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的礼物】 林芷瑶是北部某国中的班导师，她的外貌姣好、性格开朗，总是以亲切的笑容面对学生。 每当上课，她会用发圈俐落地绑起棕色长发，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讲台，那份自信与亲和 力，深受全校师生的喜爱。 因此，每逢教师节，她的办公桌上总会堆满鲜花、贺卡与精美的礼物。 但今年，她却收到了一份匿名的「惊喜」——一份足以彻底改变她命运的诡异礼物。 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半个月前，那时她的班级迎来了一位转学生。 当时林芷瑶收到转学生的资料时，除了基本的个人档案外，最後还夹着一份报纸影本。 那是一则关於一家三口出游却不幸车祸的报导，唯一幸存者，正是这位转学生──李玥凝 。 林芷瑶低头凝视那张黑白模糊的照片，画面里，一辆撞向山壁、车身严重扭曲变形的汽车 停在路边；而在残骸旁，一个黑长发的女孩双手抱膝蹲着，她的脸庞因失焦而显得模糊不 清，只能看见她独自望向车祸现场，神情空洞无措。 事故之後，李玥凝被远亲收养，随即转学来到她的班上。 李玥凝来校的第一天，始终低着头，眼神阴沉诡谲，选了角落的座位，而且她举止怪异， 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用指甲刮玻璃发出刺耳声响，甚至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露出令人 背脊发寒的微笑，这些举动都让同学们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作为导师的林芷瑶，起初以为这不过是创伤症候群的表现，便常在下课时刻主动关怀。 岂料李玥凝对她的关心并无反应，反而将话题一次次引导到她身上。 「老师，你长得好美，几岁了？结婚了吗？」 「头发可以借我摸吗？」 「你住在学校附近吧？」 她的声音嘶哑，语调诡异，字字句句都像带着刺，直直探向林芷瑶的私事，那种宛如被窥 视的感觉，让林芷瑶感到非常不自在。 且时间一久，林芷瑶逐渐察觉到更多异样，在李玥凝的课本上，竟有好几页画满了她的肖 像，那些笔触尖锐到刺破纸张，线条带着执念与疯狂。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李玥凝的抽屉深处，还藏着用红线缠绕的符纸，以及数只乾枯的昆虫 屍体。 这些发现让林芷瑶心头压力倍增，甚至还在几个夜晚里，梦见李玥凝站在她床前，歪着头 俯视自己，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只诡异的沙漏，口中低声呢喃，像是在诅咒、施法。 只见沙漏的流沙缓缓下坠，而瓶身下半部，竟用红字清楚写着她的姓名──林芷瑶。 长期的压抑与不安让林芷瑶几乎喘不过气，为了驱散心底的阴影，她终於鼓起勇气，决定 展开一次家访。 某日放学後，林芷瑶来到李玥凝远亲的住处。 那栋屋舍外观阴暗陈旧，门前杂草丛生，按理说应是用餐的时刻，屋内却一片死寂，她连 按数次门铃，始终无人应声。 正当她准备离去，脚边不慎踢倒一株枯萎的盆栽，陶盆碎裂的声响在静谧夜里格外刺耳， 而破裂的泥土中，竟压着一把生锈斑驳的老旧钥匙。 宛如命运安排似的，林芷瑶捡起钥匙，进屋了。 屋内，微弱的黄光闪烁，在踏进玄关後，她立刻愣住，四周堆满了难以辨认的器具，墙上 涂满扭曲如鬼脸般的涂鸦，她每走一步，肩头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压抑的气息 弥漫整个空间，令人难以喘息。 而在客厅尽头，摆了张点燃黑色蜡烛的桌子，上面供奉一尊带血的木偶，木偶的身躯被血 痕描绘出蛇吞尾的印记，那诡谲的仪式令人不寒而栗。 林芷瑶浑身发颤着，她并住呼吸缓缓靠近，就在木偶的底座下，压着一张熟悉的剪报。 剪报上的照片正是那场出游车祸。 那蹲在路边的女孩，此刻的脸庞比记忆中更加清晰，彷佛独自一人凝望着父母断气的瞬间 ，眼神中竟是冷漠无情。 林芷瑶心脏剧烈狂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她再也不敢停留，准备快步逃出大门。 没想到一转身，在摇曳的烛光下，赫然见到一个枯老的身影，一名老奶奶被绳索紧紧綑在 沙发上，眼与口都被胶带封住，身上尽是瘀痕。 她吓得放声尖叫，赶紧夺门而出。 警方接获她的通报後，及时救出奄奄一息的老妇人，也搜遍整栋房屋，却不见李玥凝的踪 影。 然而，在担架上苏醒的老妇人，在双眼与嘴部的胶带被撕下後，第一个反应便是死死盯着 林芷瑶，激动地嘶吼，她的眼里满是恐惧，颤抖的手直指门外那株碎裂的盆栽，接着就被 医护人员推离现场。 疲惫不堪的林芷瑶慢慢地走向盆栽，当她拨开散落的泥土时，一股凉意窜上心头——土壤 下，埋了一只沙漏。 和梦境不同的是，这沙漏上下瓶身各刻着不同的名字： 上方「许秋兰」。 下方「李玥凝」。 且细沙已全数流尽，几乎填满了她学生李玥凝那下半的瓶身。 离奇的是，无论林芷瑶怎麽摇晃，沙子始终卡在中央的缝隙，无法回流至许秋兰的一端。 「许秋兰？」 这名字令她心头一震，她猛然想起，在李玥凝的个人档案上，死於车祸的母亲，正是这个 名字。 但如今的她早已身心俱疲，没有力气再追究李玥凝的过往，毕竟经过今晚一连串骇人事件 ，关於转学生的失踪与家中的异状，势必会很快在学生与家长间传开，作为导师的她，必 须先安抚班上蔓延的恐慌情绪。 於是在校方的安排下，决定在教师节前夕举办一场家长日来沟通。 家长日当天，林芷瑶绑着马尾，与校长一同劝说焦躁的家长，凭藉她一贯的亲和形象，终 於安抚了众人的不安，让转班风波暂时平息。 殊不知，真正的恐惧，却在家长日结束的瞬间悄然降临。 她站在门口，看着家长们逐一散去，最後离开的，是一名皮肤黝黑、披着头巾的女士。 那女士神情犹疑，似乎不敢靠近，好像感受到林芷瑶身上笼罩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她用那戴满奇异饰品的手臂，隔空比划几下，然後长长吐出一口气，语带颤抖地说：「林 老师，我很感谢你平日照顾我儿子，没有因为我们特殊的家庭背景而歧视他……所以我必 须提醒你几句。」 林芷瑶很快认出，她是班上一名原住民学生的母亲，他们家族世代担任萨满，传承着古老 而神秘的文化。 当那女士再度开口时，一道冷风吹过，她神情绷紧，警告道：「你已被魔鬼盯上，它正一 点点蚕食你的灵魂，并藉此夺取你的身子……你得快些找到作法的容器和做好面对死神的 觉悟，唯有以鲜血破除才能反制魔鬼，否则就来不及了……」 语毕，那女士脸色苍白，忽然摀住鼻子，血液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地板，大惊失色的她 仓皇离去，只留下全身毛骨悚然的林芷瑶，僵立在教室里。 那一夜，林芷瑶再度陷入连绵的恶梦。 她梦见一名母亲用胶带粗暴地虐待自己的孩子，而那孩子的脸，像似年幼版的李玥凝。 至於那位母亲说话的口吻与嘶哑的声音，则与现在转学来的李玥凝如出一辙，彷佛两个人 的灵魂在梦中置换了。 岂料梦境的最後，那名母亲竟察觉到林芷瑶的存在，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说道：「你好美 、我要你、我要得到你的身体。」 结果林芷瑶猛然惊醒，脖子上浮现出一道掐痕。 两天後，教师节到来，一直对梦魇挥之不去的林芷瑶收到了成堆的礼物、贺卡和鲜花。 其中，也包含了那份匿名的礼物。 林芷瑶拆开了包装，里头装着的是她既熟悉又畏惧的物品──一只写了她名字的沙漏。 而沙漏的上半部，终於写上「李玥凝」的名字。 林芷瑶惊恐地望着，流沙几乎倾泻殆尽，即将填满下方写着她名字的瓶身，那一刻，她才 恍然大悟，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原来，李玥凝正藉由沙漏作法，以转移灵魂的方式夺取她的身体。 於是不愿被取代的林芷瑶，绝望中紧握着沙漏，毅然从三楼纵身跃下，试图以死亡中断法 术。 转眼间，一楼走廊传出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她手中的沙漏在坠落撞击下裂出缝隙，意外渗入了鲜血，并且在倒置的瓶身里，流沙与血 液混杂凝结，竟往回流向「李玥凝」的名字。 最终头部重创的林芷瑶在抢救数天後，依然回天乏术，宣告不治。 告别式当天，不仅有许多学生含泪送别，在人群之外，还伫立着一名与李玥凝极为相似的 少女，她默默站在树荫下，神情哀戚。 就在灵堂的诵经开始时，她缓缓抬起双手，熟练地用发圈系起了马尾…… 片刻後，少女的身影随着人潮隐没，只留下风中一声低沉的叹息，带走了最後一丝属於林 芷瑶的痕迹。 -- 艾迪生 短篇小说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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