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电话购物》 羽缇在路上看到那名男子时，他正站在热闹的街头路边，手里拿着一叠传单，不断对路过的行人说着：「你好，欢迎加入我们的会员，只要填一下资料就可以了，我们有特别的专属服务，保证都是你想要的……」 那是一名年约二十岁的年轻男子，实际年龄可能更小，或许是出来打工的大学生吧。 从男子身边经过的行人都像躲避瘟疫似的，远远就从他旁边绕过去了，尽管如此，男子还是不放弃地拿着传单跟每个行人打招呼。 羽缇本来也想从旁边绕过去的，但看到没半个人想拿男子手上的传单，她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她想起来，在她大学时的圣诞夜跟跨年夜，她也是这样在街头上发传单，却没半个人理她。 羽缇一咬牙，决定走到男子前方，问：「请问……只要填资料加入会员就好了吗？不会强迫消费什麽的吧？」 看到羽缇主动来搭话，男子瞬间睁大了眼睛，那副表情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没错！只需要姓名跟电话就行了！绝对不强迫消费，填完後就能立刻开通我们的『专属会员服务』！」男子兴奋地说。 羽缇看了一下男子身上的衣服，照理来说，这种站在街头的宣传人员都会穿上公司的背心，但男子身上穿的却只是普通的便服，看不出是哪家公司。 「请问你们提供什麽服务？」羽缇有些怀疑地问。 「我们是『万能电话购物』公司，提供的服务就是在对的时间，打电话推荐客人购买最需要的东西。」 像是在呈上某种重要文件似的，男子谨慎地用双手把表格跟原子笔递给羽缇。 在对的时间推荐最需要的东西……羽缇有听没有懂，反正是电话购物公司就对了，填下资料後，应该三不五时就会接到他们的推销电话吧。 羽缇突然有些後悔了，不过在这个诈骗电话泛滥的时代，推销电话反而无害多了，而且她都走到对方面前了，现在拒绝就太没有礼貌了。 「好的，那我快点把资料填一填吧。」羽缇接过原子笔跟表格，开始写上姓名跟电话。 「太棒了！谢谢你！我们的服务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男子开始鞠躬道谢，他夸张的动作引来不少路人注目，让羽缇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填完资料後，羽缇留下一个礼貌的笑容後便转身离开了。 ****** 很快的，当天晚上羽缇就接到了一通未知来电。 该不会就是那个万能电话购物吧？羽缇带着预防诈骗电话的心态接起了电话：「喂？」 「林小姐您好，我这里是万能电话购物，」电话那头是个声音甜美的女性声音，她用职业性的口吻说着：「请问您需要购买一顶全罩式安全帽吗？我们现在有会员优惠，只要现在提供您的地址，今天就能到货了。」 安全帽？羽缇花了几秒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她很常接到推销电话，但打来推销安全帽的，这倒是第一次遇到。 「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有安全帽了。」 「林小姐您确定吗？我们的服务是不会出错的，您真的需要一顶新的安全帽……」 「很确定，我现在暂时不需要安全帽。」羽缇哭笑不得地挂断了电话。 然而，羽缇很快就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後悔了。 隔天早上，当羽缇出门上班，来到机车停车格要骑车时，她整个人在机车旁愣住了。 她的机车坐垫被撬开来，车厢里的东西被偷得精光，放在里面的安全帽也不翼而飞。 看着空荡荡的车厢，比起机车被偷的震撼，羽缇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那通推销电话。 为什麽他们事先知道她的安全帽会被偷走？是巧合吗？还是……难道是他们偷的？为的就是要让她买安全帽？ 只是一顶安全帽而已，有必要为了业绩做到这样吗？但如果不是他们偷走的话，那又是怎麽回事？ 羽缇只能先把这件事视为巧合，除此之外就没别的解释了，但接下来一个礼拜发生的事情，却让羽缇完全改变了这个看法。 礼拜三中午，羽缇再次接到了推销电话，这次的内容是：「林小姐您好，我这里是万能电话购物，今天跟您推荐的是多功能红酒开瓶器，只要提供地址，今天晚上就能送到家喔。」 红酒开瓶器？怎麽会推销这种东西呀？羽缇平常虽然有喝酒的习惯，但很少喝红酒，因此马上拒绝了。 结果隔天晚上，多年不见的大学好友们突然带着两瓶高级红酒来找羽缇，说是帮羽缇办的惊喜生日派对，但朋友忘了带开瓶器，羽缇家里也没有，附近的便利商店更像是一起说好似的都没有进货，她们最後只能用螺丝起子跟老虎钳狼狈地把软木塞拔出来。 礼拜五早上，羽缇刚起床就接到了电话：「林小姐您好，这里是万能电话购物，今天跟您推荐的是强效水管疏通剂，排水管塞住的时候，只要倒进去一点就能马上疏通，绝对符合您的需求！」 羽缇犹豫了，但她这次还是没买，结果晚上洗澡的时候，浴室的排水孔无预警塞住了，一大滩水积在地板上排不掉，羽缇只好赶紧换衣服，出门买了疏通条跟疏通剂後才解决。 浴室里，羽缇看着地板上逐渐下降的水位陷入沉思。 从第一通推销电话到现在，万能电话购物好像总是能提前知道她会发生什麽事，然後推销她买相对应的东西。 这种情况已经连续发生三次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麽做到的，但这绝对不是巧合。 在对的时间，打电话推荐客人购买最需要的东西……羽缇终於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 礼拜六，羽缇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时接到了那通电话，打电话来的人是永霖，羽缇之前在饮料店上班时的店长。 算算时间，羽缇从饮料店离职之後，她跟永霖已经有三年没联络过了，怎麽会这时候打电话来呢？ 尽管有些犹豫，但羽缇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喂？店长？」 「羽缇，你听我说。」永霖在电话中没有多余的问候，而是用极为紧张的声音颤抖地说：「那个男的……他出狱了。」 一听到这几个字，明明外面没有打雷，羽缇耳边却彷佛听到了晴天霹雳的爆炸声，整个人在沙发上石化了。 「……什麽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但他好像出狱一段时间了，而且一直在找你。」永霖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心，语速越说越快：「他今天跑来店里找你，我跟他说你已经离职了，他又一直问你现在在哪里上班，我当然没跟他说，他就一直赖在店门口不走，直到我报警才把他赶走……」 永霖在电话中说的话，羽缇有一半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现在脑中跟眼前浮现的，全是当年恐惧的画面。 三年前，羽缇还在那间饮料店上班时，不管是怎样的客人来买饮料，羽缇都会带着礼貌的态度跟笑容来招呼。 但其中一个男客人不知道怎麽回事，第一次跟羽缇对上视线後，他就产生了羽缇喜欢他的幻想，最後他每天都会来买饮料、问羽缇要不要一起约会，甚至开车到店门口等羽缇下班，说可以帮忙载她回家。 当然，不管是约会还是坐车回家，羽缇都拒绝了，但那客人没有知难而退，行为反而越来越离谱，他甚至整天待在店门口，什麽事都没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羽缇上班，搞到全店的人心里都毛毛的。 终於有一天，羽缇下班的时候决定跟他说清楚，她对每个客人都是一样的态度，绝对没有特别喜欢哪个客人，更没有喜欢他。 结果那人听完後恼羞成怒，抓住羽缇的手就要把她拉上车，还好永霖及时跑出来阻止，这才成功救下羽缇。 最後那人被警方逮捕，并被判了好几年的刑期，没想到这麽快就出狱了。 这几年的时间里，羽缇靠着朋友跟家人的陪伴才好不容易从恐惧中走出来，找到新工作、重新拥有自己的生活，但随着那男人的出狱，这一切似乎又要被夺走了。 明明有错的是对方，为什麽羽缇觉得被惩罚的反而是她自己？ 「羽缇，你还在吗？」 永霖的声音把羽缇拉回现实，羽缇赶紧说：「嗯，我在。」 「你最近几天要小心一点，感觉那家伙不会放弃，而且……」永霖吞了一下口水，说：「那家伙的样子跟之前不一样，他好像很生气你害他坐牢，杀气腾腾的，一副就是要找你算帐的样子。」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羽缇说，但到底该怎麽注意跟预防，她根本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敌人在暗处，随时会扑过来，羽缇根本没办法阻止他。 以那人对羽缇的执着，他打听到羽缇的住处只是迟早的事情，该继续搬家躲他吗？但这一躲，又要躲到什麽时候呢…… 那天下午，羽缇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双眼死死盯着玄关门口，只要门外一有脚步声，她都以为是有人要闯进来了。 晚上七点，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羽缇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万能电话购物打来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想卖我什麽？羽缇心里想着，但她还是决定接起电话，听听这次推荐什麽再说。 「林小姐您好，这里是万能电话购物。」 电话那头仍然是温柔甜美的女子声音，可她接下来说的东西，就跟她甜美的声音一点都不吻合了。 「今天跟您推荐的商品是，防小偷必备的居家监视器，具有动作感应跟夜视功能，用手机APP就能看到门口的一举一动，还有18寸的冷钢砍刀、长宽各三公尺的加厚防水塑胶布，若您确定要订购，我们会以最急件办理，一个小时就能送到家。」 听到这次推荐要买的东西後，羽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想确认一下，我今天就会用到这些东西吗？」 「是的，预计使用时间在午夜十二点左右，另外，我们注意到您可能需要後续的协助处理，因此推荐您加购我们的『特殊清洁服务』。」女子甜美的声音继续说着：「清洁服务由专业团队执行，一小时内能消除所有残留痕迹，不留任何证据，以上商品与服务，请问您需要订购吗？」 「我……」 羽缇好不容易恢复呼吸，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 在对的时间，打电话推荐客人购买最需要的东西。 居家监视器、砍刀、防水塑胶布，还有那个「特殊清洁服务」。 这几样东西结合在一起，代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人已经知道我住在哪里了，他今天晚上就会来，而且他会杀了我。 除非我先设下陷阱，杀了他。 只要先在客厅摆好监视器、铺好塑胶布，然後躲在柜子里用手机观看监视器的画面，等他开锁走进来，我就出去直接朝他的脖子砍下去…… 羽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里的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决心。 「我全都要了，请马上送来我家，我的地址是……」 羽缇冷静地说出了现在的地址。 「好的，林小姐，感谢您的订购，万能电话购物，祝您使用愉快。」 挂断电话後，羽缇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玄关。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甚至有些兴奋。 终於轮到她反击，终结这场恶梦了。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摊。 闹鬼的路边摊：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话连篇路边摊：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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