头轻舔着它。 理查德看到此画面，脸色被吓得惨白，他身旁的德古拉倒是很贴心地为他说明：「这些人 模被我咬过後……无论是伤口或是被摘下的器官都能缓慢再生，根据器官的功能和大小， 再生的时间也会不同，只要持续灌输血液，她们就不会死亡，永远为我们提供新鲜的『扭 蛋』。」 理查德听完紧张地吞咽，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违反常理、荒诞离奇的解释，只能赶紧退开德 古拉的身边。 「不过你放心，我不收藏男人，况且你对我的用处很大，毕竟大多数健康、青春的人模都 出现在白天……」德古拉伸手赐给了理查德一小包血袋，说道：「这是奖励你的……选一 个喜欢的试试。」 理查德接过了血袋，彷佛德古拉的话带有催眠效果似的，他无法抗拒她的指示，不由自主 地往前走着，直到挑选到他自己的作品…… 冰柜上的照片是取景於学校宿舍外的喷水池。 理查德盯着那照片上的女子，同时看着冰柜内，他瞬间认出那张脸，是那位外貌出众、也 是他曾拍过的女大生，编号十二号。 理查德的表情愧疚了起来，只得缓缓将血袋投入孔洞，他熟练地转着旋钮，那血袋内的血 液便透过管线流入了女学生的体内。 这时，那名穿着清凉衣物的女大生猛然睁开眼…… 随着血液流通之处，红色血管缓缓浮现，理查德默默注视着她的表情，从惊慌无助变成品 尝血液後的迷茫，接着因痛苦而扭曲五官。 随後他听见东西坠地的声音…… 咚！咚！咚……一个血球滚到了洞口，他弯身拿起了它。 结果众人一阵惊呼，那器官在理查德的手中跳动，是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哦！你运气真好，心脏是所有器官里最难重生的，也是掉落率最低的，竟被你扭到了… …」德古拉走近理查德身後赞叹着，霎那间一股寒意袭来，她意有所指地说：「我相信这 对你来说是一颗别具意义的『心脏』……」 「你的妹妹需要它的，对吗？」德古拉的手掌按在理查德的肩膀上，片刻的沉默後，她语 气忽然低沉下来，像诅咒般窜入耳中：「接下来的日子……」 「你要继续为我效劳，还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去？」 理查德的心中痛苦挣扎，他晓得这心脏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绝对不能放弃，但是汉娜的 话始终在他脑海徘回…… 「即使救回了你妹妹，却要毁掉那麽多年轻女性的人生，你的内心过得去吗？」 理查德紧闭上双眼，心脏在他手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最後，德古拉近乎温柔地补上一句：「选择吧。」 於是考虑良久的理查德终究是屈服了。 他睁开眼，将手上的心脏献给了德古拉，并垂下头，语气凝重地说：「我会为你效力，我 的主人。」 德古拉嘴角上扬，吩咐白衣人收好那颗心脏，随即优雅地转身离去，理查德只能默默地目 送她。 当晚，理查德被送回了医院，感觉这段经历像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恶梦，他无法忘记汉娜 躺在手术台的那一幕，也无法摆脱德古拉烙印在他脑中的语调和身影。 被自责与内疚折磨的他，甚至不敢拿出手机查看汉娜的照片，只能伸手按着胸口，感受着 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不停的在他掌心上共鸣着。 结果隔天一早，洁西卡的主治医生通知他排到了适合的心脏，要立即为洁西卡进行移植手 术，直到这一刻理查德才确信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悲喜交杂的他摀着脸痛哭失声。 因为他明白……他已失去了汉娜，却换得洁西卡的新生。 手术过後，经过一段疗养，洁西卡恢复良好，终於完全康复，可以出院了。 只是看似健康的洁西卡虽然恢复了气力，面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憔悴虚弱，但是她的身体 却多了一些只有理查德能「理解」的诡异後遗症。 那就是洁西卡每隔一段时间性情就会大变，不再像以往那样乖巧、善解人意，眼中也会突 然布满血丝，变得嗜血暴力，除非理查德再给她从德古拉那里获得的「特殊扭蛋」，让她 嚐到血腥味後才会暂时冷静下来。 因此为了让妹妹继续「正常」的活着，理查德成了奴仆，仍旧握着手机，持续在伯格朗市 内替德古拉搜寻着新的人模…… -- 艾迪生 长篇作品 －－收录於《黑暗国度》系列。 文长，感谢阅读。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63.46.135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782734119.A.CA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