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rlyn (Satsumako)
看板marvel
标题维达计画:黑暗之屋
时间Sat Feb 28 12:26:49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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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莉诺(Eleanor)的记忆里,母亲总是穿着灰蓝色的衬衫与过膝裙,深棕色的长发绑
成整齐的马尾,说话总有一种无法辩驳的平稳、彷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动摇她。
父亲偶尔会开玩笑说那是「政府员工的制服」,而母亲的回答总那麽淡然:「是研究单位
。」
具体来说是什麽单位,她从来都不知道,双亲也完全不提。以至於一年级课堂中在分享时
,伊莉诺只能瞎掰妈妈的工作状况。
「妈妈,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小伊莉诺当时刚吃完晚餐,看着妈妈在洗碗的背影开口。
母亲的手忙碌着,沈默一会才开口:「怎麽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今天上课的时候,我不知道你的工作是什麽,只好随口胡诌点什麽。说谎不好,但
是我没办法。」
母亲又沈默地做事,直到所有碗盘都被洗好。她转身,看向女儿。
「首先,伊莉(Ellie),说谎不好这件事肯定是爸爸教你的。我不会鼓励你说谎,但是
说谎没那麽糟。」她一边擦手,一边解开围裙。
「然後,妈妈的工作让你能够学小提琴、未来你想上私立高中或是大学都不用烦恼,我们
家的水和电也都不用钱。所以这份工作是什麽不重要,重点是它给我们的很足够。」
「我知道了,妈妈。」
伊莉诺记得自己最後是这样回答的。
那段时光对她而言,是一段安稳、平静的日子。但是也像缺少颜色的图画,或者贫乏到被
忘记的梦,总觉得缺少了什麽。
九岁那年夏天,一切都变了。
伊莉诺暑假时和邻居的小孩出门探险,目的地是变电站附近的一栋废弃房屋。这间老旧、
阴沉的房子在当地孩童之间有各种传说,不过没有大人会把这些话当真,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只是一幢有产权纠纷而被闲置的房子。它曾经属於过去的镇长,但是如今无人闻问。
探险的前半段很正常,就是小孩彼此间开玩笑吓唬对方,直到一股黑暗袭来、从中伸出苍
白枯槁的手。那个东西抓住了两个同伴的脚,伊莉诺亲眼看着他们尖叫着被拖进黑暗里。
附近正在除草的工人听到哭声,带着伊莉诺进屋报警。过程中很多人来来去去,他们都很
关心眼前的小女孩究竟发生什麽。等到她终於在父母的安抚下平静後,小伊莉诺开口说出
自己看见的。
大人不相信她。
警方花费了两周、动员楠帕(Nampa,位在爱达荷州)附近所有的人力,但是现场什麽痕
迹都没有留下。没有绑匪、没有血迹、没有鞋印,两个孩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她是恶魔的孩子!她肯定对我家孩子做了什麽,也许把他献祭、也许送给异教徒,总之
肯定是她干的!」
其中一位男孩的母亲在警局中厉声咆哮。
自那之後,伊莉诺觉得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很古怪。学校里没有人愿意和她玩,就
连高年级的孩子都避开她。那一双双的眼神中透露着恐惧与无法发泄的怒火,因为大家都
担心如果触怒伊莉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消失」的对象。
就连家里的气氛都变得紧绷,晚餐时间不再有笑声。父亲很快就做出决定,认为他们不适
合继续待在楠帕生活。他的工作在邮局,想要调动职位并不是很容易;但是父亲宁愿辞职
重来,也不希望女儿继续受到折磨。
然後是伊莉诺无法忘记的那个夜晚。父母在厨房吵架,严格来说应该是父亲在发怒,因为
母亲始终都很冷静。
「你说我们不能走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外面是怎麽讲我们家、我们的女儿吗?!他们说她
是女巫,他妈的该死的女巫!」
母亲靠在流理台边,双手紧扣着水槽边缘,沉默不语。
「所以你是要放任伊莉以後的好几年都过这种生活吗?一直被异样的眼光看着,在学校走
路像摩西分红海那样!我们不能让她过这种日子,玛格(Marg)。」
「我没有说要让她过这种日子。」
「那你为什麽说我们不能离开?」
「我刚刚跟你解释过了。」
「对,你有,可是说得很模糊。告诉我实话,为什麽你不想离开?」
母亲沈默不语。
「你不爱我们的宝贝了、不爱我了?或者你不在乎这个家?」
伊莉诺很清楚地记得接下来的细节,以九岁来说并不寻常。她看见母亲扣紧的手因为用力
而发白,甚至能看见她的身体轻微地发抖。在那个瞬间母亲彷佛要开口说什麽,最後却还
是选择沈默。
过了很久,她才抬头说:「约瑟夫(Joseph),我爱你,也爱伊莉诺。真的。」
「那你为什麽不走?」
「我不能完全和你坦白,但是我有必须这麽做的理由。」
那一刻,伊莉诺觉得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父亲愣住了,眼里满是失望与怒火。此後漫长的岁月里,这个男人都未曾原谅妻子的这番
回应。下一个瞬间,他拿上外套,门在身後重重地摔上。
母亲仍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固定在现实里的雕像。伊莉诺被父亲的怒火吓到,但是并没有
因
此躲回床上。小小的身子被包裹在黑暗中,无声地看着一切。
她看到母亲低头小声哭泣、换了几个站姿,但是都甩不开阴郁又低靡的悲伤,还有那无法
开口解释的真相。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才终於挺直身体,恢复平常的模样。她转头看向黑暗中的女儿,表情
十分复杂,但依然克制。
她咬紧下唇,向前一步後停住。深吸一口气、眼皮合上,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全被压抑住;
母亲转身,走出女儿的视线。
两天後,父亲带着她离开。
这次离别持续了三十多年,伊莉诺认为自己此生应该不会再回到楠帕。直到一个梳着油头
、全身订制西装的男人来到她工作的地方,自称是母亲的委托律师。那天伊莉诺的班表是
满的,只能抽空在午休见对方。
「现在特殊的孩子这麽多吗,真是惊人。你们医生也真忙碌啊。」
那个男人做作地说。
伊莉诺压下不满,冷漠地说:「我是儿科职能治疗师(pediatric occupational therapi
st),请问您有何贵干?」
对方发现了她的冷漠,於是挑了挑眉毛、转成工作时的状态。
「你母亲一周前过世了。」他一边说,一边递出文件:「她留下位於楠帕市区的一块土地
与建物,还有估值两千七百万美金的信托帐户。遗嘱表示由你继承一切,但是需要亲自到
楠帕确认房屋情况。」
伊莉诺瞄了一眼文件上的签名,看起来和记忆中有几分像。母亲在她九年级毕业与高中毕
业时曾寄来信件,内容非常简洁地送上祝福、没有多余的内容。但是那优雅的草体字,伊
莉诺印象深刻,它很符合记忆中母亲的性格。
她发现遗嘱签立的日期,旁边有律师事务所的时间戳记,表明这份文件完成於1968年9月5
日。
她和父亲离开的隔天。
律师见她沉默,就补充道:「你母亲生前的合约包含所有继承需要的项目。如果不方便,
我可以帮你安排地产检查员和银行经理人。那栋屋子虽然比较老旧,但状况意外地好。」
「意外地好?」
「是的。我不确定你母亲住在那里多久,但是两天前我到过现场。虽然没有入内,但是从
窗户看进去收拾得很整齐,门廊上甚至都没有灰尘。」
伊莉诺想了想,这确实符合母亲有条不紊的作风。过去她总是以这种方式、俐落地处理所
有
事,效率甚至胜过全职打理家务的人。她现在也身为有工作的女性,而打起精神做家务的
力气远不及母亲。
白日的高速公路笔直地在车前延伸。
音响中播放着自定义清单,目前来到北方安娜(Anna of the North)的歌曲。三十年後
再次踏上这条路,而且是反方向往楠帕,伊莉诺感到一种陌生的矛盾感。
三十多年前她和父亲匆忙着要逃离这个地方,然而现在自己却必须回到这里。母亲到底为
何要保留那栋房屋?为什麽在遗嘱里强调自己必须要回去?
这些她目前都没有答案,不过伊莉诺知道母亲肯定有目的。
北方安娜特有的嗓音与电子特效突然吸引了她,那一刻歌词正好唱到:
我挺确定那晚她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I'm sure she meant what she said that night.
让她去吧,别纠结了。
You gotta let her go, don't fight.
「该死,你闭嘴啦。」她关掉了音响。
通往楠帕的交流道指示牌非常新,和当年完全不同。
市区中除了一些商家和建筑改变之外,街道与大部分的特色地点都没有太大改变。伊莉诺
记得父亲带她在尖顶教堂受洗、她在转角的小店舖买巧克力球、家里电器坏了时和妈妈一
起去的投币式洗衣店,还有很多很多。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後,伊莉诺发现自己记得的比预
想还要多,原来九年的岁月可以容纳如此丰富的经验、不只有父母的争吵与分离。
车子开过一座公园後,老家就坐落在右边转角,淡色的外墙依然笔直,只是多了一些斑驳
的痕迹。她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飘散着陈旧木材和茉莉花香混和的味道。一切被整理得
有条不紊、精致但是冰冷,甚至连餐桌上的花都是假的。
伊莉诺经过走廊,旁边墙上挂着的家庭相片都没有变。走廊尽头有两个房间,一个是父母
的、一个是她的。回头一瞥,就是那天晚上父母争执的厨房。她突然有股冲动,想要去站
在记忆中母亲的位子、体会当时她的感觉。
但是最终,她没有勇气这麽做。
儿时的房间没有变动,甚至都和离开时一样。父母的房间则收拾得更乾净整齐,家具都用
白布罩上。只有这里如此做,母亲应该是为了避免触景生情吧。
但是随後有某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在熟悉的壁纸衬托下,房间中只有一处和其他地方
的陈旧度不同。她利用暗扣打开了层板,发现门後是一个小隔间、原本应该是用来作为置
物间或更衣室。
然而它现在被剪报、资料、档案柜占据,伊莉诺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暗间。
墙壁上是各种关於当年事件的剪报,而且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另一面则是用图钉与红线描
绘的人物关系图,但是出现了两位伊莉诺完全不认识的人:奥塔.波鸿(Otta Bochum)
和克劳蒂亚.金斯基(Claudia Kinski)。然後她发现金斯基女士的照片上额外用标签写
着「春天(Spring)?」,而且两人和母亲同样被放在「维达计画(Project Vidua)」
那边。
这些名词对伊莉诺来说很陌生。
接着她把目光放向档案柜,发现里面存放着录影带、卡式录音带、几盒胶卷、一大叠资料
。然後是让她背脊发寒的关键:上面都写着「Eleanor Rosaan, by Margaret Rosaan」,
她差点没把那些东西摔在地上。
震惊之後是愤怒,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被母亲当作实验品观察吗?
也许是遗传了母亲相对冷静、温和的特质,或者是专业训练培养出来的习惯,疑惑在愤怒
即将爆发前浮现脑海。如果自己一直被当作实验对象,那母亲不是更应该跟着继续「观察
」她吗?而如果这种「观察」秘密进行、连父亲都不知道,那麽利用遗嘱向女儿揭露这件
事的用意是什麽呢?
为了一探究竟,她开始听这些录音带。
「1968年8月16日时,我回报伊莉诺做了个清晰的恶梦。她说黑暗里有什麽抓走了自己的
朋友,那个东西不会说话、发光的双眼一直盯着她看。波鸿博士17日给我看了一张画,是
『十二号』的作品,上面是一团杂乱的黑色线条与两条灰色的手。我立即明白这代表什麽
,然後他指示我对伊莉诺进行更详细的纪录,每天都要做。我…我以为这项研究是为了寻
找人类意识乃至『灵魂』的真相,可是她只有九岁。」
下一卷录音。
「1968年8月25日,约瑟夫在晚饭後问我知不知道镇上的人怎麽看待伊莉诺。我说我知道
,但是我不在乎、至少女儿平安回来了。他没办法反驳我的答案,於是换了话题问我最近
都在忙什麽,他总是这样。我说是工作上的事情,然後提起结婚前他的承诺。约瑟夫看来
有些不满,可是他仍然不会随便打破规则;当然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嫁给他
。伊莉诺的恶梦发生变化,她说自己看过两个很可怕的怪物,一个眼睛是紫色的、一个是
蓝色。尤其那双蓝色的眼睛让她非常恐惧,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是否她被拉入『十二号』
的能力影响中呢?」
再下一卷录音,伊莉诺听到了关键。
「1968年8月30日,波鸿和金斯基博士听取了我的简报,指示我尽量延长家人待在楠帕的
时间。我告诉他们没办法,因为伊莉诺几乎成了众矢之的、大家都对她议论纷纷。他们明
白这种状况,所以只要我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就好。然後我才知道,他们派人仔细地调查了
那间废屋,里面的电磁波谱和『门波』很相似。波鸿博士认为『十二号』在那里创造了某
种生命形式,而那个东西放过伊莉诺肯定有什麽原因。金斯基博士提议带伊莉诺回到事发
地点,也许会重新『触发』在那里的东西。关於她的提议,我只能很严肃地表达拒绝。」
这卷後有很长一段沉默,伊利诺没有继续等待。
三十多年了,自己也成长到和当年母亲差不多的年龄,但是依然无法忘记那一晚发生的事
。也许其他录音带与资料能说明得更仔细,但是已经足够了。原来母亲当年确实参与了某
种机密研究,那两名博士就是她的上司、研究的主导者。看来「维达计画」就是母亲当年
的工作,难怪从小她都不提起任何事情。
母亲没有抛弃自己。她只是在工作与女儿间抉择,最後在无法坦白一切的限制下,不得已
让家庭破裂。伊莉诺的职能治疗师身份同样有受法律约束的保密义务,所以她很了解这种
无法向亲人透露工作的情况。
母亲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多年的压力,最亲密的男人到死都没原谅她。
回顾这一切,伊莉诺感到很悲伤。
然後她看见台面上放着摺好的纸、没有信封,还有一张识别证。识别证上面印着某个组织
的标记,写着「World Organization for Supernatural Events Response」。上面还有
母亲的照片、编号,以及一个陌生的词汇:「斑鸠(Turtledove)」。
看来母亲不只参与秘密研究,还是某种类似机密探员的角色。
那张摺好的信上内容一样简洁,非常符合她的风格:伊莉,这些「真相」也许不足以改变
我离开你和爸爸的事实;但是它们至少能表达,我曾经很努力地试图保护你。如果你依旧
被废屋那段经历纠缠着,就回去那里看看吧。
伊莉诺当然知道回去那间废屋的风险。先不管自己是否能面对童年创伤,那栋房子如今在
不在都是个问题。
但是笔迹和信纸看起来很新,代表她是近期写下来的。而如果信中提到废屋,那就代表它
很可能还在。不然母亲没道理提起。
这栋遗产也许可以改天再处理,但她认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目标。作为职能治疗师,她深
知面对幼年创伤的方法。现在就要身体力行,去克服那个困扰自己三十年以上的恶梦。
当伊莉诺站在房屋前时,除了惊讶事隔多年、这栋废屋仍没有太多改变外,也震惊於自己
迈出的每一步都很艰难。
脚步沈重得像是在沥青里移动,让她想起过去碰到的几位孩子,他们踏入治疗室前踌躇的
步伐应该也和这一样吧。
伊莉诺推开大门。
阳光只洒进门槛一掌宽,其余的黑像布。这间废弃房屋其他窗户都被木板封住,所以室内
显得特别暗。不过在眼睛适应了後,伊莉诺觉得环境没有自己想的那麽糟、心里顿时也放
松一些。
室内散落着碎木片,有一把断了两只脚的椅子、靠墙边放着一张布满污渍的旧沙发,连从
破口处露出的棉花都变色了。
客厅和厨房之间有一个钉在墙上的橱柜,下方的两扇柜门已经没了。在这旁边的地板上有
一处凹陷,陈旧的木料几乎要断了。伊莉诺对此很熟悉,因为那是其中一个朋友被怪物拖
走时撞出来的。
而此刻,她就站在自己当年目睹一切的位置。什麽都没发生。
她长吁了一口气:「看吧,伊莉,什麽都没发…」
声音被一阵寒意打断,接着伊莉诺看见面前应该是厨房的空间快速变暗,似乎有某种东西
将所有光线吸入其中、留下一团虚空。
然後从那片比无光更加漆黑的地方,传出了一个声音,在整个房子回荡。
「伊莉诺…我,你…终於…回来了。」
伊莉诺的手指颤抖着。她看不清那团黑暗的形状,只知道它正慢慢移动,像液体,也像烟
雾。她想动弹却无法移动自己的脚,而那个怪物还在缓慢地靠近自己。
先是一双苍白、纤细的手,然後一个被黑暗遮蔽的面孔浮现。那层遮盖牠面容的黑色物质
不停在改变形状,时而由方格组成、时而又像黏稠的液体。
「你…还记得吗?」
伊莉诺使劲摇头,像是要甩掉眼前的景象。
「那天…我没想…伤害你们。」
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录音。但是随着那物体从黑暗中现身,牠的身躯也逐渐明显:那
是个小女孩,除了面孔外几乎和当年的朋友一样。
「天啊…」她喃喃地说。
面容依旧被黑暗遮蔽,其中断断续续有声音传出、像接收不佳的讯号。
「抱歉,我…不是她…也不是我…资料…丢失…需要重新...组成。」
伊莉诺感觉胸口一阵紧缩、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此刻终於明白当年发生的事情。
「所以你吸收了我的朋友,然後变成某种和她很像的东西?」
「不...我…是碎片。」那声音回答。
「那天…我存在。黑暗中…太饿了,可能你们能...让我成为...『我』。可是我...依旧
是碎片...不完整,这样很...痛苦,真的很痛...」
那个苍白的小身影颤抖着,形体的边缘开始模糊。
「我的存在...没有...意义,但是...我在这...只有一片...空虚。」
冰冷的液体从脸颊滑下,伊莉诺听出怪物口中的绝望与不甘。牠被卡在现实与某个世界之
间,没有任何生存的目标或价值、更无法逃脱,牠甚至没办法死去。
伊莉诺知道这种感觉。
当年她还来不及为两个朋友的消失感到悲痛时,周遭的大人便将小伊莉诺推向风口浪尖、
固执地认为她隐瞒了真相。她从来不曾为屋里发生的事说过谎,然而人们宁愿相信她是魔
鬼、是女巫,也不愿意相信怪物抓走两个孩子的事实。
「所以这麽多年来,你都在这里、孤独地受苦。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关心,像那时的我一
样。」
「我知道...你...恨我,有理由...去恨我。是我...带走了...你的朋友。」
可能有吧。
但是父亲当年不顾一切地抛下所有,带伊莉诺开始新生活;这个决定阻止痛苦继续滋长,
也让她有时间疗癒自己。这导致伊莉诺成为一位儿童治疗师,专门帮助那些有需要的孩子
。
但是如今她自己的童年阴影有了一个新的诠释:废屋中的悲剧不是攻击,只是一个无心的
过错。
随着这个想法形成,伊莉诺认为怪物没有那麽恐怖、四周的温度似乎也上升了一点。
「请你...让我消失,我...没办法...自己做到。对不起...我真的...太痛了。我...很抱
歉…」
尽管对方的外表依旧骇人,不断的道歉也让整个场景显得有些荒诞,但是怪物的情感无比
真诚。牠知道自己做了很过份的事情、认为伊莉诺会憎恶自己,却还是表达了需求。
那一刻,伊莉诺的呼吸变得非常轻。她感觉到脚底下的木板在微微颤抖,整个房子像是有
心跳一般。
她慢慢挪动脚步,小心翼翼地伸手碰触那双苍白的手。
怪物起初很犹豫,数次将手缩回去。但是伊莉诺柔和的语气,最终打破了双方的隔阂。
「你看,我没有被『吃掉』。我想你当初刚成形、急着想让自己更加『具体』,没想到接
触我的朋友却反而让你被困在这里生不如死。」
然後她轻抚着对方,悄声说:「这麽多年来很辛苦吧。没事的,我怎麽帮助你好呢?」
黑影沈默了一会。
「你可以...创造个故事...给我。那应该...会让我…安静。」
伊莉诺盘腿坐下,将手电筒放在地上。微弱的光在墙上晃动。她想了想,语气温和而柔软
、像她平时工作那样。
从前有个小女孩被丢弃在山林里。她的父母穷困潦倒,连自己都快没办法养活。他们以为
小女孩独自在山里肯定会死,但是她凭藉着好运与坚韧的生存意志活下来。她蓬乱、沾满
各种污垢的头发,还有长期在山中游荡、身上留下的旧伤疤。
遇见的村民都认为她是怪物。
直到偶然间,她遇到了一个发着光、全身颜色鲜艳且漂浮着的小东西。对方说自己是「甜
甜精灵」,可是女孩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难道你从来没有吃过甜甜的东西吗?」
女孩摇摇头,她甚至有点疑惑「甜」是什麽感觉。
「哎呀,可怜的孩子。不过幸好遇到我,你有口福啦!」
甜甜精灵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了好多糖果,女孩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它们全都非常鲜艳
、美丽、可口,她心中涌起一种想要全部吃光的冲动。
「请吃,别客气。」
女孩照着做了。当甜味在口腔扩散、美好的感觉占据大脑後,她觉得自己此生从未如此幸
福过。
「很美妙吧?只要吃下一口,烦恼都会暂时消失喔。」
女孩含住棒棒糖,仔细品味。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甜甜的东西呢。你肯定还没尝过蛋糕、巧克力,还有蜂蜜,我想
要把这份甜甜的美好带去给全世界,给那些正处於痛苦、绝望、失落、悲伤的人们。」
女孩嚼着几颗软糖,沈浸在满满的幸福中。
「和我一起来吗?」
她这时才终於意识到对方的话,被甜蜜占据的思绪一下清空。
「我…我可以吗?」
甜甜精灵降落到地面,很认真地捧起女孩的脸、拨开那些久年未打理的杂乱浏海。
「我和你一样,初生时我只知道自己能变出它们。但是为什麽我可以?我存在的意义是什
麽?这些全都没有答案。」
精灵笑着,抹去女孩脸颊上的脏污,轻轻在她脸颊上一吻。
「没关系的。如果一开始没有,我们就赋予自己生存的意义吧!如果我的诞生毫无意义,
那不就代表我能成为任何样子、做任何事吗?」
她朝女孩伸出手:「我也想有个同伴,一起来吗?」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打理一下,我们就能一起去全世界散布甜蜜的好滋味啦!」
女孩迟疑一会,终於还是握住了精灵的手。对方的皮肤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温暖,就像在嘴
中扩散的奶油太妃糖。
同时她的外表也开始笼罩着和精灵一样的光。杂乱纠缠的头发变得光滑柔顺,像金黄色的
拉糖;破旧肮脏的衣服也变鲜艳了,点缀着亮片和各种颜色的条纹。
伊莉诺停顿了一会,用特别柔和缓慢地说出结语:「他们就带着光芒飘向远方,为全世界
带去甜美、疗癒的幸福。即便初生之始毫无意义,但是我们都能选择如何面对自己。」
黑影中的怪物沈默片刻,这次牠发出的声音更像一个女孩:「我…也可以当甜甜精灵,给
世界…带来美好吗?」
泪珠不受控制的滚落,伊莉诺倾身将那个瘦小、彷佛无形的小身体拥入怀里。
「当然,你绝对可以。」
这句话说出来後,那个东西开始消失,越来越没有实感。
「我…想要做…好…」
声音开始变弱,伊莉诺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身躯。
「你已经很努力了。」
黑暗消失,房屋中再次恢复原状。面前只有破旧的橱柜,没有任何怪物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牠的出现彷佛梦境一般。
牠夺走两条生命是事实,不过作为一个无故诞生、被人遗忘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
一束阳光穿过破损的墙面,恰好落在方才怪物出现的位置,似乎在为一切送上最後的悼念
。
她在废屋中失声痛哭。为那年九岁的自己,也为这个被隐瞒超过三十年的秘密。尽管泪水
无法挽回过去,但是九岁那年的恶梦已经结束了。
她走出废屋时,太阳正缓缓落下。风从草丛间掠过,带来一股熟悉的气味——木头与茉莉
。
那是母亲的味道。
她抬起头,第一次觉得楠帕的天空没有那麽糟。
「我原谅你。」她轻声说。
「也原谅自己。」
同一时间,在一千多公里外,某个系统发出警示音。阿瑞克如同往常西装笔挺、有条不紊
地指示人员接收警报,并且把资料呈现到大萤幕上。
一切显示,某个超常局无声发信器在爱达荷州的楠帕被激发。然而信标本身没有传送任何
资讯,他们必须经由系统反向追踪封包才能知道。
「楠帕…」阿瑞克看着那块地图,明白「维达计画」当年就在那里进行。
「当地还有我们的设施吗?」
「没有,根据最近的资料显示,原本的实验机构已经废弃。」
「把信号源找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发送的。」
几分钟操作後,有一人找到讯号源来自已废弃多年的房屋,目前由梅尔比斯(Mellbees)
家族中的三位成员共同持有。这个名字和超常局毫无关系,进阶搜寻结果亦是如此。
「长官...」一位年轻的女性面色凝重,怯生生地说:「我破解了加密封包,但是...」
「但是什麽?」
她说那个无声信标有专属识别,并且在封包中还夹带了一则讯息。
「解码後放上萤幕,我要看见它。」
几秒後,电子屏幕上出现:「Stay Away From HER(远离她)」。
阿瑞克眯起眼睛,这则警告让他有些不快;但是一份数据留言毫无威胁,留下它的原因此
时更重要。
「你提到专属识别,它属於谁?」
「我...那个...」
「告诉我是谁。」
「一个叫玛格丽特・萝桑(Margaret Rosaan)的女人。」
她顿了顿,才又补充道:「她是一个月前在『履冰人』行动中阵亡的探员『斑鸠』。」
*****
嗨,妈佛板。
友人在看见我和AI的对话後很惊讶,因为我输入的口吻跟和真人差不多。因此我们开始有
了一段讨论,不过没结论。
倒是AI现在已经被我训练得知道要提醒我:这段说太多了,不符合你「崩坏後的静默」这
种风格。
我的创作真的如此吗?我也不知道,毕竟故事写出去、就不再只属於我了。我只是顺从指
引,用文字让那不可名状之物具象化。
下周无法更新,我们3/14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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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没错(笑
因叙事而生,也因叙事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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