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多数人出门玩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到了热门的观光景点後，只要长的像观光客，什麽费用都会贵上一倍，这种情况在出国玩的时候特别明显。 不过对多数人来说，杀价也是一种乐趣，那种跟老板你来我往、你一刀我一刀砍来砍去，不管最後成交的价格是不是真的有比较便宜，只要看到老板愁眉苦脸，那就是一次成功的杀价。 不过我有个同学欣媛，她不管是出国还是在国内玩，买东西从不杀价，老板说多少她就付多少，就算老板已经把「奸商」两个字写在脸上了，她还是不杀价。 很多人会以为欣媛家里有钱，其实不是这样，还在学校的时候，我跟她甚至在同一间餐厅打工，她的家境不是很好，好几次都预支薪水来付家里的帐单，班表也排得满满的，每天就这样在上学、放学、上班、下班的轮回中度过，我当时偷偷喜欢过她，因此经常下班後还留下来帮她。 还好，毕业後她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总算不用那麽辛苦了，但有时看到她买东西不杀价，明显买贵的时候，我们还是会觉得很心疼。 因此只要一起揪团玩，不管国内还是国外，我们一定会紧跟在欣媛身边，在需要杀价的时候帮她杀，避免她被当成肥羊宰。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麽买东西都不杀价，她只是笑了笑对我说：「这个嘛.....我也有我的理由，只是很难解释，解释了你可能也听不懂，就算了吧。」 ****** 有一次，我们一起去逛市区里一个知名的二手市场，这个市场只有假日才会营业，每个周末都有很多人来这里挖宝。 市场里多数商品都没有明码标价，老板说多少就是多少，能不能用便宜的价格买到好东西，就要各凭本事了。 我们一路逛着，把整个市场逛过一圈後，大家都有找到喜欢的东西，只有欣媛两手空空。 我忍不住问她：「欣媛，怎麽了？没看到喜欢的东西吗？」 「有想要买的东西可以尽量说喔，我们可以帮你杀价。」其他同学也说。 「没关系啦，反正我这样跟大家一起逛也很开心.....」欣媛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但她转过头後，视线就突然定住不再移动了。 紧接着，欣媛开始移动脚步，慢慢朝一个摊位靠近。 我们马上知道她想做什麽，便赶紧跟了过去。 那是一个专门卖旧玩具的摊位，从钢弹模型到玩具公仔应有竟有，老板是个看起来懒洋洋的中年大叔，眼看有客人到摊位上，他还是坐在板凳上玩手机，没有想招呼客人的意思。 欣媛的视线则聚焦在後排的一个玩具上，一看到那个玩具，我便脱口而出：「好怀念呀……」 那是一个汉堡造型的玩具，汉堡上有眼睛跟四肢，只要转动发条，它就会自己动起来。 我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也看过这个玩具，那是以前一间速食店送的玩具，只要点店里的儿童餐就会送免费玩具，但後来因为法规修改，儿童餐的玩具便跟儿童游戏区一起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了。 欣媛双眼直直盯着那个汉堡玩具，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连头都没抬一下，直接回答：「两千。」 什麽？两千？我跟其他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是已经绝版的玩具，卖两千元还是太贵了吧？显然这个价格就是老板喊来让人杀价的。 更让我们傻眼的是欣媛的反应，她竟然完全没犹豫，直接说：「好，我要买。」 老板听到後马上抬起头来，他的表情比我们还惊讶，彷佛连他自己也没料到对方竟然不杀价。 「你确定吗？两千喔。」老板终於从板凳上站起来了。 「嗯，就两千。」欣媛肯定地说。 「欸，等一下，这价格太扯了啦，让我们帮你杀……」我们在旁边看不下去，都想帮她杀价。 欣媛则是举起手来不让我们说话，同时用命令般的决断语气说：「谢谢大家，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玩具，我愿意用两千买。」 看到欣媛表现出这种态度，我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或许是敬佩欣媛的霸气吧，老板露出一抹钦佩的笑容，说：「好！两千就两千！」 说完後，老板转身在箱子里翻来翻去，然後拿出好几个玩具，说：「我这些本来是不打算拿出来的，但看小姐你这麽大方，整组就一起送给你吧！」 老板拿出来的是其他薯条、可乐、蛋卷冰淇淋造型的玩具，我记得这组儿童餐推出的时候，它们都是同一个系列的。 看到这些玩具後，欣媛开心地跳起来大叫道：「哇！谢谢老板！」 就算老板拿出一系列的玩具，但我们还是觉得两千太贵了，可看欣媛这麽开心，我们也不好意思多说什麽了。 坐捷运回家的路上，欣媛手上提着装玩具的袋子，她脸上的表情就跟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小孩一样，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欸，」车厢里，欣媛朝我靠近一步，说：「你不是问过我，为什麽我都不杀价吗？」 我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觉得……当我们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时，就算价格贵一点也没关系，因为多的钱就是上帝帮我们安排这一切的手续费。」 「什麽意思？」 「就是感谢上帝把这些东西带到我们面前呀，你想想，若不是我们今天有来逛二手市场、若不是我刚好看到那个汉堡，我就不会买到这些玩具了，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缘份。」 欣媛说着又看向手里提的玩具，说：「你也知道我家境不是很好吧？我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在家里帮我妈一起做代工，我妈也会给我一点零用钱，结果我都自己一个人去吃速食店的儿童餐……那个时候我努力收集到的第一个系列就是它们，只是搬家的时候不见了，当时我还大哭了一场，我本来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再看到它们，没想到今天可以把它们都带回家。」 欣媛对我笑了一下，说：「你说，这如果不是上帝安排的缘份，那是什麽？」 「给上帝的手续费……这麽说也有道理呢……」我苦笑着说，但我却把实话藏在了心里。 因为实际上赚到这笔钱的不是上帝，还是那些老板呀。 ****** 几天後，我跟欣媛又见面了，但跟之前不一样，欣媛跟我约在一间咖啡厅见面，而且只有我跟她两个人。 这对她来说是很少见的，因为我们通常都是好几个同学一起约出来玩，仔细回想的话，这好像是我跟她第一次一对一出来吧。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欣媛已经先到了，我本来想轻松跟她打招呼，但坐下来看到她沉重的表情後我便收起了笑容。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约我出来聊天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讨论。 点完餐後，我问：「最近还好吗？」 「不是很好……」欣媛压低声音，她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像连续好几天都在熬夜喝酒一样。 「怎麽了？需要帮忙吗？」我直觉联想她家里可能出现状况，急需用钱也不一定。 「没有，不是钱的问题。」欣媛低下头来，过了几秒後才像下定决心般，抬起头说：「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二手市场时，我买的那些玩具吗？」 「儿童餐的系列玩具吗？记得啊。」我说。 「回家之後，我把它们放在柜子上，就跟其他的娃娃跟玩具放在一起，」欣媛说：「柜子上的娃娃，我本来都是排放整齐的，可是这几天，我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其中一个旧的娃娃都会从柜子掉到地上……」 就这件事吗？我松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会是更严重的事情。 「会不会是那个娃娃没放好，自己掉下来了？」我说。 「不可能，就算是我没摆好，那个娃娃也不可能每天都会掉下来吧？而且最奇怪的是……」欣媛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那些儿童餐的玩具，我本来是放在柜子最上面一层的，结果早上，那些玩具竟然自己跑到了中间，也就是那个娃娃本来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它们把那个娃娃推下来的。」 听着欣媛的描述，我吞下一口唾液，我逐渐听懂她的意思了。 「这就是那个被推下来的娃娃。」欣媛说着，一边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穿着吊带牛仔装的小熊绒毛娃娃。 「柜子上那麽多娃娃，为什麽偏偏是它掉下来呢？」欣媛盯着我的脸，说：「所以我检查了一下这个娃娃，结果在里面找到……」 啊。 我忍不住憋住了呼吸。 她发现了。 「我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欣媛另一手把一个东西放到桌上，是一组精密的针孔摄影机。 「我记得很清楚，这个娃娃是你送给我的」欣媛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那个时候你说，这个娃娃是在娃娃机夹到的……真的是这样吗？」 我没有说话，但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 这个娃娃当然不是我夹到的，而是我努力设计过，确定从娃娃外观完全看不出摄影机的存在後才送给她的。 那个小熊娃娃是我精心安排送进欣媛房间的间谍，没想到那组儿童餐玩具才刚加入没几天，就把间谍揪出来了。 「若不是那组儿通餐玩具，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欣媛失望地看着我。 对啊……我为什麽会做出这种事情？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麽了。 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恐怖多恶心时，我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欣媛。 「我等一下就会去报案，在这之前，你有什麽话要跟我说吗？」 或许是怕我破坏证据，欣媛谨慎地把娃娃跟摄影机都收进了包包。 我知道这时怎麽解释都没用，我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也不该被原谅。 但我还是有一句话要说。 「我开始相信你了。」 「什麽？」 「你的不杀价哲学呀，你付给上帝的手续费……真的很值得呢。」 至少，上帝成功把我这个脏东西从她身边揪出来了。 我说完後拿出手机，主动拨出了报警电话。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摊。 闹鬼的路边摊：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话连篇路边摊：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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