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kyowl (猫头鹰)
看板marvel
标题[创作] 豺狼与凤
时间Sun May 10 18:18:00 2026
儿少不宜内容需在文章开头注明且做防雷页
未经授权者,不得将文章用於各种商业用途
我信
X
水。
都是水,阿凤整张脸陷进溢满的洗手台,塞子堵上,耳边哗啦啦响不停。
陡然睁眼,一片冷冷的白,像他的人生,水流狂暴灌进鼻、口到肺,那牛皮纸袋死死黏附
,像一张被剥下的人皮,浸满湿黏、腥羶、铁锈恶臭的腐败味道。
他双脚动弹不得,指甲刮蹭磁砖边缘而断裂,添了新血,手猛捞自己後脑杓,却碰到另一
只手,失去控制的手不停压入阿凤,现在那都是属於池先生的手。
唔……咳……
水声震耳欲聋,阿凤双眼翻白,感觉自己在下沉,这无意义的烂人生。
窒息前一刹那,往昔记忆一滴滴像水滴击穿了意识。
这烂人生到底从哪坠落?
「大师父会救我们、菩萨保佑阿凤!」是母亲,老妈呼喊。
是那,是灵航大法会,是香灰,是信众,在诵经、在欢腾、在感受神蹟。
阿凤张嘴想咒骂,只灌进更多冰水。
对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要溺死,半年前,执意要拉老妈脱离慈母教,就给师兄弟「净化」
过,脑袋在香灰水盆里上上下下,咳咳呛呛半个多小时,吐了满地。
「阿凤施主体内的魔非常邪恶。」
就是他们害的,皱巴巴的钞票,母亲佝偻的背,抵押的起家厝,把他打到瘀青骨折的禅杖
,杨师兄的功夫鞋,名为的贪嗔痴的魔,菩萨、菩萨、菩萨驱魔保佑。
「你爸造业,吃肉饮酒,累世魔障。」
愚蠢恶心盲从。
一群神棍、混蛋加白痴,嘴喊:「观世音,救世人、大慈悲」
霸凌、殴打、凌虐、警察还挖出屍块埋在醍醐房下,这也有人信?
「凤,汇了吗?要够虔诚,我们家才会得救。」
都是垃圾。
家里欠堆债。
老妹学费迟交。
打三份工到半夜。
他跪在神坛前
花钱买功德。
信外头鬼。
不信自家人。
信罪犯大师父。
也不跟子吃顿饭。
阿凤脑袋沉没,再吸不到氧气霎那,只剩恨,都是他们害的。
最後一丁点意识,是小巧,他不假思索说:「阿凤是我爸比。」
啊,他爸临死前要我照顾这个家。
……啊!
他死了。
就没法凑齐三人。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能这样。
阿凤撑起脖子,脊柱挺立,狂暴抵抗被操弄的身躯弹出水。他不能死。
死了谁信小巧?
忽地一只手猛力拖住他的後颈,唰一声。
阿凤整个人硬生生被扯起,脱离洗手台滚地仰躺,牛皮纸袋也给抽掉。
呕呕呕!
胸口被重压一上一下,世界震颤,眼前花花绿绿,慈母教的恶如潮水退去。
片刻後,阿凤疯狂咳水,胃液混杂血又吐了满地,「咳、咳咳!」
像对一条不听话的狗,豺狼叼所剩无几的香,轻拍阿凤惊惧的脸。
阿凤意识混乱,发现是这抛弃自己的野兽,为救母亲引来的兽又一次救了自己
混蛋。
阿凤大口喘气,抚慰受创的肺,目光复杂而不甘,一开口又吐了。
豺狼弹弹香灰,懒洋洋说,「这样不行,信贷没还清,怎麽能死?」
「你!」阿凤咬牙,对自己引狼入室的恨,不亚於慈母教。
豺狼把玩湿漉漉的牛皮袋,再没一丁点动静,很普通不过的纸袋。
「池先生留的人,在里头。」豺狼目光狡黠,指向教室内一抹幽暗人影。
阿凤回神,推开豺狼跌跌撞撞回教室,心里大喊:成功,这样就三个人了。
三人成虎,能救小巧!
教室里多出来的人像根木头,没有动静,看不出男女,穿廉价轻便雨衣,头也套牛皮纸袋
,红赤赤13没有之前威胁与魅惑,这人好像傀儡,只是会不断轻念:
「我信小巧,他就是小巧。」
阿凤细看这13号傀儡胸口链结小巧的黑线,粗得像电缆。
这样就够了,信,就够了。那怕是自己死後灵魂换来。
阿凤取过铜烛台蜡烛,再一抬头,只看颓然靠坐教室角落的阿山。
「老师?」阿凤看到纸星星掉满地,空气死寂,没了教室的温度。
小巧悄然安睡,傀儡13号拿好蜡烛等待。
阿山目光呆滞,阿凤递去蜡烛,他没有接。
山鹰眼神空洞,自责注视曾经的学生,摇摇头。「帮不了,结束了。」
阿山起身,行屍走肉般离开教室。下班。
阿凤嘴唇颤抖,伸手没抓到,「老师,你不是说没有孩子会死在这?」
像再也飞不起的鸟,肩膀垂下,阿山没答,也没回头,只疲惫地遮住脸。
「我累了,对不起。」
阿凤浑身发冷,看到山鹰与小巧链结的线消失无踪。
被吃了。
吃掉信的野兽悠然入内。
野兽拾起玻璃罐上的全家福合照,尖锐的指甲抠掉男人的笑容。
「豺狼!」阿凤怒号,吼声盖过了滂沱大雨,很响,但什麽也没变。
「明晚十二点,准时缴利息。」
豺狼挥手道别,像债主,更像饲主,阿凤也是鸡,随时能被取卵。
轰!
大雨依旧,什麽也没变。
「接受现实,别自以为能当圣光好人。」养鸡人来了,来收网。
踏、踏、踏、踏
走廊沉重的整齐脚步声,玻璃碎裂,门被无情撞开。
「都结束了阿凤。」
波沙达领衔,他很忌惮凝视傀儡13号,随即不屑地啐一声。
「算豺狼这家伙还有良心,省得我们麻烦。」
波沙达拿出对讲机,告知埋伏对面楼顶那戴防毒面具的紧身衣人收工。
「只是替身。」没威胁,专业物流人员上工。
一整列条纹西装男再无阻拦,冲进教室,针头刺入小巧前臂,保证货品安眠到买家宅邸,
井然有序塞防撞泡棉、开立发票,女孩封箱前,连眼睛都没张开。
没能再看阿凤一眼。
阿凤大吼,扑上去,马上被基特一拳捶倒,当啷几下桌椅撞得歪七扭八。
直笛,三角板,剪刀,书本掉了一地。
「别碰货。」基特的皮鞋踩上阿凤绝望的脸,泄愤似来回践踏好几下。
「死垃圾给你爷爷找那麽多麻烦,等着坐牢被肏屁眼啦!」
货箱扣起,卡榫喀一声锁好,都结束了,小巧被踏踏拖离。
像坨烂泥,连哀号力气都没无。
波沙达从容理好西装,摸摸阿凤杂乱头顶,「忘了鸡蛋吧。大家都需要遗忘,鸡舍不会杀
戮,我们是生意人,是国家的栋梁,能不用,我们也不喜欢用暴力。」
说罢,高中少女被推回阿凤身旁,老妹全身湿透,止不住发抖,但没有外伤。
阿凤呆住,老妹泪眼婆娑跪在地上,用力抱住他。
耳边剩哭声,还有走廊越来越远的踏踏、踏踏滚轮响。
踏踏。
养鸡人鱼贯离去。
21:44
「你有没有受伤?」老妹揣起他淌血的手,跟满脸污泥的脸,「走,去医院。」
阿凤双眼发直,很烦,又听到水声,哗啦啦,傀儡好似在跟他耳语。
──给你个选择,杀人,换信。
老妹环抱他,哭得激动,「凤我们回家,妈,他要开刀……你回家好不好!」
阿凤不动,好热,好烦,池先生低沉的嗓音好清楚。
──人生就是选择,拖一人下水,一魂,一信,我马上给你一个人。
人生就是选择。
池先生的继承人听到。
杀。不杀。
信,不信。
简单二选一
老妹伏在他肩头,梨花带雨蘸满阿凤漠然的脸。
拖下水就好,就三人,点蜡烛,成虎,很简单。
少女哭泣,叨叨絮絮,「老妈,妈他进开刀房前,一直、一直喊你的名字,要我跟你说…
…」
阿凤伤痕累累的手掌离少女脖颈只有三公分,很近,很快。
要选择了。
食信人、警察、牺牲、灵魂、糖、鹰、世界,都没办法了。
都没用,一个不剩,只剩下自己跟池先生,所以……阿凤手掌捏住信。
老妹抽泣,「妈一直说,对不起你。」
阿凤僵直,手掌收紧,雨声忽地消失。
「妈一直说大师父是骗子……师兄弟跟信众都是笨蛋,跟坏蛋,说他不该信那些的,希望
你原谅他,妈知道他错了,拜托你回来,回家里来,好不好,凤……」
哭泣的少女抓住亲人不放,不在意为什麽亲人手要勒紧他脖子。
阿凤眼里剩母亲跪下痛哭、捐献的残像。
菩萨在笑,三张脸都笑。
「妈要你回来吃饭,等他出院,他会煮泡面,跟鸡蛋。」
阿凤眼里剩溃堤的绝望。
还有蛋。
xx
大雨,银河倾倒校舍顶楼的野兽。
手机收到鸡舍尾款报酬与资料,很准时,很讲信誉。
野兽很满意,「收到,合作愉快。」
另一头兽,一颗台湾黑熊脑袋浮现於阴影,张开兽嘴,「蛋,要下锅了。」
两头兽俯看拉开的铁栅校门咿咿嗡嗡,都结束了。
豺狼端详货物资讯,「到货时间应该恰恰好,没人再认识、知道小巧是他。」
熊幽幽飘出,忽然黑毛染上一层鲜黄,全身黄澄澄如淋满他最爱的蜂蜜,赞叹:
「认知作战!」
豺狼莞尔,「作战才刚开始。」
染成蜂蜜黄的熊成了滑稽的卡通角色,挑衅仰望国小旁那栋六层公寓顶──
那位戴防毒面具,包裹白色紧身衣的狙击手也正俯瞰两头野兽,虎视眈眈。
谁当黄雀,谁扮螳螂?
豺狼只是豺狼,摆摆手,「不用管他,走吧。」
走,去新一轮觅食!
豺狼与熊消失。
小货车引擎轰隆隆,後柜门缓缓关上,车头灯咬开了黑暗,校门口,一朵朵条纹雨伞拱卫
下,预备发货,在场的养鸡人都纷纷吁了一口气,知道鸡舍信誉守住了
警卫室门前一位年轻的养鸡人碎嘴,「这买家也是真够恶,这麽小也想插。」
举指挥棒的鸡蛋脸基特撇撇嘴,「哈听说还是个大人物的儿子,真是懂玩!」
「至少搞定,不然不知道托瑞老板会怎麽处理我们这队,真他妈……」
斯文的养鸡人正欲抱怨,但看到矗立铜像下的波沙达,立刻闭嘴站好。
波沙达不许员工抨击买主,商誉问题,不过他现在表面严肃,内心放松,虽赔上远超成本
的包材费,总算大功告成,再一小时蛋下锅,捣乱的杂种也会被捕。
鸡舍依然是国之栋梁。
拨打附近分局长电话,波沙达再做个人情供出诱拐犯。警民合作愉快。
六颗车轮踏踏搅动泥泞,花水四溅,反光指挥棒起舞,货车驶出。
基特如释重负,脸上的裂缝勾起美丽弧线。
结束了。
倏然一声低呼,转头匆匆要收队的斯文养鸡人感觉後腰传来一阵冰冷。
然後是疼痛,後腰西装外套连衬衫割裂,被一块闪亮亮的碎玻璃块。
刚才教室窗户玻璃。
刚才教室里人握着。
斯文养鸡人傻住,下一秒噗嗤一抹红,半截玻璃划动,血顺雨水流。
啊!
其余八位养鸡人齐刷刷看去,半截玻璃染血如红墨渲开。
阿凤边哭边笑,双眼布满血丝,湿透如爬出深渊的妖魔。
「阻止他!」
车上波沙达指挥很快,但对方反应更快,一脚狠踹被剖肚的养鸡人,哗啦摔跌在校门哀号
,货车急刹,血喷得更凶,脸上斑斑血迹的阿凤立刻窜上抢驾驶座。
基特再快,一把钳住阿凤握玻璃碎片的手腕,紧接手肘、膝盖快速猛撞。
阿凤猛挨几下一动不动,冷眼一睨,左手剪刀滑过养鸡人脖子毫不犹豫。
一条红线翻滚。
基特悚然,放手,双手捧起汩汩冒出红的脖子。
阿凤没有等,再一步上前,锋利玻璃碎片深深卡进基特血肉模糊的颈项。
养鸡人吓到,一拥而上的步伐缓住,阿凤没缓,又一剪刀捅下。
喀啦!
气管断裂,剪刀血淋淋拉开人皮带肉,露出白森森一节节椎骨。
基特倒下。
阿凤流泪,泪滋润了微笑,他知道还需要,需要更多信。
劈哩啪啦,一道冷电,一杆黑黝黝电击棒敲上阿凤小腿,是冒充警卫的坎诺。
被电的阿凤还是不动。
冷咧回头,美工刀送给老迈的坎诺,刀片啪一下断裂。
「住手,干!」坎诺呕出满满腥红泡沫。
阿凤没有住手,因为要信,信才能救人。
剪刀补上,左一下,右一下,像要把人当美劳作品,阿凤哈哈笑,浑身染赭,耳边又听到
醍醐房里师兄喊话:邪魔外道!
你体内名为贪的邪魔作祟!
「放开!」
坎诺狂舞双手,无声求饶:「放过我、放过我……」
「放开他!」
波沙达忍不住跳下车,领养鸡人围上来拳脚、棍棒连番猛扁阿凤。
「放开!放开!」
不断打,不断揍,也没法阻止阿凤,他耳边没有养鸡人乱吠,一个也没有。
只有慈母信徒哭天抢地、跪拜磕头、拳打脚踢,只为荣大师父道传善信者。
不是白痴,不是垃圾,只是想信,信成全完美的自己与世界。
叭啦!
终於刀刃脱手,阿凤被七手八脚拖开,脚步踉跄,满足笑了。
波沙达惊怒交加,指挥拉开奄奄一息的员工,货车先行不能再耽误。
被十几条手臂缠住,阿凤面向货车,忽然重重跪下那属於他的神坛。
「妈的!」波沙达怒不可遏,抢过一根甩棍猛敲阿凤脑袋。
脑壳飙血,阿凤还在笑。不捐献,不信菩萨都会下地狱!
脑壳下只有披头散发的母亲,在租屋供奉的大师父与菩萨像前喃喃祈祷,歇斯底里,谁都
不许碰、谁都不准污辱、谁都不能质疑酸言酸语,因为我们牺牲奉献了
信
啊啊!
倏忽波沙达脸色剧变,不可置信看阿凤挣脱束缚,扑咬他来。
结果没咬准,只啃到锁骨上的皮肉。
脖子使劲拧,阿凤上下排牙猛嚼。还不够,要更多人信,吾教昌隆。
「干!」波沙达放声惨叫,踢开阿凤,红烫烫的血玷污了胸口母鸡徽章,不可一世的养鸡
人连连倒退,摀住伤口,惊慌失措,「喂,拦他─」
波沙达被恐惧吞噬,难以置信看撞开六个大男人箝制的家伙,彷若妖魔。
就是妖魔。
妖魔呢喃:还不够,要更多人信我的菩萨。
无人敢再上前,甚至有养鸡人崩溃大喊救命跟妈妈……
救我。
不要。
呜呜。
阿凤扑倒波沙达,倒握起一根高音直笛,俐落刺进养鸡人尖叫的嘴。
「呜啊啊!」门牙冲断,鼻孔溢血时吹出了声。
Do─Re─Mi─Fa─
演奏信徒们的挽歌。
咻一声,一道白光击穿阿凤後背,去而复返的狙击手,命中。
後背血沫喷溅也无妨,阿凤头垂下,脸贴脸确认波沙达还活着。
还不信。
波沙达哭泣求饶,「停、不要啊!」,又一道光命中阿凤後颈,阿凤瘫倒。没差。
大口咬,连中两箭的阿凤发出粗重又滚烫的喘,津津有味吞咽。
全部,吃光。
这一刻阿凤成为真正食信人。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而近,还有命的养鸡人奔上货车鸟兽散。不可能准时到货。
校门只剩一地腥红狼藉,浴血濒死的食信人,血红得像燃烧。
浴火重生──凤
凤瞅积水,映出魔的脸孔,那张狂热、痛苦、坚信不疑,熟悉到令人作呕。
伤害人也没什麽,只信自已相信的。
「妈,我不孝,你也别再信。全是假的。」
才怪,妈,我错了,对不起。我们都一样。
世界、国家、民族、钱、党、教、人、孩子……不惜一切,信就好!
警笛声越来越近,妖魔的脸轰然栽进水漥,轻轻笑了。
水漥里的凤眯眯眼,最後看到纸星星,一颗星泡得稀巴烂。
慢慢漂走。
--
这里是skyowl 本篇应景!
祝天下妈妈母亲节快乐~~~~~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04.232.37.29 (美国)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marvel/M.1778408282.A.0AF.html
1F:推 jplo: 推,阿凤他妈真的是白痴 05/10 18:31
是他妈还是他妈的(?)
2F:推 cocokobe: 好像看到林大方... 05/10 19:59
经典人物XD
3F:推 worthylife: 推 05/10 23:30
4F:推 Allo1996: 推啊啊啊啊 05/11 03:34
5F:推 warbooty: 推啊 05/11 13:53
6F:推 IBERIC: 推 05/11 16:16
7F:推 kengi1112: 阿凤入魔了? 05/11 18:54
入?!
8F:推 AEae2014: Goooood 05/11 23:51
9F:→ paracase: 入魔还是被附身? 05/12 14:51
不好说
10F:推 kuocat: QQ 05/12 18:44
11F:推 johnsonhoj: 推 05/16 02:26
感谢大家每周固定推推~~~
※ 编辑: skyowl (116.241.212.197 台湾), 05/17/2026 18:46:13
12F:推 beastwolf: 推 05/23 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